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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75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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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咱家里这些婆妈事儿,叫家常事,叫过日子!”

    “出灾难是不幸,日子穷也是不幸啊!”钟能说。

    “人不能老看不好的一面,好坏都是过日子,受了苦才知甜滋味。人生这么长,起起伏伏很正常。再说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任是谁这辈子他都得遭点罪!不遭罪咋能抗事呢?咱三搁学成这么大时连顿饭也吃不着,还不照样熬过来了。天无绝人之路,指不定这劫以后,学成或者你子、梅梅或者她妈会出个能成的人,有本事的人全是被逼出来的!”老马咬字清晰。

    “往后是往后,眼下过不前去呀。梅梅上学、学成看病、几口开销,花钱跟流水一样。光说我娃儿昨天进医院,耳朵检查眼睛检查一气花了两千七,三天后又得查!日子紧巴巴,哪敢出岔子呀!前段儿国庆,学成他们班老师组织活动,开口要三千,星儿嫌乱花没让去;十一月老师说集体爬山,衣服帽子包包车费餐费合计八百,他妈又没让去;这回十二月老师组织学生们出去秋游,需要家长全程陪同,这回不花钱,可没闲人呀。娃儿心里不高兴,嘴上从来不说,多懂事啊!这么好的娃儿,你说他钟理也能下得去手!”钟能说完深深地低下头。

    “命不好真逢个逆子,咱也没办法。”行侠开口。

    “他心底里是善的。”钟能又回过来解释。

    “给他们这辈儿人定性——早着呢,我英英还没上四十呢,马斌小些,钟理大点,搁现代社会算青年人呐!一般人看起来好像三十岁前后命定了,我说啊不一定,还得往后推,四十岁以后命运高低才慢慢成型显现出来。我转运是在五十岁当村长,戏里的刘备二十八织草鞋四十八当皇帝,吴承恩五十多写《西游记》,姜子牙七十后才出山!哎呀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呀!”

    几人聊着聊着天渐黑了,菜吃完了、酒喝光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八点整钟能提着老马和行侠送给他的水果、食品直奔富春小区,好东西一口没吃全给了孙子。回到农批市场里已经快九点了,他坐下还没歇多久,儿子钟理回来了。

    父子俩见了面,老人起身把沙发让给儿子坐。钟理坐下以后,彼此瞪了一眼,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娃儿耳朵有点问题,星儿带去看病了,医生能解决,可能要做手术。”干坐了许久,老人先慢悠悠地开口。

    钟理低头不言,却听得字字真切。

    隔了几分钟,钟能又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嫑再动手了,娃儿小,受不了,打坏了这辈子咋办?”

    老汉说完,提袖擦泪。钟理看不下去了,双手插兜,沉甸甸地上了楼,他整整两天没有睡觉,天知道他这四十八小时去了哪里、走了多少路。

    “你吃了没?吃没吃?”见儿子浑身虚脱,钟能扶着栏杆仰头问。

    钟理不答。

    “我给你弄些饭,你吃了再歇啊!”

    说完这句,膝盖酸软、连打哈欠的老人身上来了劲,在厨房三下五除二做了一锅酸汤面,十点钟满头大汗地端上楼去。推门进去后,钟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股子酸臭味,老人开了灯,将香喷喷的面条放在床头柜上。

    “趁热吃!底下还有,你吃完了我再舀。”钟能坐在床上盯着儿子的双眼。

    钟理两眼呆滞,唇鼻间好像没有气息。

    “这事,过去了!嫑再想了,以后好好对娃儿。”

    良久,又说:“理儿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想想办法,做啥都成,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废咯!”

    老父亲说完,轻轻地啜泣。

    几分钟后气息平稳,他带着哭腔劝儿子:“只要你好好的能再起来,将来星儿和娃儿会原谅你的。”

    钟能凝视儿子,额上皱纹沉重,双眼深如海底。中年人听不下去了,转身侧躺,背对老父。

    “我出去了,你趁热吃,赶紧吃!”

    老头说完拍了下钟理的小腿,出了房子带上了门。一切寂静了,钟理鼻头有点酸,也许是因为床边的那碗他最爱的酸汤面。

    有些人是狐狸,高翘尾巴浑身得势,走来带着风传着笑;某些人是大象,原本雄浑却低头走路,大眼睛紧盯着脚尖;有些人是长颈鹿,看得到远方看不见地面,走过时云里雾里地飘晃;有些人是猫咪,双眼萌魅体态可爱,后半身一扭一摆地总想俘获什么……何致远还坐在校长办公室外的楼道里,耳听各色人等来来往往,眼见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有些迷糊,时而犯困,熬过了晚饭时段儿,人渐少了些。

    晚上八点,明亮的楼道里,又走来一人,其行走姿态远看如牛优雅,再瞧如熊自信,近观好似成年袋鼠极富弹跳力。何致远赶紧戴上眼镜,见此人西装革履、板寸发型、中等身材、双眸炯炯,他从气态判断这人该是职业大学的校长了。正犹豫着怎么打招呼时,那人已经穿过他进了办公室。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内侧是校长的超大办公位,中间一南一北两个办公位是校长秘书的,外侧靠门处有六个小点儿的办公位是校长助理和行政人员的。

    秘书朝付校长讲完缘由,付校长约何致远进了校长办公室。两人彼此打眼一望,均有些吃惊。付校长看起来好似三十出头特别年轻,何致远乍一瞟有些超过年龄的老气。自我介绍完了以后,两人闲聊起来。

    “何老师你以前没接触过行政事务是吧?”付校长捧着何致远的简历谦恭笑问。

    “是。”何致远有些拘谨。

    “秘书说您写的文章特别好,我能看下吗?”付校长伸手讨要。

    何致远递去几篇他以前发表过的文章——文学的、教育理论的、教师心得的,曾作过老师的付校长认真看了几分钟,而后一番称赞。两人聊得很好,面试时间超过了二十分钟,结束后秘书送何致远进电梯时笑着暗示他面试很顺利、很快出结果之类的。何致远一听这话,肾上腺素飙升,一路坐在地铁上好似坐在宇宙飞船上一般,止不住地乐。

    自打仁辉上周告诉他那边有个缺口后,何致远兴奋至极,连续数天处于一种极端的巅峰情绪,每晚睡不着老幻想自己做校长助理以后如何如何工作、有怎样的前景、多受人尊重……多年松弛的大脑这几天好像被拉到了最大张力,循环往复的荣耀画面在大脑播放到凌晨两三点才按暂停键。

    晚上十点,桂英洗漱完上了床,好不容易拨通了老公的电话,想跟他聊聊最近公司的八卦还有钟理和学成的事儿。奈何致远压根神不在线,想跟妻子分享面试又没到火候,独乐乐又绷不住所以老是走神。马桂英想要的聊天变成了单向度倾诉,女人顿感没趣,放了两句冷话挂了。致远听那头妻子主动挂了,心中怏怏不安。

    天不凑巧,何致远等了整整三天毫无音讯,最后向邓仁辉打听后才知他被拒了,拒绝的理由是他年纪太大了。是啊,谁会雇佣一个比自己年龄大整整十岁的下属呢。这次面试后致远心灰意冷,好几天没再投简历。

    晚上九点多,钟雪梅给妈妈打电话,母女俩聊起弟弟的耳朵各自叹气。雪梅提议要跟弟弟聊天时,晓星举着电话放在儿子左耳旁边,百般温柔开导,学成根本不睬,母女俩最后失望地挂了电话。

    晚上晓棠加班回来,给学成买了好些玩具和零食,提着东西到房间以后,晓棠跟往常一样左逗一下右摸一下,原先姨甥间亲热的游戏现在成了冒犯,当学成狠狠地将小姨逗他的玩具摔到地上以后,姐妹俩再次傻眼。晓棠揪心地出了房间,晓星望着儿子含泪发愁。

 81中 悠然外公享受新生 欣然探望反被掴打

    今天是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七号,农历十一月廿二,己亥猪年丙子月戊子日。今日宜开业、结婚、入宅、领证、开工、出行、开张、旅游,忌装修、动土、订婚、安葬、上梁、作灶、求嗣、破土。

    老马撕掉昨天那页,扔进了垃圾桶,取来水烟筒,填充烟末,点火吸了起来。此刻是早上六点十分,天还未亮,一点不冷。大雪早过,这星期天是冬至了,老马穿着一条灰色的运动裤,上身短袖加件薄薄的防风服,中午热了还得脱掉。不知北方此时冻成何面目了,路上铺了几层雪,地上渗了几层冰。南方这天气四季常绿,绿得人忘了时间。

    吸了三锅烟,身上来劲了。老马起身去烧水,给两孩子的保温瓶装好水,给漾漾和桂英冲豆浆,给小探花收拾书包找袜子,给娘三个揽走脏衣服,最后得空了给自己洗把脸、擦擦鞋、刮胡子……快七点了,仔仔背上包带好东西匆匆走了;七点半桂英出来了,喝了些东西而后洗漱化妆出门了;她一走,老马这才去屋里叫漾漾。

    按往常的德行,叫个五分钟是起不来的,老马只好在漾漾屋里放秦腔戏。后取来桂英的小喷壶朝酣睡的漾漾头发上喷水,把她乱翘的头发先梳理梳理。等小人彻底醒了,老马开始为她穿校服、喂吃喝、洗脸……收拾完后,漾漾人出门了,魂还在床上。老马提着大小东西抱不了她,跟平常一样拉着踏板车,车上蹲着主人公,爷孙俩如此这般前往幼儿园。

    “瞅你这头发又长啦!跟狗尾巴草一样乱摆!”

    风一来,漾漾的头发随风起舞,跟吹散的鸡毛一样,老马频频回头,瞧着发笑。早困的漾漾无动于衷,两眼不眨。

    “晚上爷带你剪头发去,再剪个上回的蘑菇头。”

    老马自顾自地说着,没多久到了幼儿园门口,见头发太乱,老马又朝手心里吐唾沫,准备用口水将漾漾耳后那撮飞天毛按下去。漾漾忽地来神,扭摆着哼哼着躲闪开。

    “嘿嘿……成成成,你不嫌丢人你就这样!”

    老马嘿嘿笑完,将自己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挪到漾漾身上——黄绿小书包背在漾漾后头,粉红色儿童饮水杯挎在漾漾左肩,小饭盒交到漾漾右手上,这两天最爱的小黄鸭重交到小主人手心里,擦汗的小毛巾塞到漾漾后背的衣服里……交接完毕,小人儿踩着迷你碎步迟钝地进了教室。

    老马两手一拍浑身自在,扛着踏板车去村里找早餐吃。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一半大任,吃完早餐老马半忙半闲地回到家里,空荡无声好个沉闷。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睡午觉、一个人听秦腔……漫漫无聊,只念起下午四点的任务勉强能提提心劲。算计到自己的烟叶快用完了,老马直接给老二兴盛打电话,叫他去黄河滩的那家人那儿去买,顺便又捣鼓着给两娃儿整点啥好吃的打打牙祭尝尝鲜。

    “你去买点桑葚干、野柿子啥的,给娃儿们尝尝味儿!”聊完正事,正准备挂电话时老马紧急吩咐。

    “野柿子没有硬的啦,这季节早成柿饼了。”马兴盛回。

    “有哩!你最近多到会(农村的集市)上跑跑,有呐,只是人少见罢了。实在没有的话买些野柿子饼也成。哦对了,有鼻涕枣、金樱子啥的也顺便弄些。”

    “成。”

    简短沉默,兴盛以为无话可聊意欲挂电话时,老马又喊:“等下,还有呐!哎……你寻些艾叶,包个两三斤,给英英泡泡脚,她老是喊脚疼。”

    “嗯,我记着咧。”

    “有好一点的牛肉干也弄些,其他家的不要,只要东高原会上的那个老汉那家——斜眼窝老汉。那人弄得牛肉干味道好,其他家的不要买。”老马挠着白头发说道。

    “哪个老汉?”兴盛问父亲。

    “就那个……矮个子,七十多,戴个蓝帽子,两眼珠子瞪不到一处。那人要是没死的话,你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哦对了,他有一个指甲盖是黑的,你买的时候注意着看是不是这老汉!其他家的牛肉干不要买,一水的次货!”老马千般叮咛。

    父子俩挂了电话,老马取来牙签掏牙缝。早点吃了碗胡辣汤,汤里有金针菇,老马的老牙差点被金针菇绊走了。近来岁月静好,老村长很少操心屯里的事了,也不怎么生气屯里没人给他打电话了,也不爱抱怨村里有了通天的大事没人通知他。他的生活节奏几乎完全顺着漾漾拐了,连以前心心念念放不下的老二也成了其次。

    原先老马以为他老二兴盛这辈子是离不开他了,谁成想这半年他不在,兴盛干得还可以。果园的活计没的说,老马打电话过问时兴盛早先一步处理了。老二自穿开裆裤时跟着自己混地头,果树少说也种了二十年了,各项流程兴盛也该了然于心。换季的好些碎活以前全是老马惦记着然后指挥兴盛做,这半年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上肥浇地、松地除草、作物留种、十月秋播、自留地安置、换洗被子、准备冬菜、家里防冻、采购煤炭、修地梁子……往年该干的兴盛一样不落,倒是老马在深圳常常忘了,想起来打电话时兴盛早做了。不仅家里、地里的事儿井井有条,连红白喜事搞交际行门户兴盛也很有分寸,起先有事了老马直接吩咐,后来老马盘算先试探一下他,结果发现兴盛的想法跟自己的一样,三五回以后老马不再绷着了、不再顾虑了,随他心意施展拳脚。

    原先英英老抱怨自己把她二哥训成了傻子,老马不以为然,他一直认定老二性子弱没主意他得时时处处护着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兴盛早成熟了,他只是不会用嘴巴表达罢了。老头有些后悔自己对老二的误判,他怕真如桂英所言——自己耽搁了儿子。

    老天开眼,得亏老马来了深圳,这才半年,他世界里的好些东西悄悄挪了位子,即便它们在原先的地方尘封了几十年。辅助仔仔上学、和漾漾度过每一天,是老马现在卸不掉的担子,老村长享受其中,两孩子青涩幼稚的喜怒哀乐彻底地牵制着老头每天的思绪。照顾两外孙的快乐盖过了世俗的荣誉和钱财,试问世界上还有什么职业比做一个专职外公更滋润舒坦的?

    顿开茅塞。

    老马似乎懂了为什么女婿一定要在外面住。是啊,两孩儿这么可爱,只要仔仔漾漾出现在视野内,孩子便理所当然地、瞬间无辜地碾压了自己的重要性。老马宁可自己饿得咕咕叫也得先慢吞吞地喂完漾漾,他最爱在仔仔写作业时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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