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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09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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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樱桃?你妈买的吗?怎么买这么多?”致远跟儿子搭话。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谁送的?”致远一听心里警觉。

    “我爷爷说客户送的吧,还是北美进口的呢!”仔仔头也没抬忙着刷手机。

    桂英的客户一般送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送,何致远了如指掌,现在展会早过了,桂英跟客户哪有什么往来,且寻常客户哪里会送进口樱桃呀。算计至此,男人心里忽然膈应起来。

    “嗯!这袋子你拿回去吃吧!再不吃坏了,这玩意老贵啦!”

    老马将一袋五六斤的樱桃递给了何致远。致远拎着樱桃,高高抬起,迟疑了几秒,而后告别走了。桂英伸着耳朵再次听到那轻轻的关门声,心更冷了。

    老马重坐在沙发上,挨着仔仔,嘴里喃喃循环:“你爸说明后天有面试,明后天?哼‘明后天’!”说完嘴里啧啧,摇了摇头,长长一叹。仔仔听出了眉目,眉头一皱,洗澡去了。老马见没人待见,自己也收拾睡了。

    何致远出了家门,提着那袋樱桃,心里不是滋味,里外看了又看,不知如何处置。

    工作忙活,生活琐碎,转眼四十五岁,事业尴尬,家庭圆而不满,自己现下的状态与身份很难界定,说遭逢一场中年危机一点不过。年轻的信念和心愿早已不复存在,自己和桂英相守多年,烟花岁月老早谢幕,剩下的只有柴米油盐——钱钱钱,俩人坐在一起谈情很少谈钱很多,平静与平庸催老了他、磨光了他、掏空了他,本以为岁月如斯他们将如此老去,直到一个王福逸打破了他沉默、沉睡且尴尬的中年人生。

    妻子为何一直在接受别人的好?

    何致远百思不解,因为自己现在没工作、没着落、没用吗?还是因为自己渐渐变得呆板、冷漠、寡言、无所谓了?内置的责任感一直驱动着他,直到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找不到承担责任的强硬身份。

    儿子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努力,他不需要任何人拿着大棒萝卜去影响或干涉;女儿的生活有了新的依靠人,那个人更有趣、更丰富、更包容、更宠溺她,她不需要在委屈或不满之后口口声声喊着“爸爸”“爸爸”了;岳父的脚早好了,他不再需要有人送他去医院,也不需要有人照顾他在深圳如何生活,因为他已经快速成为了另一个深圳通;妻子呢,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娇滴滴地黏着他了,不再直言不讳地向他讲述公司发生的一切,不再卖力地搬运她圈子里的各种八卦。那份情感的依赖不在了,何致远觉得自己在家里变得丝毫不重要了。

    下了楼,出了电梯,男人直接将那一袋子樱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出小区时在小区外面的超市买了几瓶酒,回到出租屋后一个人躺床上苦闷地喝酒,直到将酒的苦涩当成救命特效药以后,他才渐渐沉寂下来。诸多压抑,在酒后似乎得到了释放,混乱中他的极端情绪慢慢被放大、拉长、铸成武器,一个人在屋子里对着某某人用意念追杀讨伐。

    一脚走红尘人间,一脚入凌霄宝殿;梦里尽苦辣酸甜,回首见净土深山。

    关中大荔,垣上包家,腊月十五,早上十点,村西晓权家今日人多热闹、有说有笑。包家垣以南的村子地势偏低,大部分叫某某湾,包家垣同纬度及靠北的村子地势高,大部分称哪哪垣。包家垣坐落在大荔、蒲城两县交界线上,偏僻的位置决定了其至今依然沿袭的一日两餐的古制旧俗。上午九点至十点村里人吃早饭——就菜吃馍喝玉米渣滓粥;下午两点至三点吃晌午饭,妇女们大多准备花样面食。

    这一早,包晓星起来时大嫂和维筹媳妇巧巧已经在家备好了一桌子早饭——炒鸡蛋、连锅面、热花卷、烤红苕、煮花生、一大盆凉拌的油菜叶子,这头众人还未洗手上桌,那头的二嫂和二哥也端来了三大盆——豆腐白菜炖粉条、萝卜地软包子、蒸熟的红绿冬枣。

    “诶!哥你跟嫂子也来啦!”晓星冲二哥二嫂招呼。

    维筹搬好桌椅板凳,众人纷纷落座。大哥大嫂跟哈哈面朝南坐,二哥二嫂面朝北坐,晓星和学成靠着炉子面朝西坐,维筹和他媳妇巧巧面朝东坐。热乎乎、香喷喷一大桌子,众人嘻嘻哈哈关门吃饭。门关了,自己人依旧是自己人。外嫁后包晓星很少跟堂哥们联络,这回实打实地回来了,他们还像小时候一样亲热,好似几十年的光阴没动弹似的,兄妹间凝视彼此的眼神依然那般纯净。

    “诶星儿姑,你今个儿干啥嗫?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啦,你寄来的东西全纸箱子包的,得赶紧挪一下!”包维筹边吃边问。

    “等会儿用架子车搬过去,我今天打扫那边,晚上把电通了,我跟娃儿住那边,他不习惯人多,人多——紧张!”晓星说完低眉扫了眼人群中一动不动的学成。

    “嗯。还有快递呢,我下午去镇上取快递。”

    “嗯。诶哥,咱村里有没有小狗呀?刚出生的小狗。我想养个狗给他陪着,我这段时间收拾房子估计忙得很,没时间照顾他,逮个小狗陪他耍一耍。”晓星手握花卷求助大哥和二哥。

    “狗……倒是没听说,东边秀秀家刚生了一窝猫——狸花猫,你要不?”

    “猫啊!也行!猫也行,狗我也要!维筹你今个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小狗,有的话你告诉我,明后天我去买!”晓星眼里闪闪发光,满是能量。

    “嗯。”

    “成,那哥等会儿给你逮猫去。”大哥包晓权说完哼笑一声。

    “成。二哥,维美(包维美,包晓志独生女)现在在那儿呀?”晓星问二哥。

    “西安哩,打工呢。她原先学的是美容专业,现在在人家西安的大美容院里打工呢,听说还是个领班!”二嫂炫耀。

    “哦不错不错!不错不错!我还没怎么见过美美呢!”晓星惭愧。

    “这回能见啦,过年她回来!我跟你二哥原想着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回来,你二哥一听你回来了,提前一星期跟厂子里的人辞了,好些年不见你跟棠儿,念着呢!”二嫂笑眯眯。

    “嗯嗯。你跟我哥在厂里干得咋样?活儿重吗?”晓星问二嫂。

    “不重,哎时间长。鞭炮厂一到冬天忙得很呐,手不能停,老弯腰坐着时间长了我腰疼!这几天咋也坐不住,能躺着趴着绝不坐着。”一米五的二嫂说完揉了揉腰。

    “你俩年纪大了,悠着些。”

    “哈哈,二爷爷给你拿了好多炮仗、花子,等会你跟你……你……你学成叔去外面放炮去!”二哥包晓志冲两孩子说,哈哈乐得哼哼跺脚。包晓志原本想跟星儿家儿子搭话,知那孩子不正常,只好从哈哈下嘴。

    “维欣(包维欣,大哥包晓权的二女,包维筹妹妹)呢?”晓星问大嫂。

    “哎……西安混呐!还不如维美呢!原先在饭店里干,干了几个月去了服装厂,后来又去大商场里做店员,现在听说在哪个市场里卖衣服呢!出去没几年,换了六份工作。维欣性子野,你大哥跟我管不住,爱咋地咋地吧!”大嫂提起女儿,一脸无奈。

    “胜胜(包维胜,大哥包晓权的小儿子)呢?现在毕业没?”

    “早毕业了,现在又进了学校,花了两万进了个成人考试的学校——说是国家搞得成人计划,想让他混个技术和文凭。现在放假了,跟他同学在西安耍呢!”关公脸的大哥回。

    “哦!不错不错!”

    “咱屋里这几个娃儿一般般,没啥大出息!还不如你女儿雪梅呢!我听你二哥说梅梅起码是个大学生,正儿八经的本科生!”二嫂羡慕。

    “哎……压力也大,花费很高。”晓星叹气。

    “诶今个怎么安排……”

    上回回来,家里人说的全是晓星年轻时的光阴,这次回来,家里人开口闭口提的全是孩子们,说起下一代,各家有各家的愁。二哥二嫂常年在外务工,尽想着给独生女包维美多攒些嫁妆。大哥大嫂三个孩子,老三上学,老二打工,老大包维筹在家种地,二哥、晓星家的旱地得亏维筹忙活所以没荒,大哥大嫂农闲时帮忙照看两孙子、供养老三。

    包晓星的归来,打破了家族的格局,她要批量种植五谷杂粮的想法家里人面上不反对,但骨子里个个存疑。照例,关于钟理,人问时她总是打个哈哈搪塞过去,未提离婚,不说家暴。接下来可有的忙了,这几天收拾老房子、过两天拜访村里的老迈旧人、在包家垣或邻村租赁地势好的耕地、小年前买年货过年、正月里走亲戚、元宵后准备春播、采购春播所用的大机器……如此种种,够包晓星一个人折腾了。

    周四一早老马准时送漾漾上学,吃完早餐后他折回来又到幼儿园门口,为的是偷看小不点儿们怎么考试。门卫认得老马,见老人抻着脖子也不阻止。幼儿园中班一共考两轮,一轮考所学内容,包含拼音、数数、汉字、英语等;另一轮是考创意思维,包含画画、听歌画图、手工制作、面试回答等等。老马瞄了一会儿,看不出名堂,拍拍屁股回家了。下午孩子们在幼儿园里练跳舞,为了庆祝学期结业老师们准备了一些节目,孩子们训练了一个月,渐有眉目,只等在明天的家长会兼期末考试颁奖上崭露头角。

    这一日下午三点,包晓棠工作结束后稍作休息,休息时随意地在手机上浏览,忽地想起姐姐想和她聊天,又不知她在忙什么。犹豫间,女人忽然感伤起来。这些年几乎每天她都要跟姐姐断断续续地闲聊——工作、身体、吃饭、孩子、假期、肉价、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她们姐妹俩几乎无所不聊,虽然做不到秒回,起码两人每天的对话框活跃在彼此消息目录的前三位。如今分居两地,这上瘾的习惯该怎么改变?思想间又涌出了泪,奇特的啜泣再次引来了任思轩的多情。

    听晓棠哭了好几天,任思轩心里早发毛了,想问不大方便,不问老被打断。终于,今天终于等到晓棠再次哭了,思轩毫不犹豫地在手机通话录中找到同事包晓棠的名字,然后朝她发送信息。

    (

 87中 劳师动众结果倒数第一 补办证件谁想政府断电

    “喝咖啡吗?请你喝咖啡。”

    包晓棠正难过间,猛听到微信提示音,以为有工作找她浑身微微一震,打开消息框发现是斜对面的财务专家发来的。一时纳闷,不明所以,抬眼偷瞟时思轩正朝她发第二条消息。

    “刚伸懒腰,见你在哭,要不出去缓口气?”

    晓棠不知如何回复,两手放在键盘上正思索间,思轩忽地提起外套站了起来,向抬起头对视的晓棠翘了翘下巴,轻声说:“走吧!”

    “哦……”

    晓棠还没反应过来,思轩已出了办公室。犹豫片刻,晓棠擦净脸上的泪也出去了。思轩在天梯口等她,见她一来两人一道坐电梯下楼。

    “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路上思轩问晓棠。

    “还行。”出了电梯晓棠跟在思轩后面,险些跟不上男人的大跨步。

    “怎么哭了呢?”思轩回头笑问晓棠。

    “对不起呀,影响你工作了。”

    “没!我每天刚好这个点出来喝咖啡。呶!那家——私语咖啡馆!”

    “哦!我去过的。”包晓棠忆起约那个画家时曾在这里——大芬油画村的画家。

    “我知道你来过,那回喝咖啡见你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又走了。”思轩轻描淡写。

    “啊?”晓棠吃惊出神。

    两人一前一后聊着,进了咖啡店,思轩点了咖啡,选了角落的座位,两人对坐。暖洋洋的金黄铺在咖啡桌上、两人身上,瞬间将世界的色调和心情换了一种境界。黑胡桃色的实木小桌泛着旧色,桌上的水培百合竹婀娜优雅,店里的治愈系音乐轻缓缥缈,架子上的爱之蔓垂下几十条长长的紫红蔓条,咖啡馆南墙的窗户边飘着白色的纱,顶上吊着一盆盆叶子肥嫩的绿萝、铁线蕨、情人泪。

    两人闲坐间四处打望,不久店员端着咖啡过来了。又苦又甜、熏香浓滑,晓棠端起咖啡不客气,先喝了一口,喝完顿来神采。

    “怎么想起请我喝咖啡呢?”

    “咖啡可以换心情。”思轩喝了一大口咖啡后,问:“年底了,你们组工作重吗?”

    “没你们领导重吧!林总监、贺姐他们最近一直在加班呢。”晓棠回。

    “哎还行吧。忙完这阵子要过年了,年后放松几天。晓棠你家哪的呀?回家的票抢到了吗?”

    “我老家陕西,但是……今年不回家。”

    “哦!我记得你没结婚吧?也没小孩吧?怎么哭得那么……”任思轩居高临下、正儿八经地问。

    “没没没!没呐!”

    “那为什么哭呢?现在年轻人……恋爱分手不至于吧!我听你哭了好几回啦!”思轩诚挚关切、委实不解。

    “啊?你都听到了?我还以为我默不作声地没人发现呢!不好意思哈,影响你工作了。”

    “没什么影响,只是女同事在哭,不……不问问过意不去。”思轩微微吞吐。

    “哦我……哎……”晓棠轻轻一叹,低下了头。

    “没事,不想说不说。喝咖啡吧,咖啡可以缓解压抑、抑郁、不快、悲观这些消极情绪,喝完了心情会好点儿,然后满血复活,回去继续工作。”思轩端起杯子故作豪爽地喝咖啡。

    思忖良久,晓棠软软开口:“我……其实没什么隐晦的。我跟着我姐来深圳,快二十年了,她在深圳早安定了,结果……周二——本周二!我姐回去了,回老家了,彻底回去了,不再来的那种!从她决定离开、打包东西到她上高铁,前后没几天,我一直没反应过来,哪怕是现在。这几天她走后,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难受,不可思议、跟做梦一样……”晓棠说完两眼含泪,随即低头拭泪。

    “哦是这样啊!原来是家事,看来你们姐妹感情很好呀!”

    理由罕见,思轩吃惊,惊晓棠为此而哭。晓棠原本默默流泪,忽地忍不住啜泣起来,思轩不好意思,手脚慌张地找店员要纸巾。

    “不好意思哈,我不应该问……我也纳闷呢,怎么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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