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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4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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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时候没这么睡过!永州那边清一色的小阁楼,一家一套房子,憋得很!”

    “哎呦你们是城里人呐!我们是乡下人!仔仔小的时候我跟他讲牛郎织女之间的那条银河,他当是故事呢!小时候往打麦场一躺,经常会有银河啊、月晕啊、启明星呐、北斗七星啥的,可美了。”桂英陶醉在童年的故乡中,转头一看,漾漾早睡熟了。

    “乡下的月亮很明亮!跟灯泡似的!”老马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在黑暗中微微笑着。

    “灯泡?我很少见哦!好古老的东西啊!”仔仔惊言。

    “三十年前全中国在用灯泡呢,还古老!六十年前我们用的煤油灯、走马灯呢!灯泡还古老这小子真逗!”老马在颤笑。

    “冬天的夜空最美,又静又亮,跟坐在飞船上看宇宙一样!”桂英伸手在空中描绘。

    “有那么夸张吗?”仔仔质疑。

    “这两娃真可怜!我告诉你们,农村的环境真的很美,夏夜里到处的蛐蛐叫得欢腾,一群人躺在打麦场上,赏明月、数星星、吹吹风、听鬼故事又美妙又热闹,睡着以后,那种纯粹的寂静是城市永远也没有的!”

    “对!嗯。”中老年人表示赞同。

    “欸我记得小时候咱后院有一丛烧汤花,在西墙根下,那丛烧汤花夜里绽放,我每天晚上拉个凉席睡在花丛边,蘸着花香品尝夜色,哎呀何一鸣我告诉你,只有生在乡村、热爱乡村的人才懂这滋味。”

    “你说的神乎其神的!”仔仔不信。

    “春天的莺歌谷最美了!绿色弥漫,野花盛开,到处是花草的香味!到了秋天莺歌谷有很多野果子酸枣啊、野柿子、野葡萄,还有很多野菜,啧啧!我现在已经记不起那些野菜的名字了,更别说滋味了!小时候你外婆经常做各种野菜吃!美得很呐!”

    “你想吃让你二哥给你寄点去莺歌谷拔把草的事儿,用最快的快递,今天寄了后天收到!”

    “不一样!不一样的!”桂英在心里伤感。

    故乡野草、野花、野菜的味道一直深藏在桂英的身体里,那味道可以驱散她内心深处的恐慌,可惜她如今已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了,她已无法再从自己体内掏出来自故乡的救命药去医治被城市同化的自己。

 18下 阖家人笑谈村野 睡地铺梦回故乡

    “我姑家院子里的那棵大葡萄树还在不在?小时候每年一到暑假总惦记她家的葡萄!那时葡萄稀罕得很!有一年葡萄没熟我馋得直接吃葡萄叶子!哈哈哈”

    “你姑走了以后,没人管,后来你表弟盖房子挖了,扔了!”

    “啊?”桂英失望至极,她回忆道:“小时候我听我姑说,一颗葡萄是一滴泪,泪水结的果实,先是酸的,后是甜的。她说的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深,一直到现在。”

    “欸,是乡村诗吗?”仔仔无头无尾地揣度。

    “呐村北那棵老桐树上的豪华鸟窝还在不在?天呢!二十多米高的那个鸟窝一平米大好几十年了,已经长在树上了!多少人打也打不下来几乎全村的孩子都打过!仔仔肯定没见过!老公你也没见过吧!”

    “那棵树十年前早挖了卖了!你前两次回家没注意!”

    “我每次回家跟打仗似的,谁记得看那个呀!我三婶家的大枣树还在不?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枣!现在卖的大荔冬枣远远赶不上三婶家的水甜水甜的,又圆又大,青青白白的!”桂英舔了舔嘴唇。

    “那个在!下次给你寄几箱,让两娃儿也尝尝味儿!”

    “爸,马家屯现在还有养牛的吗?仔儿,你妈可是个纯正的放牛娃她说她小时候经常放牛!”致远说。

    “早没了!呃兴许有一两家在养呢!”

    “什么牛?奶牛吗?”仔仔纳闷。

    “秦川黄牛!呵呵那边哪有奶牛呀!人养牛是为了种地不是为了吃奶!”老马被小儿的无知逗乐了。

    “哎村长啊,西沟里几十年前的土窑还在吗?土窑里的土炕还有没有?”

    “有!谁没事去捣鼓那个!那土窑估摸有七八十年了!土炕边上有一尊土佛像,没人敢动!”

    “爸,现在农村的那种手推车还有没有?”致远问。

    “少了,全地溜子!车身小,开着方便,果园里也能车进车出的!”

    “爷爷,你们马家屯有什么水果呀?”

    “哎呦喂,这可多了!最出名的是青苹果、秦冠苹果、糖心苹果,还有大荔冬枣、红提、柿子、核桃,其次是毛杏、李子、梨子、甜瓜多着呢!咱坡上的酸枣好吃得很,你要是来爷爷给你打几兜,你妈小时候馋那个酸枣!”

    “还有猕猴桃和石榴呢,基本上北方有的瓜果咱们那儿都能种。”桂英补充。

    “关中平原的水土真是好,你爷爷家那儿的小吃也特丰富!仔仔有空了去爷爷家住一段时间!带上妹妹,去你几个舅舅家的果园转一转,好玩着呢!这次回去我本来有机会逛的,错过了!可惜呀!”致远遗憾。

    “欸,钟家湾小学后面的那一段土城墙拆了没!我记得小时候自己来回踩过几十次呢,很高,像山又不是山,有点瞭望台或长城的意思!”

    “那个呀快没了!这儿挖一点那儿挖一点,现在只剩个土疙瘩!我小时候才壮观呢,几十米长嘞!”

    “什么是土城墙?”

    “古时候打仗的防御墙?”致远猜测。

    “嗯,那土城墙是明朝修的!我听我爷爷说过!”老马补充。

    “南头坡上的那一大片蜀葵花还有没有?”

    “有!年年开,没人管它!到了春天去地里上下坡时瞧得见,一大片红红的!”

    “妈,什么是蜀葵花?”

    “一米多高可自我繁殖的花,一颗种子开出一座花山!我学前的时候经常在那花丛里躲来躲去!还在里面睡过觉呢!”

    “浪漫呀!”致远羡慕。

    “那边还种芝麻吗?以前那里年年种芝麻,开花的时候白花花的一片!”

    “现在不了!现在南头坡种毛杏,杏花开的时候更漂亮!美得很呐!”

    “杏花翻飞,满地落英。”致远起兴,拽起诗来。

    “我几岁的时候,记得好像经常经常跟我奶奶去南头坡地上采马齿菜,那地里马齿菜很多,人也吃羊也吃有没有这回事?我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我自己做梦梦见的,已经迷糊了!”

    “你忘啦?小时候你奶奶采野菜回回带着你,去的时候背着你,回来的时候背着菜!这你也忘了!”

    “你一说我有一点点印象,我现在丝毫丝毫记不起我奶奶的模样!使劲想也想不起来!”

    “别说你记不起,我也快记不起了!她走了三十三年差不多!”

    “我妈妈的奶奶吗?就是爷爷你的妈妈吗?”

    “嗯,对!”老马点头。

    “我奶奶可是个了不起的能人呐!针线功夫一流!织布纺纱一流!捏花馒头一流!剪窗花鞋样儿一流!做菜做饭一流!村里没几个妇女能赶上她那境界!欸这么一说,爸我觉得你像我奶奶多一点,是不是?”桂英忽然发现。

    “还织布纺纱哪个年代啊!”仔仔在嘲笑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年代和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亲属。

    “嗯!你奶奶会做人、心善良、会说话还聪明!你爷爷不行,嘴笨人也笨!”老马补充。

    “怎么没听你说过奶奶的事儿!”致远问桂英。

    “我知道的也少,小时候听我姑和婶婶们说的!”

    “你奶奶人家出身好、性子好,智慧也能干,人家爷爷是个教书先生呐!你妈、你两婶再加你姑,这四个女人赶不上你奶奶一个人我这是公正地评价!到你这一代的女子更甭提了,差劲得很!做饭做得不成样,针线活没几个会!为人处世、性子长相都不行!”

    “我出身不好呗!我爷爷是农民,我爸也是农民,我可没我奶奶那富贵小姐命!”桂英抬杠。

    “呵呵”仔仔笑了。

    “英英这一代也不是能力不行!时代变了,是不是爸?”

    “也是吧!像你这样长得丑又懒脾气又大的女子,搁在旧时候谁要你呀!我都没脸跟人家说亲!你这一辈里兴华长得好看一点,可头脑差点!”

    “哈哈哈哈”致远和仔仔大笑不止。

    “何一鸣你笑什么?子不嫌母丑,你是最没资格笑我的!”桂英伸手拍了拍仔仔的脑门。

    “呵呵呵我笑我爸命真苦!娶了个没人要的!”

    “哈哈”老马也笑了。

    “你妈持家是一把手,你将来娶的媳妇指不定还不如你妈呢!”

    “哎呀呀!怎么那么背!越往下还越不行了!”老马扭转局面。

    “哈哈哈”漾漾睡得正酣,众人却笑成一片。

    “村里现在还有人摸古牌吗?以前我奶奶经常玩这个。”桂英问。

    “嗯,现在没了,我好多年没见人玩这个了!”

    “什么是摸古牌?”仔仔问。

    “一种黑红点点的长纸牌,玩法很独特,老一辈人常玩。我一直没学会,很遗憾!”

    “我也没见过摸古牌!”致远说。

    “那是我上一辈人玩的了!早绝迹了!”老马叹气。

    “欸!西坡下自留地前头的那排花椒树挖了没?以前我去地里采花椒叶回回被刺伤!”

    “在呢!现在碗口那么粗,没人弄得动,扎得很!到了抽叶的时候好多妇女去摘叶子呢!”

    “爷爷,花椒叶摘来干什么?”

    “这娃真可怜!你不是吃过花卷吗?在花卷里洒些花椒叶,又麻又香,特别特别特别好吃!”桂英咽了一口唾沫。那花椒树枝条上的硬刺曾是她的敌人,但它鲜美独特的叶子却如主人一般操控了马桂英的味蕾。

    “你以前爱吃油菜叶子,你还记得不!”

    “肯定记得呀!我上次回去还让兴才媳妇给我弄了一大包带到深圳呢!”

    “油菜叶子是什么?”仔仔问。

    “你知道菜籽油吗?咱家现在吃的油就是菜籽油。菜籽是油菜结的种子,榨成油是菜籽油,它刚开始种地里时,它的叶子嫩嫩的跟一般青菜一样,能吃!”

    “说得绉绉的!油菜叶子就是油菜叶子嘛!用开水一烫然后凉调,吃起来油油的、软软的、滑滑的、甜甜的,润肠通便,你妈和她奶奶爱吃她两人一个胃口!”老马解释。

    “真是好吃,现在就想吃!”桂英干嚼着嘴巴。

    “下次回去给你弄一大草篓这又不花钱!让仔仔也吃一次,怎么这孩子啥也没吃过呢!”老马鄙夷。

    “我有一次翻山越沟去看别人家种的向日葵之前没见过!哇!那一片十几亩地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半座山,特别震撼,最后我和我发小一人偷了一个回来了!可惜吃不了生的!呵呵!”桂英脑海里泛滥着那时的壮丽那是生命的壮丽,是大自然的壮丽!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轻率地离开故乡,离开后再也回不去了。

    “我上次回去接爸,门前的蝉鸣、村后的蛙叫,还有巷子里的鸡鸭时不时出来溜达,咱们村又发达又原生态!看得我也有些流连忘返!”致远插嘴。

    “农村孩子玩得可多了!十几人一块儿去打麦场蹴鞠、放风筝、滚铁环、比赛骑自行车,春节过后看社火、唱大戏、踏青,夏天下河裸泳、捉螃蟹、打鸟,秋天东西南北、沟沟壑壑地到处偷果子吃,冬天打雪仗、串门子、烤红薯和馒头片哎呀,农闲时撑个秋千荡一荡,放假了斗蛐蛐儿、斗鸡、打纸牌、丢沙包、玩石子”桂英兴奋地讲述着自己的童年。

    “这么有趣!”仔仔惊叹。

    “二三十年前的大人也有意思。闲了下棋、聊天、串门子、划个拳、唱个戏有个二胡就能撑起场子来,半个钟头引来几十人,大家轮着唱秦腔折子戏,热闹得很。”老马回忆。

    “八十年代的化、精神明要远比那时的经济繁荣!”致远总结。

    “我记得咱家以前的老院子,东边是一棵老柿树,西边是一棵大桐树,中年正好框皮筋,然后小学周末时好多好多同学来咱家里跳皮筋?”

    “妈,什么是跳皮筋呀?”

    “哎呀这你也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跟你解释呢?明天自己上网查!你把我的好心情、好兴致全破坏了!”桂英蹬着两脚。

    “女娃子玩得游戏,一根松紧带,娃娃们在里面蹦蹦跳跳的!”老马笨拙地解释。

    “我记得小学时一到夏天,教室里一排排高高低低、花花绿绿的饮料瓶子,里面放着的各种各样的糖水、清粥。你外婆给我装的是大锅煮的甜绿豆汤不浓不淡,真好喝!”桂英回忆着母亲的味道。

    “不就是绿豆汤嘛!要不要这么夸张!”仔仔言语不屑。

    “不同的人煮出来的不一样,你还小,不懂!”致远说。

    “欸,现在沟里还有没有那种甜甜的拐枣?一大把的那种!我以前跟红红翻沟去找拐枣吃!还有西沟坡上的地稍瓜,有没有?”

    “有哦,多得是!下次你带娃儿回来,让仔仔也见识见识地梢瓜和拐枣!”

    “啥是地梢瓜和拐枣呀?”仔仔问。

    “我也不知道,啥是地梢瓜和拐枣呀?”致远同问。

    “一种野果子,甜甜的嫩嫩的,地梢瓜流着白色汁液下次给你们摘!拐枣很难形容!哎你们两真是一对乡村小白!”桂英取笑父子二人。

    “你还记得莺歌谷里的模样不?”老马问桂英。

    “知道吧!有时候忘了,做梦时又给回忆起来了!”

    “我一直有个想法,呵呵呵不好意思说。我想在莺歌谷里建一尊佛像大佛像,最好是卧佛,一丈多长的那种!用水泥或砖头打底,外面装饰一下!然后把莺歌谷改名卧佛谷,村里人可以拜佛,对外还可以弄成马家屯的旅游项目!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七八年了,从没跟人说过!将来等我老了,你们把我埋在那佛像下面!对你们也好风水好呀!”

    “啧啧啧!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人家这境界!连死也跟一般人死得不一样!多高级呀!”桂英使劲取笑。

    “哈哈哈”仔仔憨笑。

    “可以呀爸,这是好事,积功德的好事!花不了多少钱,关键是本地领导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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