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老马的晚年生活 >

第394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94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仔仔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农村人,正看得出神忽震天的鞭炮哗啦响起,奇怪又熟悉的乐器霎时奏起,大喇叭里有人用爷爷那般的腔调开始讲话。少年挤出人群高抬下巴到处搜索,除了大浓妆高声喊豪放笑的妈妈,除了人群中一身挂红绸的新郎——二舅,剩下全是乌泱泱带烟味的屯里人。“奇怪!睡了一觉他们去哪了?”一睁眼漾漾、梅梅姐、姨姨和学成全部不见。少年踮脚寻觅间竟看到了钟理叔叔,奈何鞭炮声太大中间人太多挤不过去。

    没多久巷里缓缓开来七八辆小车,桂英和嫂子弟媳们挨个给车头贴喜字红花、绑压轿红绸。完事后老马开始招手点人头,点了大半小时,仔仔最后从大喇叭里听到爷爷在唤他,于是奋力钻过人群挤到爷爷眼前,未及开口仔仔被爷爷一把推进车里。没多久前方鸣锣开道车子慢慢启动,鞭炮声足足响了几十分钟。小车驶出马家屯之后耳朵稍稍清静,少年还没缓过神来,没多久鞭炮声再次响起,这次响得更久更亮。

    下车时天地一换,原来是到了冯厚照家门口。人群熙攘窸窣,看热闹的冯村人站得高高低低好似油画,二舅及所有接亲的人被一群陌生人堵在门口。妈妈举着一沓红包和堵门的陌生人谈判,每给出一个红包妈妈拉着二舅朝厚照家门口走近几米,如此过五关斩六将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仔仔终于跟着人流挤进了厚照家院里。又一番闹腾之后,妈妈拉着二舅闯进了房间,仔仔进去偷看,原来是二舅给舅妈穿新鞋子。穿完小红鞋厚照妈妈下了炕,新人一起向厚照奶奶跪拜献茶,老人哭着给他们端来一碗甜酒汤圆,说了一番祝福,最后为二舅妈披上红盖头。接着二舅将舅妈一把抱起,踩着红纸出了房门,在众人的喝彩中二舅穿过人群径直将新娘抱上车。

    堂舅们见新娘子上了车,一众人开始抬嫁妆,仔仔跟在爸爸后面也开始搬——新被子、新衣服、新家具……嫁妆搬完后花炮声又起,瞬时所有接亲的、送亲的开始纷纷掉头往门外走,到了门外又是两帮人谈判、送红包、闹新郎、放喜炮……不知过了多久,爷爷又开始举着喇叭喊人头,不过这次喊的人名里多了仔仔熟悉的人。五人位的小轿车硬生生被爷爷塞了八个人,仔仔抱着妹妹,梅梅姐坐姨姨腿上,学成坐冯厚照腿上。

    又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停了,仔仔一下车再次回到爷爷家巷口。这次人更多,仅巷子里看热闹的打眼一望比学校演唱会的阵仗还壮观。十几辆小车鸣笛开走,最后新娘子在瞩目中披着红盖头下了轿,妈妈从人群中接过一盆水,二舅为舅妈洗了双手。全程鞭炮不绝,自乐班卖力吹拉,没多久一群穿红裙的女人在堂上跳舞表演。表演结束后一对新人拜天拜地拜爷爷,拜完堂在欢呼中二舅掀开新娘的盖头,继而两人献茶、改口、喝交杯酒。喝完酒喧嚷中冯厚照被人拉着上了堂中央,也对着爷爷下跪磕头改口,爷爷给了红包、含泪说了几句,接着厚照被人拉到二舅跟前说要下跪叫爸爸,二舅吓得语无伦次妈妈上前大手一挥。

    “叫啥爸爸!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可不能仗着辈分胡闹!叫声叔叔就好,以后日子长着呢,别净看笑话!”

    妈妈一把将厚照拉到一边,人群中的少年朝满脸通红的二舅喊了声叔敬了一杯酒,二舅含泪接过酒一饮而下,然后颤抖着掏出红包给了厚照。

    接下来是拍全家福,爷爷又开始举着喇叭训斥似的喊人头。先是以新人为主的拍照,仔仔与厚照蹲在爷爷膝边,爷爷抱着漾漾,爷爷左边是二舅舅妈,爷爷右边是妈妈爸爸。自家人拍了几轮以后是大家族拍照,爷爷和两个外婆坐中间,妈妈的兄弟姐妹、嫂子姐夫站在后面,仔仔跟明媚、明喜等九个小孩蹲成一排。

    新人拍完照之后各家单独拍,二舅舅妈在簇拥中进了婚房。此时人流分成三拨,一拨年轻人挤到婚房里闹洞房,一拨老亲戚开始吃正席,一波在爷爷的吆喝中被请来拍照。仔仔跟随妈妈去看闹洞房,好家伙!小婚房里里外外挤了百十号人,仔仔这矮个头瘦猴子根本看不见。

    一整天没吃东西少年饥饿难耐,于是掉头去吃席。爷爷客厅外的大圆桌摆了数十张,巷里好长一段一半是路一半是桌椅酒席。找到二外婆后仔仔挤在二外婆身边大口吃菜。先是十一盘凉菜,凉菜完了一盘一盘西餐似的上热菜,不知上了多少道,每道皆是不认识没吃过的秦菜。没想到村里面也藏着此等佳肴,仔仔对马家屯瞬间刮目相看。

    宴席吃了两小时半,九点多亲戚们在三堂舅的恭送中纷纷离开,十点多在五(堂)舅的感谢中屯里人也陆续回家。十一点后家里只剩下自己人了,可几家人加起来也有三十多。午夜前钟理叔叔带走了雪梅姐姐,二外婆和三外婆又带走了一大帮人,几个舅妈在后厨收拾,爷爷此刻终于得空坐在堂上抽烟补劲。

    “前阵子……前阵子说亲、定亲我没招呼你,婚事也没叫你掺和,是我的错。现在你这辈儿该没啥大事了,我这辈儿呢倒有个事儿。”爷爷有气无力地冲三舅说。

    “啥事儿?”马兴才端着茶缸瞪眼问。

    “我啊,要走咧!给英英看娃儿去!倘再回来,怕是躺着咯!才啊,我的事儿就靠你主持咧!”老马用食指有力地戳着胸脯。

    马兴才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伯的意思,原本不平,只剩叹息。

    “今天结婚呢说这干嘛!有毛病吧!不怕不吉利吗?一把年纪说这丧气话是老糊涂了吧……”原本坐在椅子上准备发朋友圈的马桂英一听这话,僵了几秒,一出口全是气,女人承受不住,又是骂骂咧咧又是踢凳子,最后气呼呼离开了客厅。

    老马抽着烟闭眼吐气,仔仔、厚照与明媚面面相觑,马兴才捂着茶缸默不作声。

    “你放心!不差你的事儿!我给你整得风风光光当喜事过!”良久,兴才允诺。

    “人老了,年轻时三天不睡觉也没事,现在……这一个喜事办得我呀得休息一个月。”老马喘息。

    “爸你刚好在深圳歇歇。”边上的何致远双手抱胸安慰岳父。

    一阵沉默,老马冲仔仔开玩笑:“仔儿,我听人说你连麦和草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众人一阵轻笑。

    “我又没见过!那俩长得贼像!”仔仔急忙解释。

    “呵长得像!”马成才哼笑着摇摇头,端着茶缸领着明媚回去了。

    “在垣上、在西北、在整个北方,没人能认错麦子!哪怕一两岁的娃儿!你认不清没关系,爷知你没见过,跟农村人去城里看不懂红绿灯不会坐电梯一样,不羞耻!”老马喘了几下忙低头抽烟。

    “厚照啊爷问个问题——你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在理不?”

    厚照犹疑地点了下头。

    “当家……哎这话从哪儿说起呀!你比仔仔早些懂得麦子、牛羊、生计,但仔儿呢比你早些会点外卖、玩网购、吃喝玩,会赚钱不叫当家,会花钱也不叫败家,都算能耐,谈不上早熟晚睡。倒是这城里娃儿呀他会交朋友、通人情世故,这一点村里娃比不了、学得慢。时代变了,现代人有一套交往逻辑社交规矩,农村人不进城混个几年——学不会!仔儿的毛病爷去了广东慢慢教,至于你呐没人教要多领悟,你妈你奶或你叔净是村里人,他们的经验帮不了你!记住——帮不了!这是爷要告诉你的,往后你班里有那城里娃儿,你得留心观察,学习人家身上的优点,不要不了解还抵触敌对。”

    “嗯。”厚照点头。

    “你俩同年生,出身有差别,跟那甄宝玉贾宝玉一样,都是少年才俊、沾点小亲,今儿能坐一处听爷唠叨,说明你俩有缘。贾宝玉享尽繁华早早夭折,甄宝玉中了科举重振家业,人生沉沉浮浮,少年好、青年好不代表中年好、老年也好,谁知你俩造化怎样,还得看个人命运。往后成不了弟兄,多少算个朋友,珍惜这造化,该出手时不要犹豫!一个继孙一个外孙,爷对你俩一视同仁,看看爷爷死的那天你俩谁高谁低。”老马绵绵地朝两少年说完,僵硬地扶着强回了房间。

    致远一声叹去寻桂英,两少年对望无言,坐在空荡荡的屋脊下陷入沉思。老马回房后见学成和漾漾早已熟睡,自己也靠边躺了下来。这一世,大事已了,该睡了。

    晓星见儿子有了托付,自己趁夜色义无反顾地去找康鸿钧。今夜闹洞房的主力也有她,眼见一对新人在人群的祝福中开启一段崭新人生,作为女人晓星何其羡慕。人总要在周折多年以后才明白婚礼的意义和价值。

    饮食男女许久未见,在烛光中又是一番激烈缠绵。如此轰轰烈烈,好像告别一般。鸿钧那希腊男神一般的健硕体魄、俊朗长相晓星这一生许是也忘不了了。回归现实的女人总禁不住一遍遍回忆他们每一次的云雨之欢,如同梦幻,难以置信。

    “累了吧?”何致远午夜后在二楼的角落找到了妻子。

    “还行。”

    “从没见你这么激动过,今天累坏了吧?”

    “我从来也不知婚礼有什么意义,不知过生日、毕业典礼、企业周年庆有何实际价值,今天好像明白过来了,明白这一番周折并非形式主义。”

    “是不是给你二哥办婚礼比自己的还记忆深刻?”

    “是!”

    “将来仔仔的婚礼也让你全程操持,让你有一天也累得跟爸一样直不起腰!”致远调侃。

    “哎……”

    “叹什么?”

    “晚上闹洞房看我二哥二嫂好甜呀!今晚洞房花烛,月圆情满,秋意正好,真替我哥高兴!我回忆我们年轻时候也甜,后来不知为什么竟也淡了。”桂英失落于自己的婚姻。

    “我小时候见我爷爷奶奶从不同床,我一直以为他们天天吵架感情不睦,心想他们要分开过更好。后来长大了见仔仔他爷爷奶奶也是,我心想将来我结婚了我的婚姻绝对甜蜜,结果……哈哈!如果我告诉你,所有的婚姻走到最后都是无性无激情无新鲜感,你信吗?”致远笑问。

    “不得不信,但是,不愿相信。”

    “这是动物的天性,动物发情期过后立马回归常态。人的激情放在一生中来看极其短暂,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作品讴歌爱情、那么多的电视剧表演甜蜜,这不正是在满足精神需求嘛。”

    “女人把平淡归结为男人,男人把平淡归结为天性。”桂英大笑。

    “两人越熟悉、越亲密越没有吸引力,夫妻间越平等、越彼此独立越没有激情,也许是安全感赶走了爱情的魔力吧,最后大家都变成了被法律绑定的蓝颜知己、酒肉哥们、人生战友或同床室友,说浪漫点叫灵魂伴侣!”

    “文人呐,可真会诌!”桂英笑着撞了下致远肩膀。

    “如果你知道咱俩有一天会这么平淡,你还会嫁给我吗?”致远搂着妻子的肩膀笑问。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精神出轨又想保住婚姻,你还会娶我吗?”

    “爱情是个美好的幻想,可惜婚姻不是。人生太长了,我又这么无趣,真怕我让你在婚姻里感到孤单寂寞。还好,你是个天真的人,还好,我比我想象中的更爱你。”致远直面桂英笑道。

    “我怕我老得太快,让整天面对新鲜面孔的何老师感到一回头——真磕碜!”

    “我怕我满足不了你对婚姻各种美好的追求、浪漫的期待。”

    “我怕我野蛮暴躁的性子满足不了你对温柔乡的向往。”

    “我怕我快秃的脑门满足不了你对帅哥每月定量的欣赏。”

    “我怕我懂不了之乎者也让你看轻我没文化。”

    “我怕我赚不了大钱让你嫌弃我说我没本事。”

    ……

    这一夜,夫妻俩聊到月亮下山才在二楼楼板上幕天席地相拥而眠。

    七巧七,月正圆,人双好,秋鲜艳,人间满。

    冯家有淑女,马家有二郎;管他新旧人,不妨好姻缘。

    从这一天开始,王小贤与冯厚照成了马家的人。从这一天开始,桂英一家成了马家屯人的亲戚;从这一天开始,老马将卸下当家人的担子。

    七巧七,果最甜,秋最盛,酒最醇,良缘长。

    八月二十六日婚后第二天,小贤六点起来开始打扫家里,熟悉马家的每个角落,待一家老小八点后陆续醒来时,家里早洁净齐整。新媳妇忙着给公公、婶婶们做婚后第一顿饭,老马以厨房菜肉太多吃不完为由打电话叫玉池、津津和月娥过来帮忙,顺便叫老人孩子们一起过来吃。兴波兴成即将动身离家、孩子们即将开学离家、自己也将赴粤离家,老马舍不得,将眼下的团圆当成最后的告别。

    晌午饭后,老马安顿兴盛小贤去娘家和冯村走回门,桂英则兴致勃勃地要领着孩子们出去玩。回乡客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孩子们展示自己故乡的美,于是早早制定了游玩的行程。

    “我打算今天带崽子们去镇上的博物馆、周边的小景点参观。”饭后,桂英瘫在客厅里跟父亲说话。

    “几个娃儿?”

    “仔仔漾漾必须去,其他的谁想去去呗!”

    “那不得个大车?”老马下巴往南一指。只见院子里一群娃娃叽叽喳喳,自家三个、弟兄家六个、晓星家一个,叫喊声吵得巷里鸡狗也不安生。

    “我正愁这个呢!也不是全部去,月娥说她这几天押着凤仙和丹青写暑假作业呢!”

    “兴波兴成跟你才哥三人都没时间,我该歇了,一分钟的活儿也干不了了。”老马推卸。

    “你会开三轮吗?”桂英转头问致远。

    “我不去!也不会!我在家照顾爸顺便干活!办酒席借的东西不还吗?客厅要还原,三只狗在寄养,爸房间也得恢复原样吧!”致远拒绝。

    “我倒有个人选,刚好满足!”老马朝桂英挤眼。

    “谁?”

    “他爸。”老马用眼神指了指孩子堆里站在墙角的钟学成。

    “诶呦!正好!他有大三轮,还能把梅梅带来!行我去联络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