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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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一帆风顺,爱情却草草终结。她和康鸿钧的火热,说来也是一段故事。二零二零年的暑假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秋收,忙于秋收的晓星整日和钟理、维筹、邻居等打成一团,鸿钧听闻她夫妻长处以为复合,好一阵暗伤,没有勇气见她问她。流言可畏,他刚好差了些勇气。
中秋节时晓星带着儿子去镇上逛会,康鸿钧看见了,也许他为了这一见一直在店门口寻觅。当他看到晓星笑盈盈跟摊贩讲价时,男人忽地提起心奔她而去。穿过吵嚷的人群,再剩五七米时他忽地认出学成,见学成拉着一个陌生男人,他料想是晓星丈夫于是蓦然掉头,匆匆消失在人海。
春节前腊月二十三是镇上年货会的日子,乌泱泱主干道上挤了数千人在采办。衣衫光鲜的康鸿钧一直在寻晓星,两眼瞪得酸了疼了还在门内找。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会上人少了些,他终于在一个肘子摊位前望见了晓星。再三确认,正是思念之人。男人摩拳擦掌见晓星周边确无其他人以后才冲开人群走向她。晓星当时在挑选肘子肉,没注意人来人往的身盼忽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早已料到,顺着胳膊望去,百感交集,说不出话。两人久久凝视,激动得屏住呼吸心惊肉跳。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鸿钧质问。
“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跟我走!”鸿钧拉着晓星要走。
“去哪儿?”晓星皱眉。
“离开这!北上广,哪都行。”
“我……”
“必须跟我走!”鸿钧体内的魔兽在相互角逐,男人几近崩溃。
“我小孩在呢!”晓星小声用下巴朝东一指。
只见十几米外的学成蹲在一堆玩具前仔细挑选,小孩身边一大姑娘一大男人。鸿钧望着那三人痴呆半晌。学成觉有人看他朝街上望去,不巧正望到了那个康叔叔,小孩张着嘴失了神。康鸿钧见被发现迅速收了手转过身善意回避。钟理选好益智玩具问儿子时见小孩神色异常一动不动,他顺着儿子的眼神朝西边望去,见晓星正和一个男的靠紧低头一动不动。终于,他还是看见了传说中的那个康老板。
“先去吃饭不挑了不挑了!快快快时间晚了!”钟理连忙拉起学成催促梅梅离开那里,他怕梅梅也看见,慌忙拽着孩子大步离开。
鸿钧余光中见学成爸爸拉着他们离开,自己的心忽然凉了。晓星望望孩子又看看鸿钧,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久久站着很快被同样过来买肘子肉的村民挤到边上。
“你爱过我吗?”鸿钧做最后的挣扎。
“你为什么后来不联系我了?”晓星要答案。
“没什么……包家垣太远了……我们是成年人了!”鸿钧抬起下巴叹息。
“如果你……算了吧!”鸿钧欲言又止,转身时又回过头来僵硬地咧嘴笑道:“以后别在这边买东西了,再让我看到你,我会直接把你抱回家的!”
鸿钧说完失神潦倒地离开了,没有回头,没有再见,他如此永别了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晓星惶恐,站在肘子肉摊位边足望到他消失不见,她知道这一刻她失去了什么。即便他们的相遇一年不到,那炽热激烈的爱却像烟花一样永久地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心田里。
后来他们也见过几次,只是相视一过再无交集。晓星倒数第二次见鸿钧时他衣衫不整满脸胡茬头发油腻,毫无初见的精致轻快和幽默。最后一次是几年后的夏天在街上偶然碰到,那时的鸿钧身边挽着个二十出头的靓丽姑娘。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多看一眼,像彼此不相识一般快速地将自己潜藏在对方的视线里。
100大结局(下)
“爷爷?我心老跳。”四月一日,已过午夜,少年失眠。
“为啥?”
“月考不好。”
“嗨一回而已!”
“六月高考呀!”
“甭管几月考,别唉声叹气的,爷可不爱听!”
“我也不想,心脏老跳,突突突的!”少年黑夜里捂着胸口疯狂蹬腿。
“这咋整?给你讲故事?”老马调戏。
“讲真人真事吧!”
老马酝酿半晌,开口道:“呦还真有一个,爷本想攒着等漾漾长大了讲给她听,今天正好说给你。从前有个姑娘,姓康叫红霞,小时被家里虐待过,性格特别木讷,白白净净微微胖,两条辫垂在胸前,文静又好看。十五六岁时她被家人贱价卖了,后来转手进了一地主家作小妾。到了地主家也不好过,说是小妾没生儿子前跟丫鬟差不多。好不容易一把年纪才生下一儿子,大太太见自己无子把她儿子抢了过去,这人不哭也不闹,任当家人发落。这妇人一辈子不太会笑不太会说,也不会跟人打交道,永远在干活,永远在干活。干什么活儿呢?她房子里有个织布机,这人每天吃饱睡足不停地织布,从清末织到民国,从民国织到新中国。老太太活了六十一,织了四十年的布。财主家经打仗、斗争、换朝代还是有家底的,她那些布料材质款式早没人稀罕,但她还在织。她儿子瞧不起她连妈也懒得叫,她女儿看轻她小小年纪常数落训斥她,没一人跟她亲近,她独自住在偏房几十年被一大家当作怪人。这人也不理会,只管天天织布。她给他儿子织了结婚的布、生孙子的布、孙子用的布,给她女儿织了出嫁的床单门帘被套,织了女儿生子要用的尿布、枕巾,即便根本没人用她还是一直在织。没人晓得她怎么想的,也没人关心她怎么想,直到她死的那天,家里人去房里抬尸时才晓得她这一生织了多少布——一卷一卷摞到屋梁高,七八平的地儿全是布,村里人过磅一称好家伙!一万两千斤!合现在六吨多重!没一人在乎她的葬礼,倒是所有人都在犯难这上万斤的粗布怎么处置。亲戚们偷挪些、外面人买了些、丧事上用了些……她一儿一女用了一辈子也没用完,传到孙子这也没人稀罕那土气玩意,作抹布还嫌难看!就那么东扔一点西费一点,现在还有两大箱子!”
“你怎么知道剩两箱?”
“因为这个人啊,是我亲祖母!老婆子建国后去世,那时爷七岁,是爷爷给她顶的孝子盆。成年后爷到处打听关于她的事迹,好话不多坏话不少,倒是所有人一提起那万斤布个个眉飞色舞。”老马长叹一声,叹自己年过半百才懂得自己的祖母。
“这么好的故事,爷第一个讲给你听。”
“好吧。”仔仔半信半疑。
“属实寡淡了些。还有个故事,镇上早年有个卖字画写对联的,那人秦岭画得跟真的似的,一排绿山有深有浅有明有暗,门口看秦岭画的人常挤成一疙瘩!没几年他的秦岭画、华山画被画廊收了,后来那人去北京发展——成画家、大师咯!”
“哦。”
“这画家早年也是农民,没上过学、性格古怪、天天画画,村里人谁不笑话他是个笨疙瘩。你说聪明笨、聪明笨,哪算聪明哪算笨?懂社交、懂时尚、懂科技、懂这懂那,懂得多瞧着贼聪明高高在上的,可人费劲地让自己聪明,聪明又没让自己快乐,那这聪明该叫虚荣!分不清虚荣和幸福是最大的愚蠢!可怜爷也是这几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二十岁怕不聪明,三十岁怕没媳妇,四十岁怕没钱,五十岁怕人不敬,六十岁开始怕死,七十岁往后大概明白了些,明白了也快活了!”
“人到七十岁才快乐呀!”少年叹。
“你太小还不懂!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在儿时,小时候的快乐跟头脑聪明有什么关系呢?玩乐高有玩泥巴、过家家、捉雀雀快乐吗?为啥人人爱喝酒,因为喝醉后变傻了,变傻最快乐!成年人还有什么比傻成一个憨憨更快乐的?快乐是人的心发起的,不是脑子。”
“嗯?”
“心和脑是两码事。路人把孕妇撞到,孕妇他老公二话不说伸拳头,那是听心不听脑。倘日本鬼子来了他会打吗?不会的,早跑了,跑是听脑指挥。大脑反应只是表象,心灵感应才是本质本能。男人相中女人不是靠大脑分析的。你行侠爷爷他老伴诊出老年痴呆连小孙子也不记得,结果吃饭时还把盘里的肉留给她大孙子,这是用心的!所以脑死不叫死,心死了才算人死了。你选职业也要听听你的心。老话讲心性心性,心灵和性格是一体的,让性子跟着心走,不受脑子摆布。”
“哦。”
“个人毅力像野草疯长一样,不讲路数只管长!野蛮地长!你要用科学干扰的话,恐怕那棵草也不会长了!你二舅种地是本能——蛮力加习惯,倘叫农业专家去培养他指导他,那可坏咯!懂得越多越不会种了。你进入社会后会被各种人指导、培训,记住,那是皮毛!三黄为一口肉能冲我叫一天,把它惹急了还咬我呢,这叫本能。你训练它坐下、趴着是一时屈从的雕虫小技。动物比人以为的要聪明太多了,植物也是。漾漾年前买的多肉靠一片叶子也能插迁,这正是植物的生命力、毅力。可能生命力等于毅力吧!”
“嗯。”仔仔打了个哈欠。
“爷看你上高三看了大半年了,知你努力了也拼命了,你放心,考砸了有爷爷给你兜着,看谁敢把你咋地!再不济爷明早跟宋老师说你生病了,给你请天假专门睡觉放松吃火锅!不聊了不聊了,我娃睡吧好好睡吧!”
小的早睡熟,老的却在黑夜中叹息,漫长的人生像卷画一样强势铺开,惹人不眠。
转眼到了六月七号,那天致远在上塘中学做监考,桂英穿着开衩的旗袍举着复古花伞前来助阵,老马全程用铁棍举条短小横幅上写“仔仔加油”,那天六岁的漾漾带着小红帽挤在人海中皱着眉头见大世面。
七月小贤临产目下出门不便,马兴盛这天开着车带着厚照奶奶全程陪考,吃的喝的用的带了两箱。厚照奶奶坐在三轮车上扇着扇子不停地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兴盛不会说管用的话,甚至至今直面厚照还有些自惭形秽,但他停不下来的行动足矣表明他的心思。
高考顺利结束,老马发了两个大红包作奖励。仔仔睡了两天正欲大玩一场,不成想却被妈妈以旅游为名诓到西安。为了让二哥二嫂专心生产,桂英拨重金让仔仔领着厚照去西安、临潼到处旅游,如此支开厚照二哥可全身心地照顾嫂子。
两少年在西安玩了半个月,很快高考成绩出来了,仔仔考了六百六十八分,厚照考了五百八十九分。何致远见儿子的总分超出估分二十多,乐得在家里蹦了起来。接下来是填报志愿,桂英又花钱将两孩子送到深圳,方便致远密切地根据两人的分数、意向专业选择学校。
七月九日预产日,小贤压力太大想提前剖腹,日子定在七月七号,桂英七月五日回到屯里帮二哥。七月七一早开刀剖腹,剖出一个皱巴巴的女婴来。老马一听是姑娘,先一叹后面一直乐,乐得等致远回来。
“是个女娃儿!盛盛落了个女娃儿!”中午致远一下班,出了电梯便见岳父洪亮地朝他说话。
“哦女宝宝呀,我之前取的名字多半是男宝宝的!”
进门后翁婿两坐在一团唧哝了三个小时,最后为这个女宝宝取名马明昧,小名七七。这头名一定,那头马桂英立马将“马明昧”三字报给护士,护士于是将此三字录入电脑,最后打印在了七七的出生证上。
隔天录取通知出来了,仔仔如愿考上了深圳大学生物科学专业,厚照被调剂到第二志愿长安大学的交通工程专业,彼时闻到喜讯的两少年正在广州旅游。除了喜得千金、金榜题名,八月老马又得一好消息。女婿所教高三五班的语文平均成绩位列年级第一,且均分高出第二名四点七八分。基于此等硬实力,上塘中学教委会经过开会研究决议下学期让何致远带三个高三班的语文。
二零二一年七月北方发洪水,大洪水淹没了晓星的大半豆子,损失惨重的女人没有办法,开始开车在各个村子收豆子。为了如期交付定量豆子,她跟钟理一天跑一个村,预定和现买的豆子不但满足了农批市场的老街坊,还余下了两吨多。如此在镇上跑了四个月,靠着中间商的微薄油水不仅弥补了当年洪水的损失,还赚了几万还了桂英。
天灾难料,往后几年她把种植和采购的工作五五平分。慢慢地,包晓星累积了不少农民客户,人见她好说话价钱实诚常会在摘豆前通气她。深圳市场里接收不完的豆子她开始在网上零售,夫妻俩加维筹夫妇合伙运营网店,薄利多销。
这一年的钟理温和了很多,年轻的棱角和锐气随着岁月渐渐磨平,原本回乡也有计划的他在晓星的雄心壮志之下悄悄隐藏了自我。他从早先的领头人变成了如今的守候者,他保持距离地守护着他爱的人。他不再说话,因为言语已经失去了意义。他随时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也时刻渴望着他夫妻能破镜重圆。他像卫星一样紧密地绕着晓星那颗行星,他把成就他爱的人当做作自己余生无二的使命。
又到九月开学季。仔仔上大学那天全家叫了三辆车去送,老马以为多远呢,结果两锅烟的功夫车停在了深圳大学门口。老马心想上大学的仔仔八成跟高中一样周末回家,谁想十八岁的少年跟翅膀硬了的老鹰一样怎么唤也唤不回。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迷花了何一鸣的心眼,桂英和致远学着接受儿子一月一月不着家,老外公却笨得学不会。
年底晓棠怀孕,这次也没保住。绝望的女人放弃了自然怀孕,开始寻求人工医药、试管婴儿的帮助。年底莫小米跟张珂分了手,原因是求婚不成感情受挫张珂在湘北市另觅新欢,而小米此时已二十四岁,失恋又无聊的她开始自己创业做生意、投资搞理财。也是年底,张卓凡和她的小女友去美国旅游时顺便领了结婚证,还将温柔可爱的老婆带给晓棠、小米见了一面。
转眼新春又过。元宵后有一晚老马诡异地梦到老黄死了,隔天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