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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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的世界有些配不上她。
包晓星听手术室门开了,站起来去寻妹妹。见晓棠脸色惨白、身体虚弱得不成人样,晓星对着墙捂着脸又是一通哭。护士走后雪梅上去搀扶她小姨,晓棠下体不适、精神脆弱,见姐姐在痛哭,悲从中来,身子剧烈地颤动起来。
忽然,一股浓稠鲜红的血液从裙子中间顺着大腿内侧快速流下来,哗啦啦地流到了晓棠的小船鞋里,流到了医院光亮干净的地面上。晓棠木讷地盯着地上红红的一摊血,眼见着越来越大,她低下头呆望,使着劲儿分开腿,而后仰头颤哭,哭得久久出不来声息。
“妈,我小姨在流血!”雪梅大叫,继而火速喊护士。
晓星跑上前来一撩裙子见满腿是血,浑身一惊,手术室门没有关,她赶紧搀妹妹进里面躺着。
包晓棠被人搀扶着,她恍惚中忍不住回头看地上的血,好长一道子,再瞧被血湿的沉重的恐怖的裙摆,失血过多的女人受了惊,仰面倒了下去昏了。也许是真的晕了过去,也许是她想要晕死过去。
母女俩使劲扶着,护士来了以后,四个人将晓棠抬上小床。止住血以后,护士拿来一条薄被给晓棠盖着。母女两个守在晓棠身边,吞着声气,悄悄抹泪。
五点多致远带着漾漾回家了。到家后抱着玩具的漾漾笑嘻嘻地冲进自己家里,见客厅空荡荡的,她先去哥哥屋里看,竟看到了两个哥哥。
“哎,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没?没带礼物别跟我说话!”仔仔傲慢。
漾漾愣住了,没长熟的小脑袋着实没装给哥哥带礼物这件事儿。
“漾漾!我也住你家呢!”学成走上前和漾漾温柔搭话。
“学成哥哥,我有那个我有那个踏板车你要不要玩?”漾漾斜着小脑袋。
“什么踏板车?”仔仔机敏又好奇,站起来问。
漾漾骄傲地领着两个大哥哥去找爸爸。致远和老马在阳台那儿聊天,见漾漾来了,提示她说:“漾漾,还记得爷爷吗?”
“呃我不记得了”说完这一句,众人皆笑了,老马假装生气地别过脸去。
“爸爸,我的箱子呢?我的踏板车呢?我要给学成哥哥看我的踏板车。”漾漾使劲儿拉扯致远的衣角,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炫耀自己箱子里的“金银财宝”。致远于是去沙发旁边打开漾漾的行李箱取踏板车。
“哇,买了个新箱子!”仔仔用脚踢了一下新箱子,脸上全是妒忌。
“这么多玩具啊!”学成蹲在箱子旁边,由衷地羡慕。
“学成,你挑两件,问问妹妹给不给你?”致远提示学成。
“都是女孩子的,粉红粉红的恶心死了!欸,这是什么?”仔仔眼尖,一下子在箱子里看到了漾漾的新钱包。一弯腰捞了起来,一转身一跨步,小伙子站在箱子两米外拉开钱包翻看。
“我的天呢!不公平!为什么!我的天呢!”仔仔掏出一大叠红票子,两脚如牛蹄一般来回踩跺。“啊!为什么我奶奶给她这么多!凭什么?我才是大孙子!以前只给我这一半也没有!”仔仔一张一张数钱。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漾漾见钱被人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仰天大哭,泪如雨下。
“啧!”致远怒了,走过去一把抢过钱和钱包说:“什么叫你奶奶?这也是漾漾奶奶!奶奶给孩子红包怎么了?”
“我就没有那么多!”仔仔论理儿。
“以前都少!我以前红包才一两块钱呐!你自己算算,这些年给你的还少吗?你妹妹这是第一次单独去湖南奶奶家!”致远重咬“第一次”和“单独”几字。
“我过年回去,张爷爷和奶奶才给我两千,她这一下儿赚了这么多!不公平!”仔仔委屈到愤怒。
老马在摇椅上斜脸瞧热闹,学成蹲在漾漾旁边拍着漾漾的脊背安慰她。
“你奶奶一生没女儿,到你了是个男娃,张爷爷家的豆豆也是男娃,这不好不容易有个女娃,老人家疼爱才给这么多的!再说,你小时候奶奶带过你很长时间,漾漾四岁了奶奶带过她吗?四年来几乎没跟漾漾处过!不公平什么?”致远伸手论公平。
“她这一下下就。
“漾漾这么小她会花钱?还不是给她报班了!这么点钱够报三个班吗?你报班的钱一口气花了五千多少吗?”致远说完把钱塞进了钱包里,拉好钱包,还给了漾漾。漾漾这才止住泪。
“哼!还给她买这么多东西!”仔仔嘟囔。
“你奶奶怕孩子下次不来了,专门买礼物让她记着,怕她忘了。”
“这不是收买吗?”
“没错!是收买!你奶奶没收买过你?老人不在身边又想孩子,你说怎么办?以后别乱动你妹妹的东西!”致远撂下狠话,气呼呼地大步走去了厨房。
“学成哥哥,这是我的车!”漾漾破涕为笑,踩着踏板车在客厅里溜了起来。学成跟在其后,拍手赞叹。
“学成,你也被她收买了吗?”仔仔生气地回房了。
学成见哥哥这么说,吓了一跳,然后恋恋不舍地跟仔仔进屋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漾漾和老马。没了观众,漾漾十分失落,转头视那一箱“金银财宝”如废铜烂铁一般。
老马从漾漾一进屋就乐得合不拢嘴,可一直在孩子们中间插不上话,此刻见机会来了,他欢喜地朝娃娃勾了勾手,漾漾溜车过来了。站在老马一米外的地方,小人儿爱答不理地问:“你找我什么事情?”
“哈哈哈”老马被小儿的有板有眼逗乐了,他笑问:“你奶奶家好玩吗?”
“当然好玩!”一口童音脆亮。
“你奶奶好还是爷爷好?”老马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哼,我奶奶比你好!”小儿咧嘴大喊。
“小财迷!一箱东西就把你买了!”老马笑着戳了下漾漾的鼻头。
“为什么你还住在我家呢?”漾漾侧脸,严肃质问。
“呃”老马被问住了,而后想到了一个最有征服力的答案:“这也是我的家呀!”
“不对!这是我的家!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哥和我的家!”漾漾利落反驳。
“哈哈哈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啦!你不信问你爸爸和妈妈,现在去问!”老马伸手一指从厨房走出来的致远。
漾漾立马调转车头,踩着车飞到致远跟前问:“爸爸,爷爷说我们家也是他的家,是不是?”漾漾左手握车头,右手轻蔑地指着远处的老头。
“是呀!咱家就是爷爷家呀!爷爷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家当然是爷爷家了!那以后你的家是爸爸的家吗?你有家了你的家让爸爸住吗?”致远灵魂反问。
“呃让!”漾漾点点头,而后有些失落地回头遥望老马。
致远听到答案一脸满意,转身去厨房接着忙活晚饭了。十几米长的过道上,一头是漾漾,一头是老马。两人深深凝视,一个点头得意,一个噘嘴仇视。
六点钟桂英急火火地赶到了医院的妇产科。
晓棠的血已止住,此时人也平静很多了,护士说可以走了,桂英于是撂下包包,背着晓棠上了车。上车后晓棠迷迷糊糊的,眼角时不时滴着冷泪。车刚出医院,晓星开口:“英啊,你把棠棠送到我那里富春小区那里。”
“啊?那她东西?”打着方向盘的桂英惊讶。
“梅梅,你待会和姨姨回去,把你小姨的东西规制规制,晚上妈去接你。”
“嗯。”雪梅点头应承。
四十分钟后,桂英的车进了富春小区。三个女人把晓棠搀扶到了晓星家里。晓星把妹妹安排到了女儿的小床上,而后赶紧炖鸡汤、做热饭。
桂英带着雪梅开车回去了。到家后吃了晚饭,桂英吩咐仔仔和学成一块去帮姐姐雪梅收拾东西,而自己从一回家便抱着女儿。吃饭的时候搂着,上厕所的时候门外守着,孩子要玩踏板车她也不放人,还不停地委屈质问漾漾为什么不接她的视频电话十天没见,仿佛隔了十年一般。家里陪漾漾最少的人是她,这才离开孩子十天,桂英恍觉孩子对她陌生了似的。欢喜的母亲不停地亲脸蛋、亲头发、摸小手、拍屁股,老马看得腻烦,一个人去阳台抽烟去了。
吃着二哥寄来的自己最爱的青枣和野菜,喝着老公精心为自己煮的红枣粥,儿女在身边健康又欢快地吵吵闹闹,老父亲在眼前还算安详矫健,人至中年的马桂英笑观在客厅里溜车的漾漾、玩玩具的学成,幸福地流下了眼泪。
只有怀过孩子的人才懂流掉一个孩子的伤,桂英惋惜晓棠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如漾漾这般可爱、如学成那般懂事的孩子。
27上 钟理酒醉睡大街 晓星自悲前半生
因本章字数过多,遂分两次更新,以下内容为27上的上半部分。
晚上七点了,钟理回到铺子里,见铺里一个人也没有。两孩子不在,妻子晓星不在,父亲钟能也不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来了客人没主人、来了买家没店家,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钟理双手抱胸,心想今天一定要等着包晓星回来好质问几句。
钟能买菜去了,回来后见儿子在看店,他提着菜直奔厨房准备晚饭。吃晚饭的时候,钟理问父亲:“她人呢?”
“星吗?不知道呀!我下午溜达回来一看,店里没人,她没打招呼肯定是有急事!”钟能吃完饭擦了嘴。待儿子也吃完饭,钟能将碗筷端了进去,而后收拾桌子洗碗去了。
铺子里又没人了。哥们老陶穿着背心、挺着啤酒肚、吧嗒着蓝拖鞋过来叫钟理出去喝酒,往常他们一伙人晚上八点半去老地方喝酒吹牛皮,钟理、后巷卖干菜的老陶、a区卖茶叶的大强、d区批发香菇木耳的老雷,四个人几乎天天晚上凑在一起喝酒,偶有生鲜区卖菜的赵云和卖牛肉的老张加进来。
铺子里没人,钟理得守着抽不开身!老陶很扫兴,悻悻而回,今晚的局算是散了。钟理扫兴又气愤,一直等着晓星回来,晓星一直没回来。一个电话也没有,去哪了也没说。中年男人的脾气和他的胡子一样又长又硬。晚上九点钟理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中年闲人更是火爆。
近来总为妹妹的事忙活,时常不在店里,也很少跟家人提起。晓星并非故意不说,只是丑事向来难开口,何况她妹妹还没嫁人!若早早说了,钟理酒桌上一个不小心弄得整个农批市场人人看笑话、传八卦、戳脊梁多难堪!晓棠从小在农批市场里长大,认不得百十人也叫得出三四十,何况其中还有不少追过晓棠的、给晓棠介绍对象的呢。人活脸树活皮,晓星如何开得了口?
这一头的包晓星既要照顾妹妹喝鸡汤,又要给妹妹搬家,哪有时间顾虑店里的事情。钟理打来的电话她没接到,看到未接电话的时候半小时已经过去了。晚上十点钟钟理没好气地又打了个电话,晓星正在和三个孩子给妹妹收拾家当,只说今晚不回店,然后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钟理一听心上火起,踢了几脚桌椅凳子。大晚上燥得想喝口凉水,家里一口水也没有。生意不好,晓星前年年底停了桶装水,家里人改喝凉白开。可后半天晓星不在,上午的凉白开早喝完了。七月份的大热天,一口水也没有,钟理在店里一个人坐了三个小时,舔着发干的嘴唇,心中愤愤。
孩子爷爷钟能忙活一天累了,已经睡下了。往常此时晓星会忙着整理铺子、收货、算账、安顿孩子睡觉。可今日此时,冷冷清清的铺子里剩钟理一人。梅梅自从考上大学以后,基本不着家门,去哪里也不跟他汇报,丝毫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学成又蠢又笨性子还古怪,跟自己完全不亲近。晓星连日来常常无来由地离开铺子,且不知道多久没在铺子二楼住了诸多不满积压心头。
钟理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处可发泄。他挨个拨通了老陶、大强和老雷的电话,告诉他们今晚他请客,愿意来的人去杨邦烧烤店,他在那里等着他们。钟理通知完人,自个关了铺子,货也没收、灯也没关,先去了烧烤店。众人一听去杨邦烧烤店那可是大餐,哪回去不上千?光喝酒都得五六百呢!老雷趁势还叫上了赵云和老张,六个人十点四十聚在了烧烤店里。
失去号召力、影响力又心怀号召他人、影响他人的人,只剩下请客吃饭这一条方法可用了。何况,酒桌上的相互吹捧、相互安慰成了失业又失败的中年男人欣赏自尊、安抚人生的唯一渠道了。不一会儿烤鱼、羊肉串、牛肉串、猪腰子等十来盘菜已经备好,啤酒老板给了一箱子,六个人划着拳喝起酒来,场面好不热闹。在店里干坐着当守门人,还如不跟老伙计出来喝酒划拳享受人生。
晓星和女儿搬完东西,开车回到富春小区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太晚了,车上的家当又多又重,母女两累得哪有劲再往家搬,只能先放在汽车里明日另做打算。一进屋母女二人瘫在了沙发上,晓星安顿女儿睡下后,自己看了看妹妹,而后在沙发上独自发呆。
女人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了,可闭上眼后怎么也睡不着。中年以后,人经的事儿多了,常常越累越睡不着。开车带妹妹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她在车里很饿,可那时候哪顾得上自己吃饭。回家后只记得给妹妹熬鸡汤,妹妹吃了饭以后自己早饿过了点吃不下了。午夜十二点,包晓星躺在沙发上,又饿又累,动弹不得。
她忽想起了钟理的电话,十二点了他肯定睡了,往常喝酒回来也是十二点前后,就算没睡也醉了。晓星有心回他一个电话,最后硬断了这个念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一个想法、一句话也要兜兜绕绕的。她累了。没有力气再绕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一行人喝得差不多了,老张和赵云酒足饭饱打完招呼先走了,大强和老雷半个小时候也挺着肚子摆着手走了。农批市场的批发交易多在每天上午,家家都有事忙活,生意人生意要紧,就算再美的酒、再好的肉,吃完了喝醉了第二天照常营业。老陶一看表,已凌晨一点二十了,钟理早醉得不成样子,老陶要走也走不了了。
第二天还得搬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