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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71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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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想吃啥?”

    “我想吃溜溜糖、巧克力还有薯片!”

    “家里有吗?”

    “我家里没有的”

    “那爷爷带你去买吧。”老马拍了拍膝盖。

    “真的吗?”漾漾坐起来惊喜地问。

    “真的,爷爷给你买。”老马笑嘻嘻地俯望漾漾。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溜溜糖?还有巧克力还有薯片”漾漾撂下铅笔站起来问。

    “现在!你知道在哪里买吗?”老马双手握着拐杖的龙头,豪迈地说。

    “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去!”漾漾拉着老马的衣边往门口拽。

    “好,走走走!”老马站起来,果真要去买。

    他带着漾漾先去找致远,两口子房间房门开着,房间里没人,老马去厨房找,厨房也没有,于是又去房间找。在夫妻两房间内卫生间的门口,老马和漾漾终于找到了人何致远正坐在小板凳上搓洗桂英的内衣。老马一瞥是女人的内衣,羞得不敢多看,赶紧转过身侧对致远说:“我带着娃去买些糖。”

    老马羞得不行,谁知致远倒十分坦然地双手捧着内衣没动,只提醒:“爸,你别多买!小孩不能吃太多糖!”

    “嗯。”老马背过身要走。

    “欸爸,你现在不晕了?”致远担心老头身体。

    “不了。”

    “你们还要在外面吃饭吗?我待会做饭,你们在外面吃的话告诉我一声!”

    “不在外面吃!”老马说着出了房门,心里涌出一股无法精准形容的情绪。

    “漾漾,去拿手环和爷爷带着,别走丢了。”致远在卫生间里喊了一声。

    “好哒!”漾漾一听要买零食了,乐得赶紧去屋里拿手环。待老马换鞋时,她将小孩专用的那种防走失的手环一头戴在自己手腕上,一头戴在爷爷手腕上。两人之间拉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塑料弹绳,老马忍不住欣喜憨笑。漾漾在前牵着老马,如同童子放牛;老马在后拽着漾漾,如同老人耍猴。

    第一次一块出门的爷孙俩,显然都有些激动。出了电梯以后,漾漾远程牵着老马,一路拐弯抹角地到了楼下熟悉的那家便利店里。进店后漾漾从店门口自觉地取了个小小的购物篮,不必老马久候,小人儿几分钟挑好了自己最爱吃的几样零食,而后喊着爷爷过来付账。

    老马走到付款台,从兜里掏钱包,而后从钱包里摸钱。那边已经扫完二维码的服务员抬头对老马说:“一共一百三十六。”

    “多少?”老马惊得变了脸色掉了下巴。

    “一百三十六!”服务员大声重复了一遍。

    老马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元,而后盯着篮子里的几袋零食,现出一脸复杂到不可描述的神情。

    “要袋子吗?”

    “袋子是不是要钱?”老马早听人说城里的塑料袋也收钱,所以特机警地提防着。

    “三毛钱一个小的!”

    “不要了不要了!”老马晃了晃头,而后和漾漾一人拿了三袋零食,出了便利店。总共六袋,有两袋薯片几乎没有重量,剩下的四袋零食四两重也没有,怎么这么贵,老马百思不得其解。

    漾漾馋得自己拆开一包薯片先吃了起来,胳膊肘里夹着一袋零食,左手抓着一袋零食,左臂抱着一袋零食,喜洋洋地哼着歌,跟在爷爷身后吃薯片。老马偷看那薯片跟纸张似的,一路思忖着土豆片为何那么贵。进楼梯时漾漾又拆开了一袋巧克力,自个舔着巧克力吃得一嘴乌黑,老马不知什么东西,只愤恨一摊泥巴似的玩意为何这么贵。他暗想一定是商家骗娃娃的,一路上不知骂了多少厂家的爹娘、算了几笔卖果子的账目。

    虽心疼无比,见孩子吃的时候喜得迷离、乐得痴醉,心想罢了,千金难买娃娃乐意。毫无悬念,给漾漾买零食这件事将一老一小的友谊推向了高峰。到了家门口,老小皆没钥匙,漾漾敲门喊爸爸,致远过来开门。

    “买了这么多!漾漾,一次不能吃太多!爸爸怎么跟你说的?”致远认真审查零食。

    “吃多了牙齿长虫子!”漾漾很听话,乖乖地交出了零食。致远只给孩子分了一点在手里,漾漾捧着零食照样吃得很嗨。

    老马瞧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穿着红色的格子围裙,回想刚才洗女人内衣的场景,老头的脸色无法抑制地阴了下来。他不想说话,直奔阳台抽烟去了。晚饭后仔仔欢喜归来,见爷爷病好了,赶紧打起了讨要奖金的小算盘。

    “爷爷,我考试进了十二名,你不是说要奖我钱吗?我爸昨晚已经奖了他那份的!”仔仔紧紧地挨着爷爷,让爷爷看他手机里拍的成绩单。

    “你爸给你多少?”

    “两百五!”少年诓骗老人。

    “二百五多难听,爷爷给你三百吧!”老马掏出了牛皮钱包,准备给钱。

    “现金啊!哎呀你能不能把钱给你女儿,让你女儿给我发微信红包?现在谁用现金呀!”仔仔噘嘴抱怨。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不给了!我今天已经超支了!”老马收回钱调戏仔仔。

    “要要要!”仔仔一把夺过老马手里的三张红票子,立马起身去找爸爸,意图将现金换成微信红包。

    刚刚跟自己亲近了不到两分钟又走了,老马看着外孙的背影顿觉失落,更凄凉的是自己的钱。在这里物价高昂,农民手里的钱简直算不得钱了!几包零食一百多,一个红包三百,老马从牙缝里吸着冷气摇了摇头。搁在老家,一百三十六能买一大草篓葡萄、一推车西瓜、几大盆大荔冬枣、几大袋面粉三百元拿出去行门户,在村里算得上是不小的门户了,在这里只是孩子一点点的零花钱而已。

    金钱的意义和价值因为地域发生了改变,难怪人们涌进城里,城里的钱花得容易,必然赚得容易。

    第一天下班的钟雪梅,一口气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却一点也不觉累。坐车回家后,到家时已经九点了。包晓星在收摊,雪梅黏在妈妈身后跟妈妈绘声绘色地讲述她第一天上班的场景。晓星只是脸上笑,嘴里不说话。爷爷钟能坐在边上忍不住不停地问这问那,雪梅手舞足蹈地一边干活一边和爷爷聊天。

    边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楼梯口的钟学成,他抱着楼梯早生了锈的铁柱子一边打哈欠一边望着姐姐笑。他没有上前围着姐姐吵嚷也没有像爷爷那样好奇,他像个大人一样在远处静静地微笑。另一个人是钟理,他坐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从头到尾一直在看手机,不问女儿累不累、第一天上班如何,只是看手机。

    晓星拖完地走了,雪梅也走了,钟能拉着学成去睡觉,光亮的铺子里又只剩钟理一个人了。待家人一一走后,他放下手机,双手抱胸地仰望墙上不规则的蜘蛛网和落了一层层土的旧画。许久以后他开始抽烟,一根连着一根,直到老陶过来叫他喝酒,烟才止住。

 32下 奇葩家庭遭质疑 兴华夫妇抵深圳

    九点半了,桂英还没回来。致远安顿漾漾先睡,而后自己回屋里整顿思绪。仔仔在床上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当然是看顾舒语的朋友圈。老马喝完药,犯了困又睡不着。困顿又安宁的晚上,骤然间屋里的电棒在闪。

    “咦?”仔仔惊奇。

    电棒闪了几下,彻底灭了。老马准备睡觉了,仔仔却不乐意,坐在床上大喊:“爸!爸!我房间的灯管坏啦!”

    致远过来按了几下开关,对仔仔说:“这个灯管两年了,寿命也到了,呃等你妈回来换吧!”

    “那好吧!”仔仔继续躺下来,老马却听得浑身不对劲儿,他转头对致远说:“你买个新的扣上去不就行了吗?”

    “呃我不知道什么型号,英英知道!待会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在楼下买一个!爸你放心,马上就换。”

    致远说完话听没有回应,站了几秒回房了。听得这一句“英英知道”,老马心里狐疑。“哼!英英知道!”老头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咀嚼,本已起了睡意的老马,此刻如何也睡不着了。

    “仔儿,你们家电棒坏了谁换呀!”老马在屋里问仔仔。

    “我妈换!怎么了?”

    “你爸不会换?”

    “他哪会呀!”仔仔嘴里流露着不浓不淡的轻慢。

    “你爸不会换,你不会换吗?一个灯管等着婆娘家换,这叫什么事儿!”老马咬字太狠竟喷出了口水。

    仔仔觉察气氛不对,不敢接话了,许久后他轻轻说:“小区里有物业,物业的维修师傅会过来换的,维修师傅晚上太忙了,一般到白天他们会上门来维修”

    “你妈是维修师傅吗?怎么你们家是你妈换?”老马在黑暗中皱着浓眉。

    “我妈她嫌师傅换太贵了,所以她自己换灯管、修水管啥的我从小就见她换”仔仔说完胸中忐忑,赶紧用食指按压着自己的嘴巴,提示自己不要再说话了。

    “哼!”老马转过身窝着火。

    桂英开车回来时,在路上接到了致远打来的电话。她回家后先去楼下的五金店买灯管,一进门关了电闸,提着椅子来换灯管。致远和仔仔打着手机灯,桂英伸直胳膊露着水桶腰在头顶换,一分钟后搞定了。

    致远急火火地让桂英买灯管,桂英以为是老马着急,暗嫌被催促,换好灯管以后她先冲老马抱怨:“换个灯管这么着急?我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这下了班还没喝口水先给你换灯管!累得我哎呀!”桂英瞪了一眼老马侧躺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大汗,然后又提着椅子出屋去喝水。致远也跟了出去,打开电闸以后过来试灯。

    “爸,灯好了!”致远冲老头喊了一句。

    “嗯!”老马哼了一声没说话。他气女婿又怜女儿,最后所有的情绪只指自家女儿,可又念她上班辛苦,火气愣是掐灭了自个吞了下去。

    仔仔瞧了瞧身子剧烈起伏嘴里长吁短叹的爷爷,又望了望转身离开的父亲,他放下手机,双手抱胸。老马听他们走了,抿了抿嘴吞着闷气准备睡觉。桂英和致远在客厅里聊着马兴华的事情,明天几点接人、收拾哪间房子、安排在哪里吃饭夫妻两聊了很久。

    星期三一早起来,老马觉精神头好了很多,身体也不酸痛了。感冒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老马一方面得意于自己身体好恢复得快,另一方面又失落于不能再睡地上的凉席了。六点半的屋子里,他在这头抽烟,致远在那头敲键盘,咚咚咚敲打的声音弄得老马有些心烦,他背对致远,小声打开了秦腔。

    倏忽间戏停了,电话响了。老马低头一看,是兴华的电话。

    “喂?”

    “喂?伯!”

    “嗯。”老马冷哼一声。

    “我今晚到英英家,跟你说一声。”兴华在那头喊话。

    “你来这做啥?”老马不高兴地问。

    “伯你看你!就行你能来我不能来?我俩到深圳转一转玩一玩不行吗?”兴华呛话。

    “你俩不养娃嘞?娃才几个月你俩往外跑?”老马裸地训斥兴华。

    “啧!伯你看你说得多难听!我迟迟不想给你打电话就是嫌你训!我到深圳待几天逛一逛马上回来,我两咋能不养自己娃呢?”

    老马没吭声,鼻孔里出了两股大气。

    “我和志高晚上八点四十到深圳北站,跟你说下时间!我刚刚已经给英英姐打电话了!你甭管,也甭气,我打电话就跟你说一声这事!”

    “哎”老马叹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伯你休息吧,我挂了哦!”马兴华说完自个挂了电话。

    老马挂了电话,重又躺在躺椅上听戏,两眼却久久地眯成条缝。

    兴华小时候古灵精怪地能说会道,比桂英不知聪明多少倍,没结婚的时候又乖又巧,在巷子里算数一数二机灵的。媒人说对象时老马不同意,觉宋志高那人除了长得体面没啥本事,谁知兴华她爸马建济乐呵呵地同意了这门亲事,老马这个大伯只得挤挤眼摆摆手算了。

    结婚后果不其然,今年在县里混明年在市里跑,前年回家种地去年又外出打工,七八年了东奔西跑的,钱没赚着日子过得不成人样。建济死后老马说了几回,劝她要么好好种地要么好好打工,让他们两口子待在一个地方别挪腾了。人家不爱听,还反过来笑话老马观念旧了头脑落后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管不住老马也不稀罕管。这次来深圳,他们不敢跟老马说,拐弯抹角地跟她妈说,让他妈跟兴盛说,让兴盛跟桂英说老马冲着自己的脚摇了摇头,吐了口浓浓的烟气。

    马家的女儿,从老马这辈的独女马淑敏,到桂英这一辈的马桂英、马兴兴、马兴华,没一个嫁得好的。村里人说桂英有福气嫁得好,还称赞老马有眼光、有福报“有个屁!”老马心里愤恨。回头瞥了瞥在餐桌上打字的何致远,又是一口长吁。换轮胎是婆娘换,换灯管也是婆娘换,这叫男人吗?

    再说桂英,人家女子进门出门娇嗔得不行,自家女子一进门踩着个椅子露着一肚子肉先去换灯管,在外面像男人一样跑了一天不知道撒撒娇、哼几声回家好好躺着,一回家抖着衣服、甩着胳膊、扯着嗓门,女人的优雅和娇羞一丁一点、一丝一毫也没有。老马气不顺,抽不了烟了,他戳灭了烟末,两手十指相交,望着窗外默默地发火。

    细细琢磨这些天何致远在家里的影子,不是切菜、炒菜、煮面条,就是出去买早餐或者提着个布袋子买菜,好多次见他一个爷们家在屋里叠衣服、擦桌子、给漾漾整理玩具,还有一次见他大半天穿着围裙拿着几条抹布擦洗冰箱、清理洗衣机的污垢这不是女人家干的事吗?合着自己闺女找了个男保姆!

    老马挪了挪身子,摸着光滑的躺椅,又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没有优点。自他来到这家以后,他的衣服、鞋子、雨伞、枕头、床、躺椅他所需要的一切无不是何致远专门给他买来的。他要收音机何致远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他嫌没地方挂帽子致远立马给他买了个挂钩,他老花镜碎了致远一直惦记着直到给他配了新镜子。这些事要让英英去办,不知得催多少趟、磨多少嘴皮子。

    人是没本事,心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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