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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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挤出珍贵的时间来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时,频频被打断,这是一种怎样的处境和心情?
他视为比自己还重要的事业总是被鸡毛蒜皮的现实生活打断,心中的焦炙和暴躁可想而知。可是仔仔又没有错,孩子的生活出现状况时他们天然地求助父母;桂英也没有错,一个女人养家糊口尚且吃力,哪还有闲心管孩子呢;老丈人也没有错,老人心情不好住得不管,让女婿买瓶酒喝再正常不过了;漾漾更没有错,小孩每天一到九点就饿了,吃不到饭就哼哼着哭
致远捏着笔,身体绷得僵硬,心中却十万火急。现在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工作了,他彻底闲下来了,可是半个小时以后他又要准备午饭了。这么几十分钟的时间他能写些什么好东西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这夹缝中的现实与梦想了。长久的焦虑让他更加焦虑,中年人无所适从,桌下的两腿激烈地晃动一直在晃动,停不下来。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只见那天花板上泛着雨水。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本就来少得可怜,何况还要开辟另一番天地为枯燥卑微的生活寻找另一种生机谈何容易!谈何容易!所有为梦想敢于放弃世俗生活的人,无一不是勇敢的、炽热的、可贵的!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敢于突破平凡和常规,敢于创造群体的奇迹,敢于丰富并拓宽人类的维度。
老马微醉了,又躺在摇椅上听戏。忽然电话来了,老头隔远了一瞅,是钟能打来的。
“喂?老村长?”钟能在电话那头喊。
“嗯,钟能啊!咋了?”老马在这头问。
“么事,问问你!你女子说你要回去了,是不?”钟能开门见山地问。
“嗯,是!下一星期到香港耍一圈,收拾收拾就回咧!”两个老农民用一口纯正的秦西方言对话那方言缓慢、笨重,语中充满了那地方的土木水火之气息。
“咋不待了?”
“哎!这这儿也么啥意思,屋里果园活多,我等不得!还是待在咱屋里滋润!”
“你脚不是没好么?”
“快好了!没好也走!”老马拍着大腿面儿,十分果决。
“哎,我还舍不得你!刚来了可要走!”钟能嗔怪。
“这儿真么啥意思!”
钟能说了一草篓的好听话,无奈老马执意要走。撂了电话,钟能心下不欢,长吁短叹的。算算自己在深圳待了十来年,却从没个知心的、长久的朋友,着实悲凉。
卖菜的张老头太过算计,打牌下棋输了十来块就吹胡子瞪眼的,钟能跟他交往了五六年,最后还是淡了、远了。斜对门同是卖豆子的老陈跟自己同岁,性子温和又热情,可惜是个南方人,起先说话听不太懂,后来能听懂了,奈何两人吃的、玩的加上观念全凑不到一块去,只能罢了,几年后成了点头之交。南头卖粉条的有个老乡,是商洛人,早几年钟能跟他常常一块吃饭、喝酒、吹牛皮,关系处得非常好,后来人家儿子买房了赚钱了,老两口一拍屁股带孙子去了,钟能又被晾着了。卖油的有个婆娘家单独开店,人很豪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跟钟能一直很谈得来,家里七八年的粮油全是从她家买来的,可惜是个婆娘,还是个寡妇,钟能观念陈旧,再聊得来也得避嫌。
年纪大了,想找个能聊天吃酒的朋友,真是不易。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老马,知根知底,彼此信任,又是个快活洒脱之人,钟能欢喜还来不及。短短一月的时间里,他甚至数次想着往后可以和老马喝喝酒、倒倒苦水、在深圳玩一玩、给彼此的晚年生些热闹,奈何人家要走。
钟能看着孤独的学成在屋子里一个人玩、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写作业,暗觉孤独好似瘟疫一样,可怕得会传染。
仔仔一大早又提着三人份的早餐到了补课班,待舒语和汉典相继到了补课中心以后,舒语掏出三盒酸奶,汉典分享他的小零食,三人一起吃着“豪华”早餐。还未吃完物理老师已经进来了,课也开始了。正听课的何一鸣蓦地眼前出现一个计算机,原来是舒语那天提过的,今天她便带来了。舒语递给汉典,坐在中间的汉典又将计算机传给一鸣。
那计算机就放在眼前,一鸣想碰又不敢碰,只拍了拍桌子朝顾舒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赶紧面朝老师。少年羞得满脸通红发烫,心里喜得甜得抑制不住,不停地咬嘴唇意图让自己别笑出来。整个一节课下来,何一鸣憋得下巴和腮帮子全酸了。
一大早洗完脸以后,包晓棠对镜观照,涂上芳香的乳液和霜,擦均匀后她用小刷子上粉,而后描眉、画眼线、涂口红昨晚她注册了相亲网站以后,今早相亲网站的工作人员在后台审核了她的资料,冲着她过人的姿色,直接将晓棠的个人头像推上了网站新人板块的第一位。九点多晓棠还没起来,只听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早已有十来个当婚年纪的男士约她了。
晓棠看了手机喜不自禁,翻看了十几个男生的资料以后,对其中一个帅哥比较感兴趣,于是加了微信聊了起来。那男生名叫朱浩天,长相俊朗清秀,言谈丰富诙谐,聊了一个小时,晓棠竟嘻笑连连。朱浩天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终于将包晓棠约了出来,两人决定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碰头见面。
桃花运来得太急太旺,晓棠有些猝不及防。第一次见面,不能打扮得太过妖艳,也不能太过朴素。晓棠擦掉了那款太艳的口红,重新涂上一支豆沙色的。
下午天气不错,老马带着漾漾又出来了。漾漾在前溜车唱歌,老马在后看风景。五点半的太阳依然炙热,幸好梅龙路上的浓荫挡住了灼热。老马走在风中,享受着城市绿道的整洁和直爽。
一路只顾东张西望地看楼房、望街道,一个不防备,老头左脚踩了一坨狗屎!
“哎呀!”老马发出一声粗吼,那只脚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啧!”老马怕拐杖上也沾染,他两脚分开走到花坛边,在花坛里蹭鞋子。蹭了好久还是没有蹭干净,老头咧嘴皱眉,心中不快。
漾漾见后头的爷爷停下了,她急转车头杀了回来,却看到了地上的狗屎。小姑娘隔着几米远捂着嘴,一双眼全是厌恶恶心。
“怎么城里这么多狗屎,前几天见了几坨绕了过去,今偏踩中了!哎呦喂!”老马自言自语,一直在地上蹭鞋底。走了几十米,老头在后叵烦恼火,漾漾却在风中咯咯欢笑。
每过一个红绿灯,便见四个路口的站台上有四个老年人,清一色穿着红马甲、举着小旗子、戴着红帽子在路口指挥交通。明明有红绿灯,为何还要人过来指示?老头也闹不清为何城里有这么多闲置老人天天在路口摇旗吹哨,难道他们家里没有孩子没有家务活计吗?老马不知他们是志愿者,也压根不懂何为志愿者。
返程回来时,只见一处天桥尾儿、大树下,几个人弓背弯腰地在围观,老马不知做什么,也拉着漾漾去围观。原来是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在下棋,其他人在围观,吆五喝六的。老马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棋盘上只有几个棋子,应是到了结尾。许久没有摸棋子的老头心下痒痒,忍不住也低头围观。
“走车呀!吃他马!”围观的一个一米六的汉子在空中指点。
“不不不,人家那儿有炮呢!你不会下棋别乱说!”黑脸胖子冲一米六说。
“你们别瞎搅和!让人家两个慢慢下嘛!”一个穿着及地长裤子的中年人说。
老马琢磨了许久,下了半辈子的象棋,也算有点水准,此刻瞧着那盘棋着实不好下,执红棋的青年人搓搓下巴挠挠耳根,迟迟不知如何走。漾漾站在人堆中,就数她看不懂,她偏看得认认真真,两眼如公鸡的眼睛一样圆溜溜地瞧着众人。
“你走车!走车!少个炮没什么,直接将他老将!”一米六站在青年人背后,伸出食指在空中指来指去。老马听他说的不无道理,但心下不定。
“赶紧走吧,你僵着十分钟了!哈哈哈这小伙子!你到底会不会下象棋呀!”执黑棋的老人露出一口黑牙说。
“我看你那样说也行!”黑脸胖子对一米六点点头说。
黑牙老头又催促了几次,青年人按照一米六的提议,出车。谁想对方架炮打车,三下五除二,青年人还没明白过来,对方连走三步,将了红棋的大帅青年人输了!
“咝呃”青年人皱眉不解还是没反应过来。
“你那样走不是害了人家吗?”黑脸胖子指责一米六。
“没办法走了,输定了!他前几下走错了,不应该连失两炮一马,到后来根本没法走!”一米六理直气壮地指着青年推卸责任。
“来来来给钱吧,两百元!”黑牙老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好吧!”青年人面红耳赤又木讷地扫了二维码转账,站起来离开了,走后依然抓耳挠腮地三步一回头。
“来来来,赢一盘给二十块!”黑牙老人重新摆好了棋盘。
老马好久没下,技痒难耐,犹犹豫豫地只不说话。一米六在旁边抽烟,长裤子和黑脸胖子依然在聊方才的那盘棋。
黑牙老人拍着棋子对老马说:“老哥,来一盘?你赢了给你二十,你输了给我二十!”
“呵呵”老马看着漾漾开颜一笑,而后问他的小探花:“爷爷下盘棋行不行?”
漾漾点点头。
老马于是坐在了黑牙老头的对面,左手搂着漾漾的小腰握着漾漾的小车,右手下棋。十来步以后,双方势均力敌。又过了几分钟,老马赢了,他不好意思地噗嗤一笑。那个黑牙老汉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笑呵呵地给了漾漾,漾漾收过钱美滋滋地塞进了自己兜里。
“老哥你棋技不错呀!咱再来一盘,五十块怎么样?”黑牙老头问老马。
“成嘛!”老马憨笑,想着跟这些闲人、老汉下下棋也没什么,权当消遣娱乐了。
待黑牙老汉重新摆好棋盘以后,两人开始了第二轮对弈。二十分钟后,棋盘上的红黑子均不多了,老马不知如何走,那人也不知如何走,两人卡在那儿动弹不得。任周围的其他三人如何提点、出招大呼小叫的,两人均走不了了。
“你咋走呀?”老马问黑牙老汉。
“算了算了,老哥,这没办法走了!算平了吧!”黑牙老汉一摊手。
“不输不赢,算是平局了!”黑脸胖子说。
“势均力敌,这两老头都可以啊!”长裤子抱着胸称赞两人。
老马还没反应过来,黑牙老人直接开始布局第三盘棋,老马犹疑不决,不知要不要下。
“第三盘一百怎么样?”黑牙老人问老马。
“算了算了!”老马摆手,准备拄拐杖站起来离开。
“哎哎老哥,再来一盘嘛!五十!就五十!我看你也是爱下棋的人,好不容易遇到对手啦,咱还不多来几盘!”黑牙老人笑眯眯地说,旁边的三人一齐附和。
老马一看表还早,对漾漾说:“爷爷再下一盘棋成不成?”
“好的!”漾漾笑着点点头。
“哎呦,小丫头做主呀!”黑牙老汉伸手要拍漾漾的脑门,漾漾闪了一下躲过了。
两分钟后黑牙老汉重新又摆了一盘棋,老马一瞧,这盘棋不好下。沉思了六七分钟,还是没有思路。
“你走个马,然后架炮打他!”一米六说。
“诶!不成,这样,你把炮和车闲着后用,先把马飞过去!直接架炮人家上象你不白费了吗?”黑脸胖子拍着老马的肩膀说。
“老哥快走吧!”黑牙老汉子催促。
老马一听好几分钟,寻思这三人的话,再琢磨刚才那年轻人,隐约觉着有点不对劲儿。他什么也没说,左手搂着漾漾握着车头,右手出车。
黑牙老汉走了几步,老马把手里的废棋望棋盘上一扔,喊着说:“不下了不下了!给你钱,我回去吃饭了!”
“诶诶诶!没下完怎么不下啦?”黑脸胖子伸出胳膊制止老马。
“我下还是你下呀?哼哼!我输了我还下什么?”老马从兜里的钱包掏出五十块钱,扔在棋盘上,拄着拐杖缓缓起身。
“啧!你看看这老头,不会下棋还下什么?瞎搅和!”黑牙老人冲老马说。
老马知他们在激他,只不言语,抓紧漾漾的手不回头地往前走。
“捣乱吗这不是?”
“这糟老头子,真逗!”
“没下完怎么走了这不是砸场子嘛!”
那几人见下了好大会功夫,只赚了三十块钱,个个觉着倒霉,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老马背后指指骂骂,老马不理会,拍拍屁股大步往前走。
38下 大龄女情路曲折 安科展境况低落
“哈喽,是你吗?我是朱浩天。”
下午三点,着白色公主裙、红色高跟鞋的包晓棠赶到咖啡店以后,东张西望地在店里找人。忽一人站起来微笑着
朝她打招呼,晓棠定眼一看,只见那人面容精致神情饱满,头发做了定型朝天直竖,一身灰色的运动衣配双白色运动鞋,黑框眼镜,双皮大眼,着实帅气亮眼。
“我是包晓棠,你好啊!”晓棠走近后两分羞涩地坐了下来。
“路上堵不堵?是不是很热呀?你要美式咖啡还是拿铁?”朱浩天自来熟地问。
“呃还好!拿铁吧。”晓棠坐直了笑答。
朱浩天点了咖啡以后,挂笑而言:“大美女,你可别拘束呀!咱名义上是相亲,但根据我和我周围一群单身狗的经验,相亲二十次成不了一次这结果太惨烈了!咱还不如交个朋友,冲着交个朋友这个目的,见十次不得成功九次?这多吉利呀!”
“呵呵,是!”晓棠点点头微微一笑。
“哎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