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碎诸天-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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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有一队大约三十几人的小学生,背着双肩书包,跟着打头的老师一路唱着歌跨进文庙大门。
发现这队小学童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朱厚照兴致大涨,这说明国师府确实没有刻意安排。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听了几遍,朱厚照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程敏政微笑不语,这手法很熟悉,三边在推行教育方面,也采用了类似手法。
众人缀在这队学生后面,跟着前面带队的老师一路前行。
进了文庙,手中举着彩旗的老师开始向娃娃们讲解:“我们前面那座大殿中,陈列着诸子百家众先贤的塑像。大家记得要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
一通叮嘱,老师带着孩子们迤逦入内。
朱厚照一行也不声不哈跟在后面,进到大殿,只见长长的开放式大殿中,错落有致的摆着数百尊造型各异的雕像。
老师带着孩子们走马观花,嘴里像数来宝似的向他们讲解这些行秦诸子,都有哪些流派,或者曾经做过什么比较出名的事迹等等。
朱厚照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缀在了这队小朋友后面。
可是转着转着,杨廷和突然怒了:“如何将夫子置于此处?”
他生气,所以声音比较大,有点影响到那位老师。
旁边佩着红袖章的文庙工作人员及时出现:“这位老先生,请您保持安静,不要高声喧哗。”
杨廷和更气了:“你们这诸子像,是依何等规矩排列?为何夫子不在首位?”
工作人员笑面不改:“我们这里的次序是按年纪排的!孔夫子排在这里,因为他比前面那些人生的晚。老先生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向国师府书面投诉。在此之前,还请不要打扰人家小朋友的学习。”
程敏政就想拦一把,杨廷和反而更恼了:“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你们连对夫子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所谓学习也是误人子弟!”
工作人员仿佛在看一个智障:“老先生,名不正,则言不顺。那请问,老先生现在是以何名目来这里指点江山的呢?为孔夫子叫冤?你问问孔夫子自己愿不愿意!”
朱厚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说辞倒是新鲜,你们还能请来孔夫子不成?”
工作人员摇头:“我们请不来孔夫子,不过可以送别人去见他老人家!”
哈哈……
朱厚照捂嘴忍笑好辛苦,又觉得有点伤害杨师傅的感情,只好扭头逃离现场。
杨廷和想发作,却担心这帮人真的送他去见孔夫子,憋的老脸通红,被程敏政扯着跌跌撞撞去追皇帝。
出了诸子百家大殿,数条长廊伸向不同方位,一百等人高的巨大石台上,刻绘着整个文高的地图。
朱厚照搓着下巴站在地图前,琢磨怎么游览比较合理。
两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小子匆匆跑来,眼看快要冲向朱厚照,几个侍卫想伸手阻拦,被朱厚照一个眼神阻止。
两个小子匆匆来到地图前,嘴里嘀咕:“勾股讲堂,勾股讲堂……”
朱厚照顺手一指:“在这里!”
两人看到目标大喜,连忙向朱厚照道谢:“谢谢学长!赶快走,快迟到了。”
朱厚照很享受学长的称呼,好奇的问道:“这么急做什么?”
“学长不知道吗?今天李先生在勾股讲堂讲数学史,李先生讲的可透,我同学上回听了,数学成绩涨了好几十分……”
两人一边嘀咕,一边加快脚步赶往勾股馆。
朱厚照兴致大起,一马当先带着队伍也冲向勾股馆。
勾股馆入门,是一座宽阔亮丽的大厅,布置就是后世大学讲堂的结构。此时,可容纳上千人的讲堂里,前方大半座位都有了人。
朱厚照等人进门,悄悄坐在后面最高那一排,发现前面不少人手里都带着纸笔、课本,像自己这种空手的反而很少。
没一会功夫,一位穿着修身学士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上讲台。
“各位同学大家好,欢迎来到勾股大讲堂,我是今天的讲师李几何。”
几句简单的介绍之后,李几何开始讲数学的概念和发展沿革,从上古结绳记事,到周朝实施井田制,其中所涉及的数学元素。
听到他的讲解,朱厚照恍然大悟,原来周代实行井田制,是那个朝代的人数学不好,算不了数!
杨廷和一张脸黑的像锅底,这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如果周代实施井田制是这个原因,那孔夫子推崇周制的意义将会受到致命打击!
他到底还保持着对文人的尊敬,没像之前那样当场发作,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张脸,心里给他准备了十八般刑具。
李几何接着又讲数学的发展,从人们对计算的需求,讲到数字“零”的出现,以及华夏文化圈中数学发展的优势等等。
随后又讲西方数学发展史,尤其讲到第一次数学危机,讲到希帕索斯因为发现无理数而被他的同伴们抛进海中处死。
将这个故事当做反面典型,用来劝告大家永远保持对未知世界的求知欲。
又讲第二次数学危机,将芝诺提出的四个着名的悖论都列举在黑板上。
然后逐一分析讲解这四条悖论的形成原因,和其中所涉及到的相关知识。
李几何在这堂课上,旁征博引,谈古论今,将每一个知识点用大家耳熟能详的例子来做示例分析。
一节课深入浅出,听的朱厚照同学如痴如醉,连杨廷和都不得不收起早前那股敌视之心。
不管立场如何,这人确实是个有真材实料的。
但越是如此,就越让他发愁。
从这堂课的情况不难发现,这样形式的课程,在南海应该很常见,这说明他们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一套知识体系。
本来开启民智的事情怎么说都是好事,可问题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好处似乎都与他们所学的儒家体系水火不相融!
听完数学课,众人又陆续逛了文庙中的其他馆舍,甚至还有幸进了一趟最奢华的图书馆。
看到图书馆中那琳琅满目的各种书籍、资料,还有满脸欣喜穿梭其中查阅资料的年轻人,杨廷和的心却如坠冰窑。
怀着沉重的心情,好不容易混到天黑,返回国师山休息。
杨廷和找到程敏政,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克勤兄!国师要灭我儒家道统!”
第六十五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程敏政在三边经营多年,最习惯孙铮这一套模式。同样的,也接受过无数类似杨廷和这种抱着犬儒传统的酸臭文人质问、攻击。
但连杨廷和这样的,号称新一任文坛盟主的文人楷模,也会生出这样念头!真的让他很意外。
叹息,惋惜,关爱。
“介夫啊,我辈读圣贤书,所谓何事?”
杨廷和不假思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糊弄小孩子的口号,你和我说这个?
“这话只合训蒙,你我之间,便不必了吧?”
扬廷和却很严肃:“此便是弟今生信念!”
唉!
程敏政露出个看二傻子的眼神:“那你可曾想过,建功所言所行,又为何事?”
对呀,你怎么看,人家孙铮自出道以来,每件事都合着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指导理念。
“可是,国师在南海广开学堂,所授所习,与我儒家格格不入,且又多以奇技淫巧夺人耳目,摄人灵智。长此以往,哪里还有我儒家立足之地?”
“介夫!”程敏政脸色一板:“何为儒?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者,一视同仁。义者,舍生取义!如此而已。今至南海所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所谓一视同仁者,不外如是!”
“克勤兄!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如今小弟所忧者,乃儒家千年道统存亡兴继。区区海外一岛……”
唉!
“介夫!我来问你,儒门弟子如何晋身?是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如何施政?致君尧舜!”
杨廷和沉默,这话很简单,很直接,很粗暴。但确实是儒家子弟整天挂在嘴边的口号,和修齐治平一样,都是指导思想。
“那介夫你再想想,尧舜之时,可有儒学、儒门、儒家?”
程敏政字字如刀:“换句话说,修齐治平,与是否儒家道统并不相干!”
沉默!
太可怕了,孙铮还只是偷偷在海外施政,你程克勤一方督抚,即将步入朝堂,入阁拜相的人,竟然也怀此等念头!
杨廷和终于冷静下来,他想明白了,程克勤在外抚边数年,已经深受孙铮影响,现在跟他站在一边了!
落寞的起身,垮着个批脸,杨廷和敷衍的拱拱手:“小弟受教!明日还要陪陛下出去,克勤兄早些歇息。”
看着杨廷和离去的背影,程敏政也只能摇头无奈,这种受犬儒思维影响的人太多了。
用建功当年的说法,他们已经忘却了初心!
完全不记得,儒家思想的核心理念,是天下大同,是国泰民安。
可是现在的儒家门人,一个个嘴上喊着复古尊礼,肚子里却满是男盗女娼。
连堂堂内阁学士,都喊着为维护儒门道统,视南海这一派升平如妖魔鬼怪。
难怪建功都不愿意在中原施政,反而在海外创下这偌大局面。
唉!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朱厚照兴致勃勃,率队前往城南三十里外。顺便在山脚下雇了一队导游,他担心国师府这帮人会故意误导自己。因此只让他们负责开车,去哪里由自己和导游商量。
昨天在听课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嘴,知道最近正是新季稻谷收获的时节。
可是当时瞧着那帮小子,一个个神情轻松,浑不似中原人家收获时那种紧迫。
这其中定然有着他不知道的变故,琢磨了半宿,朱皇帝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到底南海人是怎么个玩法,能让家里孩子在收获季节还这么轻松?
导游才不管别的,听到朱厚照想去看收稻,那就直接带车前往最近的农庄。接待中原来客,就是他们的日常任务,熟的很。
车子还没到地头,就见平整宽阔的田野地头,数只钢铁怪兽正在田间穿梭,而地头的生产小道上,三三两两的聚着几个老农扮相的人,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嚯!
朱厚照都没下车,站在车厢上就瞧出了其中奥秘。
“那个谁,这种车子收稻谷,速度怎么样?”
旁边跟着的导游回话:“这具体还要看收割机型号,还有天气情况和庄稼长势。前面那几台是三零机,最快的话,一个时辰能收百亩上下。如果是大农庄的八零机,一个时辰收一千亩也不在话下!”
杨廷和下意识就想吐他一脸唾沫,一个时辰一千亩?你赛马呢!
可是瞧着眼前那数台机器哼哼哼一路小跑,金黄的稻粮就像河水一样淌进它那张怪嘴里去,那机器上方竖起的槽口,稻米像瀑布似的流淌。这恐怖的场景,直接将他满肚不愤憋了回去。
朱厚照饶有兴趣的盯了一阵,瞧出了不少其中道道。
跳下摆渡车,溜哒到地头,到树荫下和几个老农闲聊。
那些老农显然也是经常见中原来的客人,也不见生,问什么就答什么,一提起收成来,那叫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一家人祖辈吃运河,年年要拉饥荒。如今到了南海,这才几天功夫,家底就殷实到胜过早前他们庄最有钱的财主。
然后一指另一边那个头上蒙条白毛巾的老汉告诉朱厚照,那老货就是以前他们庄的地主老财,如今也抛舍了家中祖产,来南海重起炉灶。
说起来,还是国师心底好,要换了按他们这些苦哈哈的意思,那种为富不仁的货,就该让他守着自家那点地自生自灭!
朱厚照又来了兴致,憋着一脸坏笑,跑去另一边,找那个头上蒙毛巾的老汉聊天。
那老汉一见是中原来的贵客,脸色先有些不自然。
无奈朱厚照嘴甜,非说老头这庄稼长的比别处好很多,可见是个有能耐的。
几句好话夸的老头合不上嘴,连赞后生有眼光。
拉了几句家常,朱厚照貌似不经意的嘀咕了一句,以老丈这务庄稼的能耐,就算在中原也不至于饿肚子呀,为啥也跟着出海了呢?
提起这个来,老头恨的老泪纵横。
自家祖辈都是地主,几百年辛苦,攒下那几百亩良田。谁能想到,自运河那些苦哈哈集体出海之后,地主家就成了官府剥削的对象……
小地主而已,没权没势的,半年功夫就被寻了好几回事,儿子甚至被人下套,差点弄死在牢里。
最后老头一琢磨,还是发卖了家产,一家人跟着以前自家佃户出了海。
说到这里,老头又咒骂起来。想当年,方圆十余里几百户人家,哪家没受过他的恩惠。
结果来了南海,这帮子白眼狼,反倒一个个视他如仇人。还是昔日种过自家田的几个佃户,多少有几分香火情……
朱厚照听的津津有味,旁边的程敏政若有所思,杨廷和则满身冷汗。
回到车上喝水暂歇,杨廷和阴着脸嘀咕:“他有大神通,自然舍得用这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
程敏政差点气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忘记在皇帝面前给建功上眼药?
这就是文坛盟主的学识修养气度?
“介夫,你可曾去过乡间地头?可曾见过冬日冻饿而死的流民?”
杨廷和黑着脸:“克勤兄有话不妨直说!”
“唉!”程敏政满脸都是悲天悯人:“于他们来说,小恩小惠就是活命之恩!推近及远,在很多百姓眼里,他们终生所求,便是这点小恩小惠啊!”
朱厚照两眼一亮:“程师傅说的有理!如果大明百姓,人人都能得到这点小恩小惠,何愁天下不得太平?!”
程敏政没有再多嘴,只是微微冲着皇帝笑了笑。
朱厚照大乐,虽然已经做了皇帝,可是来自师傅的肯定和赞赏,对他依旧有吸引力。
被程师傅表扬了呢,哈哈,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