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羊贩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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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竟然还对自己的父亲动起了手。
说实话,张建军真想赶紧去大哥家,抽他两巴掌。
父亲张爱国是个暴脾气,还没等张建军跟上,他先一步到大哥张建玉家,毫不留情冲着大哥张建玉的脸就甩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是真的没有留情,张建玉直接被打的直冒鼻血。
“把你个愣种子还活来了,连你爸也敢推,老子今天倒想看看你翅膀有多硬”
说着,父亲张爱国抬起手,又准备一巴掌落下,好在张建军赶到,一把拉住了父亲的胳膊。
从张建军懂事起,父亲张爱国就是这样,每次气上来了,总是不管不顾,他也不想想,大哥张建玉毕竟不是他的儿子,大爸大妈都在旁边看着呢,他这么个打法合适吗?
大爸大妈现在看着可怜兮兮的,可他们两口子一辈子什么为人,张建军还是很清楚的。
他们或许不会记得父亲张爱国替他们教育儿子的好,但一定会记得父亲打他们儿子巴掌的画面,以后顿不顿就会那这件事说事。
这种情况,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被张建军拽住胳膊之后,张爱国也是逐渐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也清楚,再把张建玉打几巴掌又能有什么用呢。
张建军进到家里,向哭的两眼红肿的大嫂询问了一下情况。
询问过后才知道,大哥张建玉这两天被一笔贷款逼的找不着南北,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时时刻刻都在找茬。
“谁让我倒霉呢,早上喂猪的时候,和他顶了几句嘴,就不行了,把脾气冲犯了,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顿打”
大嫂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难怪呢”
张建军摇了摇头,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大哥前两年赌博不仅把家败光了,还累了一屁股债,听说现在外面欠的贷款有一万多呢,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一万多可不是个小数字。
“债主放话了,明天集市上如果还不能把钱凑够,就要来家里折东西了,军子,不怕你笑话,就算债主真的来折东西,你看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欠了多少钱?”
张建军瞪了一眼灰溜溜的蹲在大门口的大哥,向大嫂询问道。
“连本带息1200多,家里哪有钱?前两天种地的种子还是赊的呢”
张建军叹了一口气,就这家徒四壁的现状,可咋整啊,想想大哥刚结婚的时候,是个吹鼓手,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多好,这才短短几年,把日子过成啥了。
38【做人之本】
“年纪轻轻的,谁还不走错路,人活一辈子时间很长,这才哪到哪,你就摆出这副怂式子,顿不顿就拿家里人出气,什么东西,老子真想两巴掌把你抽死算求了”
院子里,父亲张爱国被扯开了,但他嘴里没闲着,算是从头到尾没给张建玉好脸色,骂的非常难听,非常狠。
张建军知道,父亲一辈子就是这么个人,他是被大哥张建玉给气的,直接把大哥当成自己家的娃娃管教了。
但说实话,父亲这种做法张建军是不怎么赞成的,因为虽说父亲和大爸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但这里面还夹着一个大妈呢,大妈可不姓张。
父亲这么不留情面的管教张建玉,大爸或许心中不会有什么想法,大妈可就保不准了。
到头来,恐怕父亲又得落下一个出力不讨好的结果,这么多年,这几乎就是规律。
也难怪父亲经常会自嘲说,这就是他的命。
“你老子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结婚的时候,你要学喇叭,当个吹鼓手,老子二话不说,掏着钱让你学,前两年把婆姨也给你娶来,没想到你成了这么个愣种子……”
父亲骂着,大爸在一旁听着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随即也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把这两年积攒在心里的怨气全都宣泄了出来,他这个混蛋大儿子这两年天气把这个家祸害成什么样了。
有时候,大爸都想找根绳子吊死算了,老老实实下了一辈子的苦,前几年好不容易把家里老大一辈子的事安抚了,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能够稍微轻一点,甚至还指望着家里老大结婚好能把日子过好,反过来帮衬他一把,毕竟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没娶婆姨,一个妹妹还没出嫁呢。
但结果呢?
二儿子、三儿子,前两年结婚的时候,作为弟兄老大,这个愣种子硬是一毛钱都没拿出来,全都是他老两口子一点一点东挖西凑的,家里的粮食都卖光了,前年的时候家里还一度断了粮,这年头又不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家里能断粮,说出去甚至都没人信。
如果只是这,那也就罢了,谁让他老两口生的多呢,咬着牙再苦几年应该能把到处借的钱还上,也就过去了,毕竟儿媳妇都娶来了,他们老两口手里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有了大儿子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就没再指望着二儿子、三儿子结婚之后能帮他们分担一点压力,虽然三儿子两口子对他们老两口真的不错。
他们老两口只希望三个儿子往后能各自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
可是,眼前这个愣种子这几年干了些什么事?好好的吹鼓手不当,跑去耍赌,把自己分出去的那个小家败光了不说,连累着整个大家都不能安稳。
二儿子一家、三儿子一家,包括他们老两口在内,这两年哪个没有给他还过赌账?
好好的家败光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名声也传出去了。
现在整个双石乡,谁提起张建玉这个名字不是一脸嫌弃?
有时候,还有人在背后骂他张爱富是亏了什么人,生出张建玉那么个愣货。
他张爱富终究是一个凡胎肉体,满脸褶子的庄稼汉,能有多大的承受能力?
老了老了,还要遭这种双重罪。
所以,说实话,要不是还有个碎女子没有出嫁,他是真的想就这样死了算了,还活着有啥意思。
走错了路,祸害了整个家,但终究还是自己的种,还年轻,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两年他虽然有着想死的心,却也希望着大儿子能够改过自新,踏实下来,好好种几年地,往后的日子还有转机。
可现在呢?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能把人气死的那种,这两年,赌博不耍了,不是因为吸取教训戒了,而是没钱耍,待在家里种地也不消停,今天把婆姨踢几脚,明天把娃娃扇个巴掌。
造孽啊,他那个娃娃今年才五岁。
至于今天,现在,他张爱富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辈子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狠狠推倒在地。
“我还活着有什么用,真是把驴亏的都淌眼泪”
大爸越骂越激动,越骂越气,踉跄着站起来要往放粮食的那个窑洞走,张建军知道,那个窑洞里面有老鼠药。
“你还蹲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拉住”
张建军转过身冲着张建玉吼道,他这也算是开眼了,世上的不肖子孙千千万,没想到张家就出现这么一个,硬生生要把他爸给逼死的那种。
张建军不知道这是谁的悲哀,所谓长兄为父,虽然张建玉和他不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是他们这一辈的老大。
他这个老大就是这么个当法?就是这么个示范法?让后面的弟弟妹妹们以后结了婚,都这么来对待各自的父母公婆?都照着他这个怂式子来过日子?
说实话,要不是两世阅历的理智拉拽着他,此时此刻,他都想冲过去给张建玉两巴掌。
张建玉站了起来,他终究还是有点人性的,眼泪哭的红肿,过来一把抱住大爸的腿就跪下了,紧接着嚎啕大哭的说着自己错了。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抱着他四十七岁老父亲的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嚎着说自己错了。
张建军不知道这是悲哀还是欣慰。
大嫂过来也跪了下来,两口子哭嚎的声音充斥了整个院子。
张建军受不了这一幕,他拉住了大爸,也把张建玉拽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下。
大爸的情绪平静了许多,刚才是被气的失去了理智,想要立刻去喝老鼠药。
俗话说,人往下疼,不往上疼。
看着三十岁的儿子跪在地上一句又一句的说着自己错了,哎,他还能怎么办呢。
“做人你一定要记住,有本事就往外面使,不要顿不顿就拿家里人出气,你娃不就累了点账吗,能死人啊?就不能踏踏实实的重头再来,娃娃都五岁大了,还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父亲张爱国这个时候也语气稍微平和一点的给张建玉讲起了道理。
39【突发状况】
道理是好道理,张建军也知道大哥张建玉能听得懂,可是,光听懂道理有用吗?
什么时候能真的悔过自新了,才算有用。但这往往并不容易,要不然也不会有老祖宗几千年留下来的那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听我嫂子说,明天有一笔1000多块钱的账人家逼着要呢,不给就来家里折东西,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张建军知道他主动询问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今天这架势,逼到场面上了,如果这1000多块钱的账他不出面管,说句不好听的话,估计大爸这个家就这两天恐怕真的要死人了。
大哥张建玉现在是全身一毛钱都拿不出来,明天如果还不上钱,要账的人真要来家里折东西,那到时候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乱子呢。
大哥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蹲在窑洞门口,头快杵在了地上,不容易,他还知道羞臊。
“这1000多块钱我先替你垫上,完了你有钱再给我”
张建军不是那种站在高处,有几个臭钱就喜欢摆出一副教训人的人。
他没有再对大哥张建玉说什么重话,只是语气平静的说明天这笔账他找替着还了。
当然,他也并没有很牛气无所谓的说那一千多块钱他不要了,不是他真的缺那一千多块钱,也不是他真的打算让大哥完了还。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哥知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让他懂得珍惜别人对他的帮助。
只有这样,才有利于唤醒他踏踏实实重头再来的决心。
实际上,这两年,除了祸害大爸一家人之外,像是张建军他们这些张家其他家的,哪家或多或少又没有给大哥借过钱呢?
在今天这1000多块钱之前,大哥就已经从张建军家这两年里里外外借了500多块钱。
千万别觉得500块钱很少,张建军他们家现在是有点钱,可那也是这一年以来张建军赚的,不然他们家也是没多少钱的。
坦白讲,这个年代,各家各户的情况都差不了多少,就算谁家有钱,如果不是那种突发横财,实际数字又能有多少呢?谁家有个几千块钱就算是家境殷实了。
………
大哥张建玉是和张建军一起回家取钱的,但是取完钱前脚刚走了几分钟,后脚大嫂就满头大汗的冲进了院子。
“快,军子,大妈昏过去了,整个人正走在院子里,突然就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张建军穿着个背心,正准备去放羊呢,一瞬间被这个消息给怔住了。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昏过去。
直觉告诉张建军大妈的晕倒和今天的事情有关,而且恐怕没那么简单。
“等我一下”
张建军立刻转身进窑洞拿起破衬衣,就往大爸家跑。
“扎人中了,没什么反应,得赶紧去医院,军子,马上回去把三轮开过来,拉着你大妈去城里医院”
张建军刚进到大爸家的院子里,父亲张爱国就冲着他喊了起来。
果不其然,情况有些严重,如果是一般的晕厥,拿针扎一下人中应该有反应的。
张建军二话没说,转过身就向家里跑去,他来不及考虑下午的羊谁放的问题,这种时候,人命要紧。
“妈,往三轮车厢上放几床被子,我大妈情况有点严重,我得赶紧拉着她去城里医院”
从张家湾到城里的路况不太好,他又开的是三轮车,一路上免不了东摇西摆的颠簸,而且情况紧急,他还必须得开的快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必要的防护措施还是要做的,谁知道大妈到底得了什么病,如果半路上因为颠簸,导致病情加重,那到时候有冤枉也没比方去说了。
张建军刚把三轮发着开出院子,大哥张建玉就抱着大妈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
“军子,把这两千块钱拿着,你和你大哥先走,你大爸他们随后骑摩托就到”
父亲张爱国想的更周到一些,他知道大哥张建玉没钱,大爸那两个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呢,时间不等人,都这个时候了,再提钱的事,那就属于没人性了,所以,直接往张建军裤兜里塞了两千块钱。
“大哥,你把大妈尽量放平,给头底下多枕点被子,尽量不要让来回晃动”
半路上,张建军尽可能在保持车厢平稳的情况下快速开进,正常情况下,开三轮车进城要四个小时,他希望能够快一点到达,谁知道大妈这个情况敢不敢拖延。
骑摩托是要比开三轮快的,所以在快到城里的时候,张建军的二哥,也就是大爸的二儿子张建华骑着摩托上面拉着大爸追了上来。
“你们先往医院走,先去让医院那边有个准备”
张建军向二哥张建华吼了起来。
张建军他们是四点半从家里出发的,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天都基本黑了。
“快,快背进去”
三轮车停到县医院门口,二哥张建华就冲过来背起大妈往急救室跑,他身边有一个医生指引着急救室的方向。
昏黄的灯光,破旧的急救室门外,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闷,张建军他们都倚靠着墙站着,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说话,大妈已经推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二哥张建华时不时的会转过头瞪着大哥张建玉,他应该是知道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大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张建军看得出来,大哥这个时候也非常自责和后悔,他面对着墙站着,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