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羊贩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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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张建军感觉脸上湿黏黏的,用手一摸,融化了,果然下雪了。
他赶着羊走的很快,刚才和双喜谝的时间太长了,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吃饭了。
这个地方下雪的特点和这里的民风一样,雷厉风行,张建军走的很快,但是雪却下的更快。
就像是簸箕一样,从天上往下倒,等到张建军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全身都是雪。
“这雪下的可真不是时候,专挑这两天下”
饭桌上,父亲张爱国说了一句。
羊群里有几只大肚子母羊,算算时间,都在这几天要下羔了,这一下雪,本就很冷的天气只会变得更冷,如果不凑巧晚上下羔,那可真的有可能把小羊羔冻死,这在往年又不是没有过。
“只能晚上多看几趟了,我准备了些柴火,如果真的有羊晚上下羔,就在羊圈生点火”
张建军有这方面的准备,等一只母羊从长大到怀羔,再到下羔,是一个多么不容易和漫长的过程,他一天就操着这个心,绝对不会让小羊羔轻易的出现问题,要不然那不得亏死了。
………
“今天碰见了喜奎他爸,说是一个月后给喜奎娶婆姨,问我看能不能给借一千块钱,喜奎他爸张口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父亲张爱国看向了张建军,这半年以来,家里的大钱实际上一直由张建军来调配,毕竟,他三天两头的买个羊或者买几斤羊绒。
“喜奎姊妹太多了,弟兄三个,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光靠种地,这几年家里的确没攒下什么钱,喜奎这要结婚了,算是大用钱,一下子拿不出来也正常,我们两家关系一直挺好的,既然张口了,就借吧”
张建军知道父亲看向他什么意思,家里现在有钱父亲是知道的,但是父亲不确定这个钱张建军用不用。
“这两年年轻人结婚年龄都推迟了不少,像喜奎这样的,实际上也是没办法,家里姊妹多,又是老大,只能早点结婚”
母亲李玉梅说出了像喜奎这样人家的无奈。
“听说双喜也快要结婚了,太快了,这一茬娃娃一个个都要成家了,之前他大姑说,他们村有一个女子挺不错的,看能不能给军子说个媳妇,我七月去他大姑家的时候还见过那个女子呢”
爷爷瞅了一眼张建军说道,这让张建军的眉头皱了皱,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只是,后续的故事还会是一模一样的吗?
“我也听军子他大姑提过,那家人姓白,和他大姑一个庄住着,家里姊妹三个,这个女子是老二”
话说到这里,母亲李玉梅也记起来了,上个月大姑来走娘家看爷爷的时候,的确和她提过。
“听他大姑说,那女子还长的挺俊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家是女子她妈在当,她爸挺窝囊的”
母亲李玉梅撅了撅嘴,这年代女人当家,十个有九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怕真攀了亲家,麻烦事还在后面呢。
“白芳”
张建军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关于那个名字,那道身影,那个样貌的所有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上一世,他和这个女子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是上一世,他张建军到死都没有走进过婚姻殿堂的原因。
“只要那女子品性好,她妈当不当家无所谓,我们这是娶儿媳妇呢,又不是嫁女婿呢,还怕她妈翻什么风浪”爷爷看起来对这个家户很是上心。
“军子,你有啥想说的”父亲张爱国扭头看着张建军。
如果是半年前的张建军,那张爱国估计就不会这样征求他的意见了,但现在的张建军明显有着家里顶梁柱的身份,张爱国不能就这样跳过张建军,这是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一种骄傲的认可。
张建军很想说,算了,他不想现在就结婚,或者是,他们不合适之类的,但是话提到嗓子眼,他还是没能说出来。
这是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张建军很讨厌这种感觉,但他真的做不到毫无感情的开口。
张建军觉得,这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他的本能在作祟,即使跨越了一世,那个女人依旧是他的软肋,依旧跨越着万水千山操控着他,继续让他担任着感情奴隶的身份。
回想上一世,自己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可不就是这样吗。
“看看再说”张建军总算开口了,他的意见让爷爷干瘪的脸上有了笑意。
………
这是张建军重生半年以来,第一次失眠,躺在炕上,他满脑子都是上一世他和她的点点滴滴,尽管那个点点滴滴并不长。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即使重生一次,恐怕也逃不出命运的桎浩。
这或许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最终没有直接拒绝的原因吧。
张建军起炕了,大晚上两点钟,他把火炉架的旺旺的,一会儿抽一根烟,抽空踏着厚厚的雪跑一趟羊圈,总之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
13【好兄弟娶亲】
天还麻亮,张建军就起来了,接下来是非常忙碌的几天,好兄弟喜奎要结婚了,他从里到外都要帮忙。
这不,按照之前定下的,今天早上八点钟,娶亲的就要出发了,虽然喜奎的老丈人家也在这个乡,但估计到了也得十一二点了,到时候还要订婚,喜奎老丈人家的酒席上新人也要敬酒,这么折腾下来,真正等到娶亲往回走的时候估计也是下午四五点了,那等回来天就黑了,按照风俗,倒也是正好。
喜奎他爸给张建军派了一个迎客的货,这就意味着张建军要早一点去帮忙,娶亲的走了以后,陆陆续续就会有亲戚赶来,张建军作为迎客的,这个时候就需要把亲朋好友一个个热情的迎进去,特别是在见到重要的亲戚,比如老小外家的时候,还要放炮迎接。
所以,迎客这个活虽然不要出力,但很重要,是个门面货,喜奎他爸看重张建军的随机应变能力,也看重张建军如今在整个村子里的身份,才把这个活交给他。话说的直白点,帮忙的活也分三六九等。
张建军这边肯定是不能推辞的,好兄弟结婚,他必然会当成是自家人的事,百分之百出力。
这不,他五点多起来就赶着羊出门了,出去放个两小时赶紧回家收拾一下直接去喜奎家。
张建军到喜奎家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有喜奎他们本家的,也有村里挨着喜奎他们家住的近的。
“军子,你来了,来,把这拿上,外面来人就全靠你娃来招呼了。”喜奎他爸递给了张建军几盒烟,龙泉牌香烟,在当下来看,算是这一带还算不错的香烟了。
“叔,放心吧”
张建军接过了香烟,顺势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新衣服,动作略显笨拙的喜奎。
“喜奎,这结婚了,收拾一哈,还俊的不行”
张建军走过去拍了拍喜奎的肩膀,喜奎的性格是他们三兄弟里面最内向的,不苟言笑是他的代名词。
“俊个啥,把人紧张的”
喜奎抠了抠头,看得出来,即使还没见到新娘子,更没有在人前行拜堂礼,这个忠实的年轻人就已经有些站立不安了。
尽管上一世张建军也没有过这种亲身经历,但他还是能够理解喜奎此时此刻的这种内心忐忑,人生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此了,能不紧张吗?
“黄土坡上的情呦,沟里头的那个爱呦,是谁唱着那个动人的歌……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吹鼓手开始了,响亮而又喜庆的唢呐瞬间由喜奎他们家院子传向了整个张家湾村。
“娶亲的,抓紧时间吃饭了”
管事的,也就是张家湾大队的支书郝文亮迈着大阔步,扯着大嗓门张罗了起来。
吹鼓手唢呐响了,这是一个信号,马上要去娶亲的人要抓紧时间吃饸络面。
张建军是个识眼色的人,立刻也帮忙着招呼起来,头一天来的一些外家都在窑洞里的炕上坐着呢,他进去全部招呼出来吃饸络面。
“妈,给我捞碗面”
张建军的母亲李玉梅也在大灶这边帮忙,张建军就顺势拿了一个碗,舀了半碗羊肉臊子汤,把碗递过去让母亲李玉梅给他捞了半碗面,随后他端着碗,一边吃着,一边在帐篷里来回转悠着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你小子打扮的这么光鲜干啥,又不是你娶亲”
张建军在酒席上看到了双喜。
双喜是要跟着娶亲队伍一起去的,他的定位是男方的拉马娃娃。
“这辈子头一回当拉马娃娃,也是头一回去娶亲,可不得收拾齐整一哈”
双喜的话引得众人大笑,张建军也笑了起来,相对于喜奎,双喜明显就性格外向多了。
“你急个屁,明年开春你这一辈子就也要第一次当新郎了,到时候啥滋味都能体会到”
张建军说道,就在前几天,双喜的亲事也正式说成了,日子都定了,明年开春三月份就结婚。
“军子,可不敢说第一次当新郎,这让人听着好像以后还有第二、三次一样,那可使不得”
双喜摆了摆手,玩归玩,闹归闹,一辈子结个两三次婚,这事虽然听着刺激,但他可不想经历。
噼里啪啦!
嘣!嘣!嘣!
几链子鞭炮,一阵动静响亮的炮声,伴随着吹鼓手的唢呐声,娶亲的要出发了。
前去娶亲的人包括新郎喜奎在内,都从新婚窑洞里走了出来,然后走出了院子。
娶亲的三轮车发着了,一起去的有两辆三轮车,一辆坐娶人婆姨两口子和拉马娃娃,一辆坐吹鼓手。
至于新郎喜奎,则骑着摩托车去,摩托车上还载着喜奎他爸,喜奎他爸是去订婚的,在女方那边订完婚后,等着儿媳妇快要上马的时候,他就会和喜奎再骑着摩托车赶紧出发,抢先一步回来,然后喜奎这边就做好迎娶新娘的准备。
喜事一般过两天,从早上娶人走开始,到第二天下午待客结束。
在娶亲的队伍走了以后,张建军稍微的缓了一下,早上起的太早了,他现在太困了。
当然,他也不敢缓的太死,这零七八碎不断的有亲朋好友往来赶呢,他要一个个的迎进去,另一边,正在搭帐篷呢,他也要搭把手。
总体来看,喜奎他爸平时性格好,还活了不少人,这些帮忙的也都很实诚,没有偷奸耍滑的。
张建军觉得这就挺好,在中国农村这大片土地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度过的,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好地,把儿女都安抚了,不惹事,不捣乱。
………
张建军从早上过来到现在,一整天都呆在了喜奎家里,下午放羊的时间,是父亲张爱国替他放的,下午正是亲朋好友不断涌来的时候,大家都等着看新人回来下马拜堂的环节,这种时候,张建军就更不能离开了。
“这就是张家湾那个张建军吗?”
来的各路亲朋好友里面,不乏有一些家离张家湾远的,他们在人群里指着张建军议论纷纷,没办法,这半年时间以来,张建军不光是在张家湾,在整个乡里的名声都传出去了不少。
14【普通的夜晚不普通的人生】
“听说这是个有本事的娃,年纪轻轻,做起生意来,可是么有人能撵得上”
“就是,这娃长的也清俊,就是不知道有对象了吗”
………
几个婆姨对张建军指指点点,这倒是让张建军有些受不了了,赶紧从院子里走了出去,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如果他再待一会儿,估计都有婆姨直接上前要给他介绍对象呢。
晚上七点多了,天已经黑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倒是灯火通明,这当然不是煤油灯的功劳,而是喜奎他爸之前问别人借了个发电机,用来过事用,这会正发着电呢。
饸络面已经吃很长时间了,这个点,看起来也不会再有亲朋好友赶来了,已经吃过饸络面的这个时候都在几个窑洞里或者是帐篷里闲谝呢。
院子里,碎娃娃们来回跑动玩耍,叽叽嘎嘎的打闹着,整个氛围是很欢乐的,喜事喜事,可不就是这样吗。
远出终于有了一道光,村子里的狗也是叫了起来,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张建军明白,这是喜奎父子先回来了,那估计新娘也不会远了。
“快,快,快,端点洗脸水,让新郎洗把脸,还有,大灶那边动起来,准备面,娶亲的马上回来要吃面”
村支书郝文亮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院子,那种迎接新娘子下马的氛围立刻就被调动了起来。
张建军也顺手扔了烟头,娶亲的马上回来了,他这个点任务很重要,女方那边有送亲的,他必须很麻利和及时的把送亲的都迎进去,这是场面上的事,稍微弄不好就是给主家丢人,喜奎是他兄弟,他不能在关键时刻给掉链子。
很快,村口的山坡上显现出忽明忽暗的灯光,三轮车的轰鸣声也是越来越响,前面的那辆三轮车,吹鼓手都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吹着唢呐,引导着后面的新人车不断的走进村子。
喇叭的声音越来越近,喜奎家里这边也马上做出了回应,几个小伙子一个人提着几链子鞭炮开始沿着通向喜奎家的路放了起来。
终于到了,新人车停了下来,迎亲的人和看红火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带着碎娃娃来的大人,这个时候则把各自的碎娃娃都撵回了窑洞里,这是一个讲究,碎娃娃不能看新人下马,说是不吉利。
在一群人的起哄下,喜奎动作生硬的把新媳妇从三轮车抱了下来,一直到大门口。
张建军则是赶集把送亲的人一个个的领到了院子里,并且招呼着其他帮忙的人赶紧把陪嫁品都搬下来。
接下来就是各种仪式了,什么跨火盆之类的,总之讲究很多,有些张建军都不明白,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见过。
不大工夫,新娘被送入了洞房,送亲的和娶亲的人都被安排到帐篷里吃饸络面。
农村的过事是很繁琐的,天色这么晚了,这顿饸络面吃了还不算完,一会儿还有一顿,叫坐夜,主要就是招待喜奎家的老小外家。
不过,张建军倒是不需要再帮忙了,他们人手够,他其实也是困的不行了,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