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羊贩子-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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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来的人不少,且都是身体强壮的小伙子,所以,没多长时间姥太的棺材就被挖了出来。
看到土坑里露出来的棺材之后,陈姓阴阳示意张建军他们停下来,先就这样放着,然后去下一个坟地。
等到中午吹鼓手都来了,再过来请灵正式迁坟。
而在挖到奶奶的棺材时,张建军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掉了几滴眼泪,奶奶活着的时候,对他很好,和爷爷一样,在所有的孙子孙女当中,奶奶最喜欢和疼爱的也是张建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虽然奶奶去世已经有几年了,但对于张建军来说,他不会忘记奶奶曾经对他的好,此时此刻,触景生情,很自然就心里难受。
当初奶奶是因为急性脑溢血去世的,坦白讲,这对于张家来说,是一个遗憾。
因为那个时候交通条件太落后了,从奶奶犯病拉到城里的医院,一路上颠簸耗费了太多时间,错过了最佳治疗期限。
除此之外,那个时候的医疗条件也很差,听父亲说,当时把奶奶拉到县医院的时候,县医院的医生直接束手无策。
张建军确定,要是搁在现在,奶奶一定能救下来。
。
207【生与死】
中午,等吹鼓手来了,把灵请回去的时候,灵窑门口,大姑和二姑抱头哭嚎了起来。
女人家眼根子就是软,更何况请回来的三个灵当中,有一个是她们的亲生母亲。
张建军虽然走过去扶起了大姑和二姑,但内心里,他倒是对这种氛围没有多大的排斥感。
因为过白事就是这样,从开始到结束本该就是悲悯的氛围。
不像前世,随着社会的发展,很多人并不是对生死看淡,而是没有了“人性”,跟风玩起了时髦,他母亲或者父亲去世了还没有出殡,自己就赶紧打开微信发个朋友圈,配文母亲或者父亲大人一路走好………之类的看似孝顺言论。
但在张建军看起来,这简直是狗屁,简直是猪狗不如、不知羞臊的东西。
和过喜事一样,过白事也会摆酒席,而且摆的次数更多。
当天下午,小爸家里就来了很多人,有爷爷的外家,有父亲他们的外家,也有张家湾大队的人以及附近村庄的和平时张家有来往的人。
张建军大致看了一下,反正加起来应该有接近150号人。
张建军裤兜里装着两盒烟,手里提着几串子鞭炮,按照之前父亲他们给他分配的任务,站在大门外,正式充当起了迎客人的角色。
看到爷爷的外家或者是父亲他们的外家,张建军赶紧响一串鞭炮,热热情情的走过去把来人迎进去。
无论是喜事还是白事,最重要的亲戚就是老小外家,如果不把这些人招呼好,该尽的礼数没有尽到,那事情过完之后,肯定会被人私底下说三道四。
天黑之后,对张建军他们来说,现在还不是回家睡觉的时候,他们得继续忙碌着,准备两张桌子,把老小外家安排到桌上前坐下,然后好酒好菜都可劲的上。
随后,张家这边,大爸作为代表,向老小外家进行诉说,说说姥太奶、奶奶活着的时候在张家多少年是怎么过来的之类的话。
总之,这是一个特别催泪的画面。
张建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就直接从帐篷里面走了出去,他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心情会更加的沉重。
生与死,又有谁能真正的说清楚呢。
真不知道,这一世的他,能不能超越前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顺其自然的活到晚年。
也不知道,晚年的自己,会如何面对死亡。
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几个阴阳一个窑洞挨着一个窑洞的念了一会经,今天这一天总算是要结束了。
张建军揉了揉眼睛,从早上天刚亮到现在,他的屁股没有碰一下炕,即使再年轻力壮,这个时候也有些受不了。
“你先回,我和你爷他们再商量一下明天的事,至于你妈,厨房那边也得为明天的酒席做准备,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
父亲在帐篷外面拉了拉张建军的胳膊,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了张建军,示意张建军先回,他也看出来此时此刻的张建军,已经累的快站不住了。
张建军也没有推辞,随即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要比今天还要起得早,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明天一整天才是这个大白事最累的一天。
明天不仅要摆酒席招待亲朋好友,同样也需要全力配合阴阳、吹鼓手的各个法事活动,估计等一切结束了,比今天还要晚。
张建军回到家之后,啥也没干,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被父亲叫醒。
“赶紧起来走,一堆人都等着呢”
迷迷瞪瞪当中,张建军看到了父亲疲乏的神色,他估计,父亲昨天晚上基本上都没睡。
早上七点钟,小爸家,给吹鼓手安排的地方,随着主吹赵德州,也就是大哥张建玉师傅的一声长号哀鸣,这隆重悲悯而又复杂繁忙的一天终于拉开了帷幕。
随后,除了爷爷和二爷两口子年龄太大,在另外一个窑洞里没有出来之外,
张家的男女老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身披白色孝布,头带白色孝帽,自灵窑门外,一排又一排的全部跪了下来,满满的跪了一院子。
“张聚堂姥太),民国12年生人,膝下两儿两女,大儿张文海爷爷)、二儿张文会二爷)………重孙排行第六张建军……”
张家人全部跪倒在地,灵窑门口,主阴阳相当于吹鼓手里面的主吹)开始宣读三个逝者的生平,整个气氛更加的让人难以接受。
这个程序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其中,当主阴阳念到了张建军的名字时,周围站着的人也把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无论何时何地,有本事的人总是能够吸引眼球。
“这个小伙子就是张建军,张家老三张爱国的儿子,就目前来看,是张家小辈当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有些人指着张建军议论起来,毕竟,在他们当中,有些人这几年是没有见过张建军的,都想看看这两年名声非常响亮的张建军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不大工夫,在主阴阳宣布逝者生平这个环节结束之后,张家人都挣扎着站了起来,在硬邦邦的地上跪了这么长时间,像张建军他们这些年轻小伙子还好,但像大爸大妈他们这些上了年龄的,膝盖疼的甚至有些站不起来,只能是挣扎咬牙强撑着站起来。
早上吃饸络面,然后晌午一直到下午,都是酒席,中间会穿插各种法事活动。
所以,张建军他们是一刻都没有闲的,端盘子、敬酒、跟着阴阳吹鼓手在这里跪一会儿,又在那里烧几张纸。
“建军,过去看看你爷,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拉着几个老头一直钻模着在喝酒,我看都喝了不少了,不敢再让喝了”
中午的时候,父亲过来拉了拉张建军的胳膊,一脸愁容,爷爷喝了不少酒,而且还留了泪,场面有些难为人。
张建军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爷爷今天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这次过这个大白事,三个逝者,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是他的老伴,阴阳两隔很多年了,平时不触景生情倒还好,可今天这个日子,心里想不难受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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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风烛残年浑浊泪 家族门风护百善】
“我给你们说,这是我老汉最有本事的孙子,军子,我们张家这几代下来,终于出了个人才”
“你们谁家有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大女子,给我们军子说个婆姨…”
………
当张建军赶过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喝醉了,他老人家坐在炕上,满脸通红,说话不清,在看到张建军之后,也是连哭带笑的向其他几个老头炫耀起了张建军。
所谓身醉心不醉。
爷爷此时此刻向别人炫耀他最有本事的孙子张建军,这其实也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这两年张建军在外的名声众所周知。
“爷,别喝了,赶紧躺下缓缓”
张建军冲着炕上坐着的其他几个老头笑了笑,顺手把桌子上的酒瓶子就拿了下去。
他看了看,除了爷爷之外,其他几个老头子也都喝的差不多了,再喝下去一会都醉了,恐怕不好收场,发生不可控场面。
爷爷倒是很安稳,不知道是直接醉的不省人事了,还是心累,总之,没几分钟,就靠着被子躺在炕上睡着了,
看着满脸皱纹,睡梦中眼角有浑浊眼泪流出的爷爷,张建军忍不住鼻子发酸,急忙走过去给爷爷找了一块毛毯盖在身上。
他决定,以后就把爷爷接到他们家住吧,反正等这个白事过完之后,为了生个儿子,小爸两口子又打算再出去躲避一段时间,爷爷一个人在家没人伺候肯定不行,到时候自然又得来他们家。
所以这次他就想着,让爷爷以后彻底住在他们家吧,一方面他们家现在的条件还行,家里刚盖了几间房,无论是吃的还是住的,都有保障,另一方面,小爸两口子这几年为了生儿子,没少到处折腾,家里的日子本身就过的很紧吧,在这种情况下,他把爷爷接过来,也算是给小爸两口子多少减轻点负担,倘若以后真的生下了儿子,那也能负担轻一点。
“城里那边食堂是关门了还是白芳一个人在照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表哥李宁骑着摩托车拉着表姐李玲也来了,他们两个首先走进灵窑那边跪下点了几张纸,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来来到了张建军的身旁。
张建军则随即冲着表姐李玲问道。
“关了,这两天白芳家里太忙了,到了种荞麦的时候,家里忙不过来,她就回去帮忙,我这边,也多长时间没有来张家湾,这次正好过来看看”表姐说道。
“种那么多荞麦干嘛?再说了,她一个女的,就算回去能帮多大忙”张建军摇了摇头,他其实是有些心疼白芳,食堂这边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不得闲,家里农忙的时候还得回去帮忙,这样一来,一年四季下来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别说是一个女的,就是一个男的,也顶不住。
“你以为别人家都和你家一样”表姐白了张建军一眼,“你有本事,挣那么多钱,三舅和三妗子从今往后都不需要种地了,可别人家要是不种地,到年底喝西北风吗?”
“白芳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虽然文文静静的,很长时间以来却都是劳动主力”表姐继续说道,别说是白芳了,就是她,往年的时候,也比白芳强不到哪里去,在家里同样也是劳动主力。
这其实就是现实。
在这个落后偏远地区的农村,谁家的女子不是被当做男子使唤。
“你们俩个进到帐篷里面缓缓,这一路上,应该走了很长时间吧”
随后,张建军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示意他们俩个去另一侧的帐篷里面吃点东西。
“可别,建军,你不用对我们客套,舅舅家过事,我们这俩个当外甥的,来的这么晚,本来就很不应该了,再不赶紧帮忙干点活,那不是不要脸了嘛”
“所以,建军,你就直接给我们派活吧,不管是端盘子还是扫地擦桌子都行”表哥李宁赶紧推了一下张建军,他瞅见几个舅舅都里外进出的不停忙活呢,而他既是晚辈又是外甥,这个时候,还咋敢坐在帐篷里面吃东西呢。
或许几个舅舅碍于情面不会说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那他李宁成什么混蛋了。
“那表哥要不你就过去站桌子吧,最后面那张桌子正好缺一个站桌子的,至于表姐,你自己去厨房那边看看,看那边需要帮忙吧”
所谓站桌子,就是站在酒席桌子前,负责端菜倒酒、招呼坐席的人吃好喝好的人,无论是白事还是喜事,摆酒席的时候,站桌子都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持续的时间更晚,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张建军他们才可以动身回家。
当然,这个白事过到这个时候,也基本上接近尾声了,按计划,明天早上天刚亮就会送灵。
有请灵就有送灵,顾名思义,送灵就是把之前请回来的魂魄再送到坟地,只不过,这一次是送到羊尖咀那个新坟地。
明天早上送灵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跟着去,这其实和刚去世的人,灵柩出殡是一个道理。
到时候,大家还会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各种纸火为逝者做的各种纸质东西,比如楼房、衣服、马车等)、花圈以及花炮。
“明天早上到坟地之后,你和你大哥两个人走在前面,把纸火那些都摆放好…”
大门外,摸着黑,大爸给张建军交待着明天早上去送灵时要主意的一些细节。
这里面有着很多风俗讲究,张建军都不知道,提前给说一下,不至于到时候丢人。一旦在坟地上丢了人,那可真就丢人丢到家了。
张建军顺势点了点头,这两天下来,整体上来看,张家的老老小小都能顶上事,无论是大爸他们这一辈,还是张建军他们这一辈,方方面面都做得不错,很多人都称赞他们张家这次白事过的好。
所以,明天早上的最后关头,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
大爸他们指派他和大哥张建玉明天早上走在前面,实际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大哥虽然过光景不行,众所周知的败家子和二流子,可是在这方面,确确实实还可以。
至于张建军,那就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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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白衣浮动人影幢 生死存殁怅寥廓】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悠长悲悯的唢呐声,再加上女人的哭嚎声,第二天的早晨,在公鸡还没有开始打鸣的时候,就回荡在小爸家的院里院外。
张建军一身白衣,从灵窑门口开始,和大哥张建玉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送灵人群的最前面,一路走向了羊尖咀新坟地。
他此时此刻的内心五味陈杂,除了表情木纳之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送灵的队伍很长,隐隐绰绰,当所有人都来到坟地的时候,吹鼓手的唢呐声达到了最大分贝,都是多少年传下来的白事哀怨调调,把在场所有人都搞的面庞肃穆,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