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是盲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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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升起和第一次见到跳绳同样的疑惑:这个跳绳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为什么它单独放在柜子里?
少女为他解了惑。
她拿出跳绳,先把手柄尾部的盖子打开,把跳绳的两端从手柄里穿出来,然后解开两端的结,将手柄取下。
没了塑料手柄,青色半透明的跳绳更加美丽了。
跳绳在少女的手中穿梭,交缠,编出了一个圈,圈的交接处是一个结。
她把圈套在了脖子上。
少女脸上带着笑,好像戴上的是一条精美的项链。
秋晟立在她身后,他想,是这样啊。
是这样啊。
没有惊讶,没有浓烈的悲痛,只有一股忧伤,绕在秋晟的心头。
少女取下跳绳,放回柜子里,合上。
她往主卧走,秋晟跟在她后面。
拿起床头柜的笔,少女在10日的格子上,重重画下了一笔。
在10日格子旁边五格的位置上,有一个明显的洞。
秋晟想,谜题解开了,带洞的日期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这是少女要离开人世的日子。
他走到客厅,坐在电视机旁。
他以为只要维持跷跷板悬空就好,只要跷跷板不落下,变化就不会出现。但事实上,跷跷板中心的基座在倒塌。
阻拦是越界的事情,他是小桌布、小燕子、碟仙、寻物手杖、透明人,它们没有阻拦的权力。
少女早就想好了一切,所以一直把他拦在墙外。
少女从卧室出来了,她走到沙发边,用手确定方位,来到秋晟面前。
她的手触到了秋晟的脸,扶着墙,她坐在秋晟身边。
秋晟想,少女是在给他预告,让他早点儿离开。跷跷板的基座坍塌后,他会落在地上,受到伤害,但只要在坍塌前离开,就不会摔倒。
今天是预告2,预告1在一周前,当时少女在客房拿了一瓶墨水,墨水是伪装。
除了少女播放的预告,还有预示,台历上十五号的洞,代表那一天一切将消失不见。
傍晚,秋晟回到家里,狸花猫跑到他脚边,冲他叫。
他跨过狸花猫,坐在床上,看着昏黄的太阳落下,天空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插手的余地,他想,少女的态度很明确。
第五十二章、透明人一动不动
顺着学校门的马路,走十多分钟就到达的小店里,秋晟和顾德佑对向而坐。
“蒜泥小龙虾来咯!”中年老板端上来一个大铁盆,里面是通红的小龙虾和白色的蒜泥。
顾德佑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小龙虾想了想,又将手套摘下,直接用手去抓。
“怎么了。”他把虾肉丢进嘴里,“你叫我出来吃饭可不常见,我受宠若惊啊。”
秋晟戴上一次性手套,虽然吃到后面,手套肯定挡不住汁水,但总比光手要好一些。
拆开虾壳,吃下一块肉,他努力提起的情绪再次衰落下去。
打开罐装可乐,他一口气喝下一半,气泡在他的口中炸开,一股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落入到胃里。
“你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还少了。”顾德佑盯着秋晟的眼睛,把手举起来。
服务员见到他的动作,往这边走来。
“来点酒?”他问秋晟。
“零点还有事。”秋晟回绝。
“那就上一大瓶可乐。”顾德佑对服务员说。
他举起罐装可乐:“来,为了你难得的邀请。”
秋晟和他碰了可乐,将剩下的喝完。
大量的气混在胃里,不太好受。
服务员把大瓶可乐拿上来了,还有两个玻璃杯。
“说说怎么回事吧。”顾德佑打开可乐,把玻璃杯满上。
“不好说。”秋晟回答。
“你的口风还是那么严。”顾德佑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咔咔的剥着虾。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秋晟面朝店门,玻璃门外是露天坐的客人,门口的大灯照亮了黑夜,客人们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秋晟不愿意去想那件事,他看四周,店里只坐了一半,外面却快坐满了,为什么呢?
桌上的可乐不是顾德佑心怡的品牌,换做以前,顾德佑会念叨上好久。秋晟常想,顾德佑不是感觉百事不好喝,还是把这个当做了一个绝妙的话题。
埋在蒜泥里的小龙虾味道很足,秋晟记得自己小时候不喜欢蒜泥,后来是怎么不介意,甚至还觉得可以的呢?
“这不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了吧?”顾德佑突然说。
秋晟看向他,他低着头,把虾头拧下,用力一掰虾尾。
“为什么这么说。”秋晟不疑惑,但这时候反问是应有的程序。
他想,也许人类根本没有性格,只是跟着程序走罢了,不然的话,为什么理应只有一种性格的作者,可以写出各种性格的角色?
“你准备怎么做?”顾德佑用反问回答反问。
秋晟放下剥好的虾肉,问自己想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他说。
“这可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你是那种因为无所谓,所以一旦想要什么,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那种。”顾德佑把虾肉送进嘴里,“不过,至少我不用担心在监狱里见到你了。”
“因为进去也不能改变什么。”秋晟端起可乐,凝望玻璃杯里的气泡。
“这样啊。”顾德佑同样端起可乐,“为了你不用入狱。”
玻璃杯碰在一起。
十点,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顾德佑站起身:“快零点了。”
两人洗了手,店距离学校不算远,他们在路上走。
学校是五六年前新搬来的,周围比较冷清,如果走得慢需要两个绿灯才能通过的马路上,不时穿过一辆灯光刺眼的卡车。
路两边虽然有绿化,沙子和石子还是很多,一旦起风,黄沙会试图蒙住行人的眼。
走到学校门口,秋晟向顾德佑挥挥手,转身往人行道走,红灯还有五秒。
“秋晟!”
绿灯亮起的时候,顾德佑的喊声传来。
秋晟转过身,黑夜里,他一时找不到顾德佑在哪里。
“虽然我觉得不太好,但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校门口的阴影里举起一只手,手向他挥动,秋晟终于找到了顾德佑的位置。挥完手,顾德佑进入校门。
绿灯还剩一半,秋晟走到马路中央的安全岛上,等下一个绿灯。
他想,顾德佑有给建议吗?
粗略的回想店里的谈话,秋晟找不到顾德佑所说的建议。
顾德佑的身影已经消失。算了,一句话而已,理不理解无所谓。
到家已经十一点。一进门,狸花猫就扒拉他的裤脚,把他往屋子里面拉。
屋里是猫粮盆,秋晟忘了给它放晚饭。
也许不是忘了,正如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一样,无意义无所谓的事情,想到了才奇怪吧。
之前为什么会那么积极的喂猫呢?
屋内有些闷,他开大窗子,打开电风扇。
“喵!”
狸花猫消停了一会儿,又叫起来,它用脑袋顶猫包的开口。
对了,还得陪少女去河边。
秋晟拉开猫包拉链,狸花猫钻进去。
拎着猫包,秋晟来到大门口。门开出一条缝,光落在楼道里,投下一道狭窄的暗黄色光线。
猫包放在凳子旁边,秋晟坐在凳子上,他突然想,真的有必要陪少女去河边吗?
仔细一想,这似乎也是无意义,无所谓的事情,去河边无法获得任何东西,待在少女身边无法获得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东西会留在他身边。
他想到《且听风吟》里的句子:一切都将一去杳然,任何人都无法把握,我们便是这样活着。
一道沉闷的声音出现了。
砰的一声,随后是鞋底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
秋晟盯着楼道,楼道里漆黑一片,声音越来越清晰,黑暗中有一个扭曲变形的身影,慢慢靠近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涌现,他的心提起来,皮肤发冷,那是恐惧。
他关上了门。
脚步声到了门前,没有停留,往下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到小时候,想到自己的玩具。
只要从父亲那里得到玩具后,不去碰它,忽略它、无视它,那么,那个玩具就是无意义、无所谓的东西,被堂弟拿走这件事,也成了无意义、无所谓的事情。
脚步声消失了,狸花猫叫了两声。
第五十三章、少女呼啸前进
昨晚闪过秋晟脑海中的两个场景,又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永远不见的碎碎冰的草莓口味,还有永远离去的公园。
他想,如果他那时候不笨拙的应和,是不是这两个场景就会发生改变。
就是在应和之后,他也有改口的机会,但是他出于懦弱,一直将这些事情压在心底。
他拿上猫包,心想,要追上少女吗?
没等他思考出答案,楼道里又响起脚步声。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少女的身影从缝里经过,上楼去了。
关门声响起。
秋晟想,少女是在楼下确定了自己没有过去,所以又上来了。
拎着猫包,拿出小熊钥匙,他往楼上走。
打开门,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少女在洗澡。
水声突然停下了,秋晟从猫包里取出狸花猫,猫叫了两声。
水声继续。
十分钟后,少女从浴室里走出,湿漉漉的刘海贴在她的额前,她穿一套白色的睡衣睡裤,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多出一个水脚印。
她在沙发上坐下,秋晟把狸花猫放在她腿上。
少女笑起来了,阳台照入暗淡的月光,在那月光里,这笑容格外安宁。
秋晟想到主卧全家福里少女的笑,如果说全家福里的笑容是火,那么现在秋晟眼前的笑容就是水,是静谧的水,是死水。
摸到茶几上的塑料袋,少女从里面取出猫粮喂狸花猫。饿了半天的猫吃得很专心。
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把狸花猫放在茶几上,面朝墙壁,跪在沙发上摸索。
她找到了灯的开关。
天花板中央,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灯,亮起来了。
秋晟看着摸猫的少女。他的脑海中还在想那两件事情。
只要他说一句,说还是喜欢草莓口味,说还是喜欢去公园,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但是,最难的永远不是深刻了解一件事,而是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
他坐在少女身边。
感觉到沙发的下陷,少女的脑袋转向他的方向,又转回去,她继续摸腿上的猫。
秋晟打开猫包后面的小口袋,取出一根猫条,拆开。
狸花猫嗅到味道,立即站起身。它从少女的腿上下来,爬到秋晟的腿上。
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动不动,疑惑了一会儿,伸手往狸花猫离去的方向摸。
她触到了秋晟的身体,随后触到了狸花猫。
靠在秋晟身边,她摸秋晟腿上的猫。
洗发水与沐浴露的香味混合,撩动秋晟的嗅觉。
他把左手绕到少女的身后,搭在她的腰上。少女的身子僵硬了一会儿,放松下来,她的脑袋靠在秋晟的肩膀上,头发弄湿了秋晟的T恤。
只要说一声,一切就能有所不同。
狸花猫睡着了,秋晟低头看少女,少女的脸上缺少血色,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花瓣在风中晃动。
他把手臂搂紧了一些,少女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他的怀里。
他想,如果不是台历上的那个洞,这个场景就能永远的持续下去。
突然一道声响出现,那是手机的提示音,少女从秋晟的肩膀上抬起头,在身边摸索。
只要说一声,一切就能有所不同。
秋晟深吸一口气,说:“手机在你前面的茶几上。”
少女的手停住了,三秒后,她继续在沙发上摸。
“手机在茶几上。”秋晟重复。
少女往左边倾了些,摸向沙发还没摸到的地方。
她听不见。秋晟想。她听不见的不是声音,而是交流。
秋晟就快将跷跷板落在地上,但少女不同意,跷跷板是串联电路,只要一方不说可以,就不会落到地面上。
把手机放在少女的腿上,秋晟往左侧身,将她抱在怀里。
少女拿起手机,刚刚的声音是低电量提醒。
她的身体娇小,手臂纤细。秋晟想,这是一朵娇弱的花,但也是一朵坚韧的花,只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把她从雪地里,移到别处去。
他错了。也许小时候的那两件事,可以用一句话来改变,但这件事情不能。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少女的态度很坚决。
凌晨三点多,少女动了动身子,秋晟放开她,看着她走到卧室里。
秋晟带上狸花猫,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想,果然是无用的行动。
他闭上眼。
黑暗中,少女小心的爬上凳子,在前方摸索,她触到了跳绳,跳绳往反方向晃动一下,落入到少女的手里。
青色的跳绳绕在少女纤细的脖子上,凳子砰的一倒,跳绳绷紧。
秋晟坐起身,窗帘没拉,月光照入,他是在自己的房间,刚刚是梦。
他摸摸额头,上面都是汗水,背上黏黏的。
他已经忘了上次做噩梦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从记事起,他就没做过噩梦。
窗外传来引擎声,他想到火车,少女号列车行驶在铁道上,他无法拦下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
他想到昨晚顾德佑说的话,他知道顾德佑说的建议是什么了。
“我以为你是那种因为无所谓,所以一旦想要什么,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那种。”顾德佑在菜馆里这么说过。
秋晟想,他无法拦下虚幻的列车,但可以拦下少女。
把跳绳拿走,把少女关在房间里。任何尖锐的东西都从房间里取出来,给墙壁和地板贴上松软的垫子。
少女的小姨有些麻烦,可以威胁她,或者让她们一家消失。少女应该只剩下小姨一家亲戚。
躺回床上,秋晟停下幻想。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盲眼的少女,那么他可以找到许多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