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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他从地狱里来-第21部分

小说: 他从地狱里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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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禾苗是来道谢的:“望远镜我收到了,谢谢你。”

    程及没抬头。

    家长会那天,她的物理老师明里暗里地说:这姑娘物理和天文方面都很有天赋,应该要好好培养,是块当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的料子。

    他说得随意,无关紧要似的:“是我一朋友不要的,反正也是扔掉。”

    他可能忘了和送货的小哥对口供,林禾苗没有拆穿他:“我收下了,以后我会报答你。”

    程及一笔画歪了,他撕了纸,团成团,扔掉:“怎么报答?”

    林禾苗一本正经地向他承诺:“以后我发现的行星就叫程及星,程及星一号、程及星二号、程及星星系。”

    程及:“……”

    新行星这么容易发现的吗?

    ------题外话------

    **

    啵~

    。

 038 回忆杀

    新行星这么容易发现的吗?

    程及不禁抬头,审视审视这位未来的天文学家,看她说起行星时眉眼里的自信和愉悦,倒挺生动的。

    “物理交流会在下周末,我周五走,下午三点的火车票,要去三天。”

    程及垂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第一笔画了个圈,第二笔描了个光环:“你跟我说干嘛?”

    林禾苗老实巴交地说:“汇报行程。”

    她对他太不设防了。

    程及笔尖停下:“你怎么这么没有警惕心。”他的口吻突然变得严肃,“不要把你的行踪告诉任何陌生的异性,你要记住了,这世上的豺狼虎豹多得很,尤其是男的,就喜欢叼你这种单纯好骗的小姑娘。”

    林禾苗似懂非懂,只说:“我不好骗。”

    程及伸长了腿,往椅背上一靠,笔在手指之间转动起来:“你手上的疤怎么来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问得莫名其妙。

    林禾苗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

    啪!

    程及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他舔了舔牙:“是狼咬的。”

    她右手腕上的那个疤很浅,已经看不出来了,其实是牙印。

    不好骗?

    她要是不好骗,手上能有那个疤?

    “回去吧。”程及不管她满眼疑惑,直接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学习。”

    林禾苗站了几秒钟:“再见,程及。”

    她道完别,下了楼。

    程及重新捡起笔,低头看图纸,愣了愣神,画的什么呀这是?怎么像颗行星,他仔细瞧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撕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1988。

    那是酒吧的名字。

    程及接了电话,耳边是女人娇柔的嗓音,还有酒吧的重金属音乐:“不是蹦迪吗?你怎么还没来?”

    他想起来了,刚约了人蹦迪来着。

    “不去了。”

    女人在电话里撒娇:“我妆都化好了,出来嘛。”

    程及摸了摸耳后那个火焰状的黑色纹身:“小姐,我有个人生建议要不要听一下?”

    “什么人生建议?”

    他用玩世不恭的口吻说着正儿八经的话:“女孩子要多学习,要少跟我这种人玩。”

    “你是哪种人?”

    他想了想,用一句话概括:“约了你却想不起来你姓什么的那种人。”

    “……”

    屋外天已经快要黑了,花桥街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只有沿街的两排光控的路灯,灯下一个人,两个影子,路灯投了一个,夕阳投了一个。

    戎关关晚饭吃了饺子和蟹粉小笼包,哥哥带他在店里吃的,他一个吃了一笼饺子和一屉小笼包。

    “吃饱了吗?”

    戎关关摸摸肚子,很满足:“吃饱了。”

    戎黎抽了两张餐巾纸给他,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喝了,他拉开椅子起身:“我去结账,你坐这儿别动。”

    “好~”

    店里客人很多,老板和老板娘忙得团团转。

    店外,有个男孩儿坐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他席地坐着,看不出身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不合身,像是大人的外套,很脏,也很破旧,都快冬天了,他还穿着凉拖,两条腿角度奇怪地往外翻着。

    他是流浪的孩子,腿脚不便,在街边乞讨。

    “婶婶,行行好,给点钱吧,一块两块也行。”

    路过的中年妇人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男孩在地上挪动,又向另一位年轻的女孩伸了手:“姐姐,行行好,给点钱吧。”他的手骨瘦如柴,因为要在地上爬,指甲里都是污垢,掌心也破了皮,“姐姐,我一天没吃饭了。”

    年轻女孩似乎急着回家,并没有耐心:“我没零钱。”

    他忙说:“扫码也可以的。”

    女孩瞬间不高兴了,鄙夷地看着他:“骗子吧你?”

    他着急地辩解:“我不是骗子。”

    可女孩不信:“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装瘸骗钱。”

    路人听了,也都在指指点点。

    乞讨的男孩低下了头,撑在地上的两只手在发抖。

    深秋天寒,人心也寒,可能有什么办法呢,祥云镇里四季都有游客,有很多背着包卖私烟的小孩,也有不少坐在地上伸手要钱的小孩。

    戎黎结完了账:“戎关关,走了。”

    戎关关从凳子上爬下来:“哥哥,你打包了什么?”

    “饺子,给你明天当早饭。”

    “哦。”

    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人挤人的,戎黎一手提着打包盒,一手抓着戎关关的帽子,把他带了出去。

    “哥哥,”他们一出门,那个乞讨的男孩就向戎黎伸出了手,搓了搓掌心,“给点钱吧,求求你了。”

    戎黎看了他一眼,将目光收回,然后若无其事一般,带着戎关关离开。

    戎关关不断回头。

    “哥哥,那个小哥哥他好可怜。”

    戎黎语气淡漠、飘渺,像从远处传过来:“跟我们无关。”

    戎关关眉头打架,表情很忧心:“他的腿也受伤了。”

    “我说了,”戎黎提了提嗓音,“跟我们无关。”

    戎关关被苏敏教得很善良,即便见过黑暗,也依旧满眼光明。他拉住戎黎的袖子,轻轻地晃:“哥哥,你不能给他一点钱?”

    戎黎突然停下脚,抬头,看向街对面。

    对面面馆的摊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正盯着那个讨钱的孩子,神色烦躁而不满。

    戎黎没有回头,没有看那个小孩一眼,他眼里凝了霜,冷冰冰的:“如果他今天的目标是两百,达到数额之后,明天目标就会变成四百,你以为他需要的是钱吗?”

    戎关关懵懵懂懂:“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戎黎站在原地,目光放空。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没到腊月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厚厚的一层雪白把脏污的垃圾场覆盖得一干二净。

    纸箱和生活垃圾杂乱无章地堆积在拥挤的集装箱里,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地上有三个小孩,大的那个有十来岁,小的那个不过才五六岁。

    五六岁的那个孩子正端着一只碗,碗里都是五毛一块的硬币,他哆嗦着手,把碗里的钱端给旁边在剔牙的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很高很壮,他瞥了一眼碗里的硬币:“怎么才这么点?”

    还是个女孩子,脏兮兮的看不出模样,她怯怯地说:“我……我没偷懒。”

    男人二话不说,一脚踹上去:“明天给我继续,再达不到我的标准,看我不弄死你!”他又踹了几脚,才把硬币一股脑地倒进一个红色塑料袋,扭头问另一个小孩,“你的呢?”

    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他坐在地上,膝盖以下动不了。他把藏在衣服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到地上,有十块的,也有二十的。

    男人颇为满意:“不错嘛。”他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馒头扔给他,“明天继续努力,最少给我要五百块回来,知道了吗?”

    男孩没有吭声,盯着地上那个馒头。

    男人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听到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麻木:“听到了。”

    男人这才放过他,弯着腰在捡钱,边捡着,边伸出一只肥硕的手,把缩在桌子后面、少了一条胳膊的女孩拽过来。

    “你的拿出来。”

    女孩也是走不了路的,在地上蠕动,害怕得直发抖:“没、没有。”

    “没有?”男人捏着她的下巴,“人家都不肯给钱,看来是你还不够可怜,要不再砍掉一只手?”

    孩子们都瑟瑟发抖,只有那个数额达标的男孩始终面无表情,他生了一双很漂亮的杏眼,只是眼里没有光。

    那是十岁的戎黎。

    ------题外话------

    ***

    还记得吧,戎黎的腿天冷了就会疼

    。

 039 善与恶黑与白

    “哥哥。”

    没有得到回应,戎关关就拉着他哥哥的袖子晃了晃:“哥哥。”

    “哥哥。”

    戎黎双目失神,听到戎关关唤他,黯淡无光的眼睛才渐渐有了细细碎碎的光,他垂下眼皮,缓了缓。

    “你把这个给他。”

    戎黎把外卖的袋子给了戎关关。

    戎关关说:“好。”

    他没有拎着袋子,而是两只手捧着那盒还热乎的饺子,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奔跑。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男孩面前,蹲下,与双腿有疾的男孩一样高了。

    谁说小孩不懂温柔,四岁的孩子用最软的声音说着最温柔的话:“小哥哥,这个给你吃,还是热的。”

    坐在地上的男孩迟钝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脏污盖住了他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灵气,渐渐地,渐渐地热泪盈眶。

    “谢谢。”他用满是污垢的双手接了那盒热乎的饺子,几乎要泣不成声,“谢……谢谢。”

    戎关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他舍不得吃的榛果糖,放在男孩手里:“不用谢。”

    等在路口的戎黎回了头,视线模糊。

    远处的夕阳已经彻底落了,昏暗的暮色乌压压地压下来,近处的路灯却全部亮着,洒了满地银白,黑暗与光明在边际碰撞,一方黑一方白,是两个世界。

    他们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两个世界的孩子,一个在曙光中,一个在深渊里。

    戎关关回到戎黎身边,他一直回头,还是尚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却像个小老头,紧紧皱着眉头。

    “哥哥,那个小哥哥怎么办?他晚上睡哪?下顿有没有饭吃?”

    会睡在大街上,下顿不会有饭吃,但如果幸运的话,也许会有人愿意施舍。

    他是靠施舍活命的孩子。

    戎黎沉默不语地看着路灯里的那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盒饺子,朝着街下游的方向,一只手撑地、拖着残疾的双腿,艰难地挪动。

    戎黎回答:“等晚上就会有人来带走他。”

    戎关关追着问:“是谁啊?那个小哥哥的家人吗?”

    是一群恶魔。

    “嗯,他的家人会来找他。”戎黎撒了谎,牵着戎关关往家里走,因为天黑了他看不清路,所以脚步很缓。

    小孩的手心很暖。

    “哥哥你呢?”他的眼睛也是暖的,纵使夜色昏昏暗暗,倒映在那双还未被浮世染脏的眼睛里,影子也干净得一清二楚,“哥哥,那个时候,有没有人去找你?”

    没有。

    他是自己爬出来的。

    他却告诉戎关关:“程及说的都是骗小孩的,不是真的。”

    才四岁,不用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阴暗,他只要知道格林童话都是真的、撒了谎鼻子会变长、圣诞老人会把礼物藏在袜子里就够了。

    戎关关安静了,耷拉着脑袋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着路边的树,落叶窸窸窣窣。深秋的风总是冷的,刺骨而凛冽,能把寒气带到骨髓里,像一根根尖锐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去。

    下台阶的时候,戎黎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戎关关哭腔都被吓出来了:“你怎么了哥哥?”

    戎黎不出声,下颌绷得很紧。

    “是不是腿疼了?”

    戎黎松开了戎关关的手,扶住了灯杆,他睫毛低垂,盖住了眼里的情绪:“坐一会儿再走。”

    木椅就在灯杆的后面,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很慢,微微跛脚,一瘸一拐地过去,坐下后点了一根烟,一口一口地往肺里抽。

    戎关关坐在旁边,红着眼睛抠木椅。

    戎黎咬着烟,回了头,他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见轮廓,像虚晃的影子。

    那个孩子还在街边,爬得很慢很慢。

    不会有人来找他,不会有人来接他,不会有人救他,幸运的话,他会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若是不幸运,会死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等到身体僵硬,等到尸体发臭,也不会有人去找他。

    “戎关关。”

    戎关关很难过的表情:“嗯?”

    戎黎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了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你去徐檀兮那里,让她带你回家。”

    徐檀兮的店就在前面,里面有灯光,她还没打烊。

    “那哥哥你呢?”

    戎黎起身,将他从椅子上抱下来:“我去杀猪。”

    戎关关点头,乖乖往街尾的店里去,戎黎看着他到了店门口才调头走了,他看不清路,就沿着边上走。

    “徐姐姐。”

    门很重,戎关关推不动:“徐姐姐。”

    徐檀兮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绣绷,搭在腿上的薄毯落在了地上也没管,她跑去开了门:“关关,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戎关关指给她看:“哥哥在那。”

    戎黎已经走远了,徐檀兮站在店门口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他很高,在人群里总是格外的显眼。

    “是哥哥让你来的吗?”

    “嗯。”

    “外面风大,快进来。”

    徐檀兮牵着戎关关进了屋,她隔着玻璃门,看戎黎越走越远。

    怎么也不带手电筒,要是摔到了怎么办?

    晚上九点,戎黎还没有回来。

    徐檀兮不放心戎关关一个人在家,就让他留下了,他说要看一会儿电视,马上就睡,徐檀兮带他去卧室,把电视开好,让他坐在床上看。

    她出了一趟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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