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武林都想要扒了我的马甲-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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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坊愣了一下,蹙眉问道:“哪儿?”
“东边。”周世通眼神坚定地说道。
这时,渐渐冷静的其他编辑也跟着点头,说道:“我们左右不过是些酸腐书生,不值钱,值钱的是我们手上这些书稿,它们可不能有事。”
也有建议徐坊带着这些书稿离开的。
然而不管说什么的,总归是的的确确没有开口说想自己先走的人。
“先生们大义,但——”徐坊说着,停顿了一下,偏头去看从门口一路小跑进来的亲兵,朝他招了招手。
“将军!”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徐坊面前,双手撑着膝盖顺了顺气劲,旋即说道:“东城门打进来的一伙子朝廷的军队,箭矢上有朝廷的烙印,火炮远远看着也是朝廷的样式。”
朝廷?
朝廷的兵怎么会突然来打淅源?
徐坊听得心中一沉,手指不由地握紧了刀把。
片刻思虑之后,他转眸对周世通说道:“先生不必再和我们说别的了,既然是朝廷的人,那末将就必须先将先生们护送出城,即便是过后再回来守城也无妨。”
淅源是有自己的守兵的。
但想要这群守兵在面对朝廷的攻打时坚持很久,就不大可能了。
虽然说淅源如今归属了李照所领导的沁园,但由于淅源城小,所以沁园一时半会儿也没顾得上分派人过来接手,仍旧由原淅源县令文春源执掌政务。其后,顾奕竹也只是看淅源这一处交通还算便利,又远战火,少纷乱,才将周世通请过去,负责调配整个剑南道的新刊事务。
周世通担心的,无非是淅源城中的百姓会因此遭难。
可对徐坊这个忠诚于沁园的人来说,周世通这个成为了新刊主力之一的人,是不少编辑的恩师的人,他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的。
“我等自会逃命,但——”周世通是个犟脾气,他细白的面皮一绷,瞪着徐坊好一会儿,又耷拉了眉眼,说道:“我从前就很羡慕将军你,你们可提刀杀敌除恶,可以做到比我们更多的事,若不是担心留下来拖将军后退,今日这命,我大可不要!”
说这话时,周世通的脸涨得通红。
东边绵延不绝的爆炸声越来越近,那一声声哭嚎也越来越清晰。
见徐坊比自己更犟,周世通反身将身上的书袋子往一个编辑怀里一塞,随后夺了一旁徐坊亲兵的刀,坚定地冲徐坊说:“徐将军该是觉得我这人虚假了,可我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一下这城里的百姓。”
从入淅源那一日起,周世通就没少在城中转悠。
他见过了太多城里善良可亲的人们,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保护的他们,便如同那砧板上的肉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先生何必这么威胁我。”徐坊叹了一口气,大半过去抢过周世通手里的刀,劝他道:“方才来时,我已经放出了求援信号。先生的话我都信,而我刚才说的话,也并不是诓骗先生的权宜之计。待送先生安全离开之后,我等必定回及时回援。”
“先生是新刊的主编,您在,将会有更多的读书人被感染,被启发。”一旁的都尉康怡大声说道:“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杀一人,救一人而已,先生却是能救万万人!先生切莫妄自菲薄啊!”
“是啊!李姑娘说过,如先生这般,笔墨可化利刃的人,是端朝的希望!”
“先生不可妄自菲薄!”
“先生要保重自己才是!”
亲兵队里有不少都是听过沁园学堂里的课的人,也就明白他们面前的这群书生,并不只是咬文嚼字的书生。
好说歹说之下,周世通这才同意先行离开淅源。
而徐坊等待的援兵,并没有叫他失望。
薛怀和阮素素正是领兵过习水河,打算去顺州的路上,他们一见徐坊放出来的信号,当即调转方向,往淅源去了。
一前一后,一南一东。
两厢交汇时,薛怀和阮素素这一支两千人的军队驰援之快,行军布阵之迅速,硬是吓唬住了淅源东城门的这五千大军。此外,不光是叫这五千大军挨了个措不及防的打,还逼得他们转眼间丢盔卸甲,跑了个干净。
大军之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伤了一条腿,一只眼睛,趴在地上涕泗横流,一个劲地冲着薛怀和阮素素磕头,求这两个人放过自己。
“看着不像是朝廷的军队该有的样子。”阮素素眯了眯眼睛俯视地上的人,转头对身边的薛怀说道。
“不清楚。”薛怀擦了擦手上的剑,挑眉去看骑马过来的徐坊,继续说道:“淅源这儿……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周世通所在,保护周世通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阮素素回想了一下,朝着徐坊边挥手,边侧身低声回答:“徐坊。”
徐坊行至近前后,下马行了一礼,恭敬地喊了一声阮将军、薛将军。他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更加没想到,来支援他的,是德胜军中小有名气的阮素素和薛怀。
“徐将军好。”阮素素跟着下马,问道:“周世通,周先生现在可安好?这群人带了不少火炮,周先生及他身边的那些编辑们没受伤吧?”
薛怀翻身落到地上,一把薅起地上的那个男人,说:“这人身上的盔甲的确是官家制品,寻常人就算想偷,也偷不到这么多,更何况,还有火炮和火铳。”
“我偷的,我偷的!”男人身下一滩深黄色污渍,骚臭不堪。
阮素素抬手扇了扇鼻子,朝后退了一步,偏头和徐坊说道:“方才我们的人已经去追那些逃兵了,等到把人带回多一些了,就在淅源里头审吧。徐将军你擅长这个吗?我和阿怀可都不会,要是你能问出点什么紧要的东西,就更好了。”
428 天塌了
徐坊这是第一次和阮素素还有薛怀见面。
他不太习惯阮素素这般亲近人的模样,愣了几下,才结巴道:“会,会一些,从前在学堂里学过这个。”
沁园的学堂,教的可不单单是书本上的知识,还对不同的学生因材施教,让一些本身对学文不感兴趣的人,也有提升自己的机会。
“那就有劳徐将军了。”阮素素闻言弯眸一笑。
薛怀心中仍旧忧心着其他事,听到徐坊这么说之后,把手里的人交给他,自己则是领着余下的兵往淅源城中心走去。
早在薛怀和阮素素压境之前,那群五千人的大军就已经攻破了淅源的东城门。若不是因为领军人盲目领着大军开进城里,后来的援军也不会如瓮中捉鳖一般,赢得如此轻松。
然而,大军入城便意味着对普通人的侵害。
哪怕只是须臾。
此时的淅源城里,已经有大半的房屋被轰塌了,不少人或是被炸伤,或是被劫掠,目光漠然地坐坐在废墟上,悲伤肉眼可窥。
周世通就是这个时候回到淅源城里的。
徐坊留给周世通的那些亲兵们并没能成功阻拦周世通,在撇下那些编辑、郑重托付书稿之后,周世通灰头土脸地独自跑回了城里。
他不舍。
亦心怀悲悯。
可他万万没想到,回来之后,看到的便已经是尘埃落定。
放眼望去,小儿游荡于街市之上,哭嚎不绝;垮塌的屋舍下压着不少或已经断气了的人,躯干残破灰白;街头裸露着少女的胴体,绝望停留在少女的面庞上,伴随着她走入了死亡。
周世通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
几个时辰之前,这些都还是活生生的,幸福恬淡的人。
这些人之中,还有不少是与周世通有过一面之缘的,更有甚者,是拜见过周世通,想要通过周世通的手,进入沁园的学堂去上学的人。
转瞬间。
红尘九幽不相同。
“先生能救的,是万万人,与我们这等莽夫所救一人、十人,不可比拟。”
德胜军士兵的话仍在周世通的耳边回荡。
我能救谁?
我可以救谁?
啪——
周世通手里握着的笔断成了两截。
那头,徐坊拎着已经失禁的男人越过废墟,刚走没几步,就看到跪在一处倒塌了的房屋前的周世通。
“是周先生?!”徐坊吃惊于周世通的回转。
阮素素也发现了周世通,忙快步过去将他扶起来,末了,关切地问道:“先生怎么会在这儿?可有受伤?”
“啊……”周世通应了一声,像是有些浑浑噩噩一般,慢吞吞地抬眸去看阮素素,随后苦笑着,说:“原来是阮将军,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这等废物书生,竟然妄想着在战火中救人。”
听他这么说,阮素素就知道他心里极不好受的,也只能先宽慰他:“周先生说的哪里的话?您敢冒着生命危险回来,便已经是一种壮举,又何论结果?”
要说,阮素素和薛怀他们会比周世通心里好受?
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见识过再多死亡的人,在看到普通百姓惨叫屠戮时,也难掩心中悲切。
只是阮素素他们比周世通更懂得如何冲淡这份悲伤,也知道眼下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给他们去悲伤。
站在一旁的薛怀始终蹙着眉头,他觉得不对劲,不管是从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大军,还是这个烂泥一样的首领,亦或是一哄而散的士兵,种种的维和都让他无法释怀。
“阿怀,我们先送周先生去休息吧。”阮素素回头招呼他。
从思绪中抽身的薛怀嗯了一声,说:“徐将军也别愣着了,尽早从他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吧,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
徐坊道了好,随后便拎着那个已经吓晕了的男人,去了之前德胜军下榻的别馆了。
“是……谁的人?”周世通忽而问道。
是谁的人现在阮素素也说不住,但总归和朝廷是脱不开干系的,于是回答道:“大约是朝廷的人,军械火器都是朝廷出品,外人即便是想要偷盗,也难以弄到这么大批量——”
“朝廷?!”周世通高声喊了句。
他眼中闪烁着震惊,犹疑,以及在浓重的悲拗。
薛怀拍了拍衣摆已经干涸的血渍,对周世通说道:“周先生,您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朝廷如今就是一座已经腐朽的破烂房子,里面坐的哪里是什么真龙,不过是头野兽罢了。”
贪权恋势的野兽。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薛怀和阮素素这样,对天地君亲师中的君一字毫无顾忌。
如周世通,即便舍弃了自己的官职,即便投身沁园,心中也仍然是坚守了最后那么一点对帝王的尊崇的。可即便是这样,周世通在为新刊定稿时,也从没有展现过任何立场上的偏颇,向来都是秉公处理,这也是顾奕竹欣赏他,信任他,且任用他为新刊主编的原因之一。
“娘……娘亲……”
街边有幼童在边走边哭,昂着头喊得声音都沙哑了,也没肯停下。
望着那幼童蹒跚走远之后,周世通的鼻头一酸,仰头叹息了一口,闭目说道:“稚子何辜?庶民何辜?这天下纵然是他赵氏的天下,可又何尝不是天下人的天下!”
阮素素见他这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俯身去搀扶他的同时朝薛怀使了个眼。
薛怀没有阮素素那个温柔劲,也懒得去安抚周世通。
在薛怀看来,周世通这样的,迟早要经受一次打击,与其将来两军对峙的时候受伤,不如现在就认清的好。以周世通的重要性,他只要不受伤,那薛怀就放心了。
到天黑时,城中那些受伤的百姓都得到了安置,身故的百姓也一一被德胜军士兵们收殓了尸骨,寻了一处地方,集中埋葬。余下的那些百姓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却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缩在自己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薛怀挂心徐坊那边的审问,见阮素素要留下来保护周世通,便说自己去徐坊那边看看,有什么消息会及时回传。
“慢着!”书案前提笔久久没有落下的周世通突然将纸笔一收,拂袍追了出去,口中喊道:“薛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着去做什么?”薛怀累了一天,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好语气了。
阮素素走在后头,冲薛怀摆了摆手。
看到阮素素的手势之后,薛怀才稍稍软和了一下语气,问周世通道:“周先生跟着我去做什么?方才不是说要著文章吗?既然要著文章,那就留在这儿安心落笔。审问人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敞亮地方,若有什么消息,我及时通知先生就是了。”
周世通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抖了抖唇瓣,耷拉着眼角说道:“我知道薛将军您在担心什么,周某并不是想要做几位的拖累,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呢?
其实阮素素清楚,薛怀也清楚。
故而,薛怀也不再阻拦,点了点头,说:“周先生既然坚持,那么在下希望周先生能记得自己肩上的重担,不要因为一些东西,失了分寸。”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也不管周世通会有什么反应,
阮素素连忙快步跟上周世通。
他们三人于夜色中行走,虽然不出一声,但心绪倒是如出一辙的散发着淡淡的悲哀。
此时的淅源城总算安静下来了,偶尔传来一声狗吠,惊亮三两盏夜灯,头顶无月无星时,这点点昏黄的灯光,便照得城中巷道影影绰绰。
别馆门前,两个士兵正蹲在地上磨刀。见来了人,两人赶忙站了起来,瞪着眼睛去看,看到是阮素素和薛怀之后,行礼喊了声将军。
“徐将军在里面吧?”阮素素上前问道。
右边的那个士兵点头,收刀拱手回她:“徐将军此时正在地窖里头,白日带进去的那个男人三两下就没招架得住,全给招啦。”
招是招了,真假却要徐坊自己去辨认,所以才耽搁到深夜。
“带我们去吧。”阮素素点了点头,跟着跨过门槛。
咚——
阮素素一行人刚走到地窖门口,就被里面突然传出来的一声巨响给吓了一跳。
士兵更是呆愣了片刻,旋即奔过去将地窖的门打开,一面大喊着将军一面往地下跑,生怕徐坊在里面出什么事。
徐坊自己倒是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