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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红杏-第2部分

小说: 红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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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要摘兴旺的草帽。兴旺赶紧将帽子摘下来给孩子,他还记得自己昨夜在这草帽檐子里找出来的蚂蚱。兴旺对媳妇说:“哎,对了,赶紧把那几个蚂蚱煎煎给孩子吃了吧。这可是好东西,香着哩。”后面的话当然是对孩子说的,大头听了,毫不客气的跑进厨房将蚂蚱串给兴旺媳妇送过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吃油炸食品的愿望。兴旺媳妇故意逗他说:“这东西咬人,你敢吃吗?”“敢,它的牙没我的牙厉害!”说着大头张开了一嘴刚刚长齐的奶牙,颗颗尖利的牙齿像刚破土而出的竹笋一样,兴旺家两口子都被这个大胆又调皮的孩子逗乐了。兴旺说:“好,你的牙厉害舅舅就再给你逮些来,让妗子多炸些给你吃。”
    孩子听了这话可来精神了,他张开胳膊像只小老虎一样冲过来抱住兴旺的双腿嚷嚷着:“我也去逮,我也去!”兴旺这下可受不了了,他这个三十岁的汉子还没尝过孩子朝自己撒娇的滋味,被孩子这一抱腿,他感觉怎么浑身酥麻,别说是带孩子去逮蚂蚱,就是让他上刀山他也毫不含糊。
    媳妇看他亲呢的将孩子抱起来放到肩头上坐着,眼睛里一阵酸涩,想,如果这是自己的孩子该多好。兴旺朝老婆说:“把饭做好了捎上,我们爷俩到坡上吃去。走!”兴旺弯腰迈出家门,骑在他肩头上的孩子敖敖叫着:“骑大马了,驾、驾、驾……”孩子的小手还象征性的在兴旺的后脖子上抽打着。
    已经聚拢了不少人的街头上,蹲在碾盘上的兴宝见弟弟的肩头上坐了个孩子,咕咚一下跳起来,从嘴里拔出烟袋锅点着孩子的鼻子问:“谁家的?怎么骑你头上去了。”兴旺向来怕这个哥哥的,见哥哥问,也就低眉顺眼的说:“麦子姐的。”
    兴旺的话语虽然声音不高,可像在人群里扔了个炸弹一般,或蹲或站着抽烟的人们立刻朝兴旺和这个孩子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和兴旺年龄差不多的人,将手中撅头朝碾盘上砸了一下,碰出的火星让人们想起他曾经受过的侮辱。
    这个人是五婶家的大儿子,兴旺没出五伏的叔伯哥。麦子曾经和他有过婚约,但却跟包村干部跑了。今天看见自己未婚妻的孩子,当然心里不好受。兴宝见弟弟得罪了人,瞪大一双黄眼珠子骂开了弟弟:“你糊涂了你,麦子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呀?看把大弟气得,亏五婶子为了你老婆操那些闲心。快把那小杂种放下来!”
    兴宝说着就过来撕扯大头,孩子虽然小,但已经能分辨的出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孬了,他没等兴宝那粗糙的手碰到自己,就踢蹬着小脚把他的扣在头上的草帽给踢下去了,兴宝护也没护住。大伙哄一下笑了,他们笑这个孩子的大胆皮实,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来孩,竟敢和大人反抗。可兴宝以为大家是笑他的,因为自己舍不得两毛钱找剃头师傅剃头,让老婆给刮了满脑袋的“花”。他从地上拾起帽子,急忙扣在头上后,仰手就要打孩子。兴旺赶紧倒退几步,但孩子还是调皮的用脚尖再一次踢掉了他的帽子。这一下人们看明白兴宝脑袋上的秘密了,他怎么捂也来不及了。兴宝暴躁的跳脚骂大头是野种,气急败坏朝自己的弟弟发难。
    就在这个时候,兴旺的媳妇出来了,她挡在自己丈夫面前,红仆仆的脸显然是因为激动而更红的厉害了。她问:“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和个孩子执气?吓着孩子我可不依。”
    兴宝向来和这个弟妹不和,本来她生不出孩子对自己来说个好事,自己养了三个儿子正愁养活,过继给弟弟一个自己也轻快些,可这个熊娘们就是不依,从此他们俩就水火不溶了。
    今天兴宝看见弟弟肩膀上这个孩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是从外边拣来的,知道是麦子的后,兴宝还是不放心,生怕他们留下这个孩子,但在弟媳妇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在农村大伯哥要是被弟媳妇撕把了那是头一样丢人的事。精明的兴宝跑到自己家门口,直了嗓子朝家里喊:“娘——,你出来看看你的小儿子干得好事吧!”
    兴宝娘本来耳朵就好使,听见大儿子的叫喊,赶紧把炉灶里的火熄了,小脚碰的地面咚咚响的跑出来,她先看见了骑在小儿子肩上的孩子,眼睛立刻也白眼球多黑眼球少了,她指着小儿媳妇问:“你这个不下蛋的鸡!自己没能养活,给我拣个现成的来?你也不问问我们这个家门姓什么!你在哪里拣得再给我送到哪里去!”兴旺刚要张嘴解释,被媳妇制止了,她和婆婆还从来没面对面的吵过架,这都是怕为难了兴旺。今天婆婆当了全队的人说自己是个不蛋的鸡,这确实让兴旺媳妇难堪,她正要和婆婆唱一出对台戏,见人群里走出个驼背老头,他走到兴旺家两口子面前吧嗒了几口烟袋,一股浓烟呛的孩子咳起来,老汉也咳嗽了几声,用低沉的声音问:“兴旺,你大爷我没得罪你吧?”兴旺家两口子立刻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因为面前这个老头是麦子固执的爹,是他肩膀上孩子的姥爷。尽管他不认他,但他们之间的血脉是不容质疑的。兴旺赶紧说:“大爷,没,没有啊?”
    “那你怎么打我的脸?!”
    老头后面这句话可能用力过猛,立刻咳嗽的上不来气了。兴旺娘赶紧指头戳着儿子的额头骂开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都忘了上工。兴旺家两口子这才知道他们帮麦子姐犯了众怒。
    就在他们俩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冲进人群,从兴旺的肩头上接下孩子,朝他说:“二弟,难为你了。”兴旺媳妇看清楚是麦子后,难过的叫了声:“麦子姐——”
    由于赶路赶的急,鼻尖上冒着汗的麦子腾出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好人总会有好报的。他妗子,你俩对我的恩德容我以后再报。我今天是来辞辞娘家的路的,我再也不回这个刘家庄了。”“你滚!”驼背老头喘匀了气后,跳起来就要打这个丢了他这张老脸的闺女。大伙赶忙拉住他,麦子怀里的孩子嚷嚷着:“你敢打我妈妈!”
    麦子含泪抱着孩子走了,兴旺家两口子的心像被她撕去了一般,兴旺媳妇的眼泪无声的滚下来。队长一声吆喝:“上工!”静寐了好长时间的人群才又产生了嘈杂的声音,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跟在队长的屁股后面走了。
    兴旺媳妇却无心上工,她含泪回到家里,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回想着刚刚被孩子闹哄着的样子,忍不住蹲下身抽泣起来。
    “哭啥?”冷不丁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兴旺媳妇一跳,她回头见是自己的男人将他肩膀上的毛巾递过来,眼泪更加磅礴起来:“兴旺,你别对我这么好了,我对不起你……”兴旺憨厚的一笑:“瞎说啥哩,麦子姐给了我的地址,让我们俩明天就去看看。她说说不定是我有毛病哩。”“什么?麦子姐又回来了?”兴旺媳妇紧张的朝门口张望着。“没,刚才她气糊涂了,忘了给我地址,她走了一段路后才想起来。这不,给了这个地址还硬塞给了我十块钱。”“你怎么要麦子姐的钱?她婆婆病着,自己还难着呢。”兴旺苦笑了一下:“她说他男人回家来了,现在她的难关过去了。”兴旺捏揉着手里崭新的十元票子,知道他们俩要是去医院看病还确实没有足够的钱。
    事情还真像麦子预料的那样,兴旺家两口子去了趟医院后,回来吃药的就变换了人。兴旺娘见自己的儿子喝开了苦水,跳脚的咒骂麦子不是人,捎带着把小儿媳妇给骂得出不了门。可是,兴旺家的肚子就在婆婆的咒骂中渐渐鼓了起来,这确实让怨恨媳妇的婆婆吃了一惊。兴旺家两口子打心眼里感激麦子对他们的恩德。而兴旺娘则说是麦子的那个野种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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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部 第三章 瓜熟蒂落
    兴旺家的肚子终于瓜熟蒂落的时候,兴旺是即兴奋又紧张的在窗前不安的来回走着,老婆在床上折腾得满头大汗,兴旺随着五婶“用力用力”的喊叫,自己的两只手也随着这节奏感特强的喊声在一下一下地用力攥着。 当他终于听见孩子猫儿一样的哭声时,他的手才一下子张开了,随即两腿叉开,两手迅速地摁住了一只蹲在磨盘底下的鸡窝里产蛋的老母鸡。还在用力产蛋的母鸡立刻惊得咯咯大叫,蛋在被兴旺提起的当儿产在了半空中,兴旺眼疾手快,一把接了,他笑得呵呵的,比鸡叫得都响。
    这时,接生婆五婶扎煞着两只手跑出堂屋门来告诉他:“兴旺,你老婆生了。哎呀,瞧你在这个孩子,鸡还下着蛋哪。下蛋的鸡不肥,先上你娘那里去逮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来煮上。”老实憨厚的兴旺憨笑一声:“不了五婶,就先吃这只。”五婶看了看一脸喜庆样的兴旺说:“生了个丫头。”兴旺脸上的笑缓了缓,继而挤出的笑就有些牵强了,但嘴上还是说:“一样,一样。”说完就麻利地把鸡杀了,用热水退干净了鸡毛,收拾停当,点火把鸡给煮上了。
    五婶收拾好屋里的一切,看了眼在灶屋里烧火的兴旺说:“让你娘来伺候月子,要不,她们娘俩这仇记到什么时候啊?去,把你娘叫来,趁这个喜事给她们娘俩和和好。”兴旺为难地看了看自己五婶,咧了咧嘴说:“生了个丫头,我娘怕不大喜欢。”兴旺的话声音虽小,可还是被躺在床上的媳妇听见了。兴旺的媳妇是这个村里的人尖子,人长的高大不说,眉眼也周正。他们俩是出夫时认识的,俩人是自由恋爱结的婚。谁知道结婚后,甜甜蜜蜜的小两口就是结不出爱情的果实来。本来兴旺的娘就不大喜欢这个把自己儿子迷得像丢了魂一样的媳妇,见她过门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就挑唆儿子把媳妇给休了,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说给他。这事被兴旺媳妇知道后,这娘俩在心里结下仇,但没有和其他人家的婆媳一样,撕破了脸皮骂开了架。但自从婆婆当了全队的人骂兴旺媳妇是个不下蛋的鸡后,这娘俩的死疙瘩更难解了,婆媳俩成了冤家。
    查出病因是兴旺后,婆婆还说是冤枉她的儿子,等事实摆在面前了,她也不承认儿子有毛病,宁愿把这功劳推到麦子儿子的身上。当兴旺跑到娘的跟前笑笑说:“娘,她有了。”兴旺娘把眼一翻,看了看儿子说:“有了也是个软蛋,等她下个硬蛋的时候,你再来给我报喜吧。”
    所以,今天兴旺知道老婆生了个女儿后,本来欢喜的心冷了半截也有这个原因的。五婶让他叫娘过来和自己的媳妇和好,这可能吗?五婶见他不动,生气了,把指头戳着侄子的额头:“瞧你这个熊样,你这样怎么给你老婆撑腰?你自己的腰杆挺不起来,让别人怎么瞧的起她?去,把你娘叫来,她熬下的儿孙当然得她来照管。你一个大老爷们家,知道什么?他嫂子是头胎孩子,没经验,孩子要是出个差错可了不得。”五婶在这里说道着兴旺,兴旺的媳妇在屋里开始生气。他们哪会知道,墙头外面也有人生气哩。外面生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兴旺的母亲和暗恋他的舅家表妹。
    表妹今天是来会一会自己的表哥的,没想正赶上人家的老婆生孩子。姑姑见这个侄女大包小包的提了点心来孝敬自己,心里更是喜欢。这些稀罕物自己的媳妇可从来没孝敬过自己。她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娘家人。要说贴心,还是自己的亲人贴心。要是小儿子当初听了自己的话,娶了这个的侄女做媳妇,这会儿,自己跟前也有个说体己话的人。现在倒好,两个媳妇一个样,哪个也不孝顺。大儿子虽然不孝顺,但对媳妇也不是那么地俯首贴耳。可这个小儿子,脾气人品哪样都好,偏偏就拿自己的媳妇当了老祖来敬奉。这就像在为娘的眼里扎了刺一样,一天不处理掉,为娘的就一天不舒服。
    今天听见隔壁儿子家里有动静,这姑侄可就不安好心地听起了墙根。当听见儿子杀鸡给媳妇吃时,婆婆把嘴一撇,小声和侄女说:“瞧你表哥,就这么下贱。”表妹听了心里酸楚得更厉害了,她说:“大姑,咱走吧。”兴旺娘把被侄女拉着的手拽了出来,说:“我听听她下了个什么蛋。”这会儿听见五婶说生了个女孩,兴旺娘立刻笑着捂上了自己的嘴,表妹那阴沉的脸也阴转晴。娘俩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她们好像又看见了一线生机。姑姑拉着侄女,把耳朵贴到了墙上,想听听儿子什么态度。就这样,五婶和兴旺的对话被这兴旺娘和他表妹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听见五婶说:“兴旺,走,我陪你去把你娘叫来伺候你媳妇坐月子。天下哪有这样当婆婆的?儿媳妇生孩子,这当婆婆的连个照面也不打。”兴旺娘听了这话,拉起侄女就走。她回家一把锁把门锁了,跟侄女匆匆回了娘家。
    兴旺和五婶过来的时候,见娘的门上铁将军把门,自己回身就走。五婶拉住他:“你这孩子,你娘也许就在前街上玩呢,你去找找啊。”兴旺说:“不用,我叫您的时候也叫我娘了。”“啥?这个老不死的,她这是人行事吗?不行!兴旺,你先回家伺候他嫂子去。这个老东西,我不收拾她,她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呢。”五婶仗着自己和兴旺娘是好妯娌的份,再加上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声望,怎么也想借兴旺媳妇生孩子这个机会把她们婆媳间的疙瘩解开。于是五婶打发兴旺回了家,自己满村满巷地找兴旺娘。
    兴旺回家后,看见老婆在床上擦眼抹泪,就慌了:“哎呀,坐月子不能哭的,伤了眼睛就是一辈子的事。快,快别哭了。”兴旺拿过毛巾给媳妇擦着眼泪,顺带着看了看包在小被中的孩子。
    孩子红红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紧紧地闭着,头发黑黑贴在头皮上。兴旺看见孩子,立刻从心底里涌上了一股贴心贴肺的亲劲来,他伸手就要抱孩子。媳妇打了他一下:“别动,看你能的,孩子嫩,我都不敢弄。你笨手笨脚的,会抱?”兴旺嘿嘿笑着说:“我会,怎么不会抱呐,咱那俩妹妹小的时候可都是我抱大的。”媳妇不听他这句话还好,听了他这句话,气更不打一处来,她把男人扒拉到一边:“哼!你娘从小就不把你放在眼里,看孩子烧火做饭的事都是你的,怎么不让你大哥干这些老娘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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