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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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山的红嫂,沂蒙山的小调……还有沂蒙山的姑娘,瞧瞧吧,你们哪里的姑娘有我们家乡的美,高山里头出俊鸟,我也是沂蒙山的杰作。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刘美一样理直气壮挺直腰板报出自己的家乡?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这样做是不是连狗都不如?难道我骨子里是卖祖求荣的主,本来就有攀龙附凤的心?海平一骨碌坐起来,难道是自己骨子里的自卑作祟?我为什么要自卑,我是人才,是校长亲点的乘龙快婿,你们哪个能和我比?
人的自信是在受到欣赏的情况下产生的,岳父的苦心和刘美毫不掩饰的崇拜都使他不由自主的自大起来。海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这种心态下,他才带刘美去了他“蓄谋”已久的地方。
美美见他带自己去了一家临海的小饭馆,纳闷的说:“我刚吃过了,怎么又要吃饭?”海平奇怪的看她一眼说:“你肚子饱了我还饿着呢,怎么,陪老师吃顿饭都不行?”美美立刻笑弯了眉眼:“行,等我挣了钱,要请老师吃一顿海鲜。”
美美本来就是个自来熟性格,再加上海平老师是自己的老乡,所以说起话来随便的像跟个大哥哥一样实在。菜上来了,她没用老师让自己就抓起筷子很猛吃着她喜欢的青菜,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吃像是个什么样子。等她把老师端给自己的一杯啤酒一口气喝干了的时候,她已经笑得像个回家的小孩,快乐得几乎要把桌子都闹翻了。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受感染的,被家庭摧残得郁闷的海平被美美的天真和快乐感染得也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一样,他喝了很多酒。当他拉美美走进他的阁楼时,美美才明白自己工作的性质。
美美对这份工作先惊后喜。从此以后,她的每个星期天是美妙的。当然也是干净的。一个成年的男人,在这样一个单纯干净的女孩面前,除了欣赏,没有别的杂念。而一个远离家乡的女孩,有这样一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并且还利用业余时间指导自己的大哥哥般的老师在身旁,她不但不再想家,她开始迷恋上了这样的生活。家乡以及亲人都已经很遥远了,剩下的就是梵高毕加索和印像派以及抽象派了。
美美的画和她的人一样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她作的画渐渐变得大器起来。她的人也脱尽了从乡下带来的土气,无论是气质上还是外表上,都看不出她不属于这个城市。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嫩得几乎一碰就碰出水来:那扎成马尾的发形经过拉直后披在她的后背上,无论是走的时候,还是坐在那里不动,都让人感觉到飘逸的味道。丑小鸭成了班里的金凤凰了,可美美的烦恼也来了。她接二连三的收到求爱信,她的宁静受到了骚扰而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拒绝,她怕伤了人家的心。接受,自己又没有这个意思。
美美向自己班里的女生请教这样的问题如何处理时,没想到惹祸上身。班会上,系主任不点名批评了她。说一个从乡下来的学生,不但没有半点纯朴,还打肿脸充胖子,用省下来的饭钱打扮自己,去诱惑班里的男同学。这样的行为是一个学生应该做的吗?你们现在应该全力一副的把精力用在学习上……
美美如坐针毡般的红着脸挨了一场批。等班会一结束,她站起来冲进宿舍,关起门来哭了个够。
从此,她不再理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了,话也很少说了。只有跟秦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才是放松的,像小鸟一样高兴的,毫无遮拦的。星期天对她来说是个盛大的节日,她可以把自己扎紧了的头发散开,把藏起来的时髦衣服穿起来,让自己的美丽毫无遮拦的展示给自己喜欢的人。
当然,秦老师是知道美美受到批评的事了,他安慰她的办法是做画。他让她梳上最土的小辫,穿上最扎眼的乡下衣服,把她打扮的像年画里的山妹子一样,做一个害羞的动作。
等秦老师把他的作品送到美美眼前的时候,美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丑,那上面的山妹子可爱的就像一朵盛开的山菊花。
秦老师用肯定的语言说:“古人有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话,用在你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刘美,不要为别人的话伤心。美是属于你的,别人欣赏也好,诋毁也吧,总是一种肯定。因为赞美和嫉妒都是肯定后才产生的效应。”
美美听了秦老师的话后,不伤心了。可是谣言没有就此罢手,她每周的外出给了攻击她的人有力的把柄。系主任这一次单独把她叫进了他办公室。
这一次,美美没有哭,也没有跑。她如实地说了自己给人做模特挣点生活费的事。但她没有说是给谁做模特,因为秦老师的小小画室是保密的。那是他自己的天地,是他的艺术的天堂。他已经把自己的婚姻以及消极的生活状态都告诉了美美,美美是同情他的。
美美没有把自己遭受主任质问的事告诉海平。不过同学们已经知道她在给人家做模特的事情了。本来就不怎么理自己的女同学用鄙夷的目光看自己。而男同学几乎用估价的目光在看她了。有的已经偷偷向她出高价聘她了。无论是诋毁的还是猥亵的,美美都用无言来回答他们。
当再一个期盼的星期天来临的时候,美美早早地去了他们的小天地。像只受伤的小鸽子咕咕咕的哭了一阵后,她决定以自己纯净的美回击那脏了自己的眼神。
当秦老师走进他们的小天地的时候,他以为屋子是空的,因为以前都是他先到。开门后,看见刘美已经早到已经让他吃惊了,当看见她将围在身上的一块布松开来的那一刻,海平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脸憋得通红。这一刻在他们的记忆里是定格的,无论是展示美的一方,还是发现美的另一方,他们在呆滞片刻后,老师迅速冲向了画板,而美美则做出了一个极美的造型。
什么叫心有灵犀,什么叫心灵感应。当一方的心思无须语言就被对方理解了的时候,当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表达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还能用别的语言来形容吗?
美不但可以激发人的斗志,也可以挖掘人的潜力。已经没什么激情了的海平现在完全埋头于他的创作中。他埋头于创作完全不顾家了的后果是可以预料的到的——他被他的妻子赶出了家门。
其实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这是个寒冷的冬季,孤独的海平走在没有人的海边,他在琢磨他的人生。他处在了生命的又一个关口,他想作画,想走自己的路。可是恩师的美意,女儿的幸福又使他割舍不掉……
他徘徊在无人的海边,在等待一个天使的决定。美美在阁楼的窗口看着这个被寒风吹乱了头发的人,面前是他留给自己的纸条:如果你如我般爱你,过来拉我一把吧。若不,请从阁楼里消失吧!
这张字条是美美收到的最差的一封求爱信。可偏偏就是这毫不华丽的字条让她的心颤动不已。爱和不爱她不知道怎么区别。如果让自己这里消失的话,她会像失家的燕子,有无家可归的感觉,她已经把这海边小小的阁楼当成自己的家了。她可以在这里尽情的展示自己的美,也可以在这里展示自己的才华,在这里他是他的老师又是他的同学,他们两人在探讨绘画艺术的时候,她丝毫不让他。他欣赏她,她同样也欣赏他,他们俩已经是一个连体,她不能没有他。他是她的生命!是她的血液!如果没了这热血沸腾的人,她还活的下去吗?
海边的人在焦急的等待,阁楼上的人在痛苦的抉择。当一个娇俏的身影慢慢的走近这个因个子过高显得有些驼背的人的背后时,他猛一个转身。两双噙满了泪水的眼睛一下子就碰撞出了火花。双方的泪水在他们的拥抱中融合了,汇成了一条幸福的小溪,流淌在了他们各自的生命里。
这样的甜蜜是短暂的,当校长把他们俩堵在了他们的小天地里的时候,窘迫的海平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当校长严厉又慈悲的说出了:“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撤消学校里已经研究决定的提拔你当副校长的职务。二是开除刘美同学的学籍,遣送回原籍。”
刘美几乎想都没想就抢着选择了后者。她说:“校长,您开除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诱惑了他。”
美美说到这里,听见校长的喉结骨碌了一声,似乎是咽下了口唾液。海平惊讶地看着娇小柔弱的美美,此刻像护犊的母牛一样挺身而出,将自己护在身后。美美的小脸通红通红的,跪在校长面前,为他,为她的爱人,将娇嫩的双膝跪在生硬的地板上。校长终于点头了。美美笑了一下,转身对海平说:“秦老师,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来的早了些,我、我还没毕业。不过不要紧,我有家,有大姐,我回我大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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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二部 第三十五章 意外
此时的红杏放下虚弱的红桃。 ()躺在床上的姐俩像小时候一样,一头一个通腿躺着。这个时候,红杏娘过来问红粉:“你二姐怎么了?”小桃也抓着妈妈的手哭喊:“妈妈,你怎么了?”红桃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红杏娘看着昨天还好好的闺女,怎么今天回来就变成这个样了?难怪她们姐俩去了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自己还以为他们是难得见一面,姐几个在红桃家亲热哩。可怎么也没想到红桃她变成了这样。红杏给红桃把枕头垫高了些,红粉将一个带岔的秆子固定在床头上,将掉瓶挂在上面。红粉见娘还一个劲地问,就不耐烦地说:“你别问了,您的二闺女差点就没命了!”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闺女被学校开除回家,一个闺女差点没命……”红粉见娘的身体慢慢变软,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赶紧抱住她大叫:“姐,快……”红杏和红粉把娘抬到外面另一张床上,这姐俩站在屋中央,看看两边这三个躺在床上的人和来回跑着哭的小桃,眼睛里全是慌乱。
人都说祸不单行,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可不就是这样,所有的祸事都赶在一个时间挤到一快来了。红杏把眼泪强逼了回去。她不能让妹妹们看见自己的泪水,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是妹妹们的顶梁柱,她要硬朗朗咬牙停住!
缓过劲来的母亲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她边把这张纸往大闺女的手里递边叨叨:“我做了什么孽呀,怎么让我的闺女……咳咳……”红粉赶紧给母亲捶着背,发现母亲吐出的痰里带血丝,立刻惊慌的喊大姐。红杏正紧张的盯着这张纸看完了,气愤地几把就把纸给撕烂了:“放他妈的屁!我们刘家的闺女就没有一个长贱骨头的。是谁勾引了谁还不一定呢!红粉,你在家看好她们,我去找他们去!”
红杏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美美呼一下坐起来,手里握了把小巧晶亮的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我就是长了贱骨头的!你们从小就想抛弃我,现在不认也可以,我这就走!不过,你不许去我们学校闹。你要是去的话,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红杏傻眼了,红粉也没料到美美会来这一手。红桃勉强翘起头看了看美美,然后无力的放下,气得嘴唇直哆嗦。小桃吓得将头埋进妈妈怀里,不敢看小姨手中的剪刀。
红杏直愣着眼看了阵子美美,然后轻轻抓起门边的一把小镐头,轻声说:“好,我不去。你放下,放下……听话,我不去你们学校,我去刨点苦菜来给你们泡茶祛火。你放下剪刀吧,好美美,你放下……”
美美听话的把剪刀放下了,红杏抓起镐头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她是一刻也不能在屋里呆了,她简直要炸了!她想哭想骂也要到没人听见的地方去哭去骂。她实在是需要大哭一场了。怎么会这样……红桃的事就已经让天下大乱了,美美她怎么会……
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因为勾引老师,让学校给开除了。这样的结果不就预示着她的一生就完了吗?她的学业,她的青春,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毁于一旦……甚至终生都会被这个污点给遮盖住了。
红杏不相信这是真的,她以为把妹妹们培养成材后,她们都会有个美好的人生,都会有个远大的前程。起码不会像自己这样。可是眼下她们几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红杏出了门,直奔山顶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去了。可是,一口跑到那里的时候,红杏已经哭不出来了。委屈的心收缩得厉害,酸涩的眼睛疼得要冒火。那本来要发泄的声音现在哽在喉咙里,像卡在肉里的鱼刺,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红杏想用手捋一下下脖子,想把压住自己声带的东西捋开。可是,抬手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她抡起镐头,用力砸向一块裸露在地面上的石头。大块的石头被她一气给砸烂了!她的力气也用尽了。看着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石头渣,红杏扔了镐头,扑到地上,手还不解气地攥成拳头猛砸,心里大喊:我打,我打,我打死你……这种愤怒没有冲开堵塞了红杏喉咙的棉团,肉的拳头砸在石头颗粒上,皮肉很快就开花了。那点点滴滴的血染得石渣通红。一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人赶忙扑过来拉住她:“大姐,你怎么了?”
红杏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目光中满含惊慌和关心的高大的男人,被堵塞了的泪囊和喉咙像得到了外力的协助,一下子畅通了,泪水忽然就涌满了眼眶,嗓子眼里也骨碌骨碌的冒上声音来。也许是女人那骨子里有依靠男人的本性起了作用,也许是红粉这个同事带着感情的声音刺激了她,红杏泪眼婆娑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这个还很陌生的男人从心底里涌上一鼓心痛来。
牧风拉起这个让他感到亲切的大姐,他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刚才她的情况确实让人感到害怕,要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性情,他会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疯子。
红杏看见眼前这个牧风和昨天的那个邋遢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那遮住半个脸的胡子刮的锃亮了,黑红的脸膛今天看上去干净漂亮了不少,一头浓密的头发显然是刚刚整理过,上面的发蜡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面对这样一个体面的人,红杏说什么?说自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