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儿子碰倒的。”然后,又看了红杏一眼:“看你疯的?都感冒了。人家女孩子下雪天,都不敢出门。你倒好,一天不着家。你说,你和谁家野小子疯去了?看我不找他老子告状。把我们的红杏都冻成了青杏子了。”
母亲正叨叨着,找她的父亲回来了,进门见坐在被窝里的红杏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就走近她,扬手装出要打她的样子。红杏一点也没害怕,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就这么嬉笑着看着父亲扬起的巴掌。父亲无奈地把手轻轻地落到她的头顶上,轻柔地揉了几个来回。母亲看他这个样子,生气地说:“你就惯她吧,这么大了,连个女孩子样也没有,早晚会学坏的。”父亲回头瞅了一眼红杏的娘,嫌她说话不好听。回头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学什么坏?怎么学也学不成方家闺女那个样。瞧着吧,早晚会出事。”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胡说什么?拿谁比不好,拿个不照调的人来比?她能出什么事?我看成老师决不会和他老婆离婚的。看人家那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真爱死个人。哪像我们的儿子,瘦得皮包骨头。唉!人家有工资的,吃的是白面,喝的是麦乳精。我们孩子吃什么,早晚都是地瓜面吆。唉!”红杏娘埋怨着,把那已经烤个七八分干的裤子朝红杏一扔:“往后,这孩子也别去念书了,我看识字多了反而不懂事了。就像方老师,她人长得漂亮,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缠着个有了老婆孩子的人。唉!你说傻不傻?听说,前些天,她那个在城里工作的哥哥还给她介绍了个工人,她死活不愿意。气得她哥要打她。”
坐在板凳上抽烟的兴旺吐了口烟,咳叹了一声:“咳,这个人可是学瞎了,我找杏的时候,看见他们俩那个欢畅劲儿,真是看不过眼。”红杏和她娘听了这样的话,同时惊得睁大了眼。红杏以为只有她知道方老师和成老师的秘密哩,怎么父亲也看见了?他们不是住在公社里的吗?母亲惊讶的问:“怎么,他们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明目张胆地撒欢?”
红杏为自己发现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感到懊恼。怎么这样巧?他们的事让自己的爹又看见了。唔,红杏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天,今天下午他们是要回家来的。因为他们这业余剧团都是从各个学校里挑选来的老师,为了不耽误正常的上课,他们都是在星期五下午下了课后,才能去公社排练节目。在那里住一个晚上后,星期天下午必须得赶回来,不耽误星期一正常上课。
方老师和成老师就是在回来的路上被父亲看见的。红杏心想。她跑了那么远的路,为的就是看看老师他们在干什么?红杏回想着看见成老师给方老师围围巾时的样子,自己忍不住抿嘴笑了。那种甜蜜不知有多美好,她看见方老师那冻红了的脸被成老师给她围上的那条橘红色的红围巾一衬,更加红艳起来。红杏还看见成老师轻轻地在方老师那红晕上亲吻了一下。方老师羞涩的将自己投进了成老师的怀里,甜蜜写满了脸。红杏躲在一棵大树后,看得真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红杏还为方老师那种甜蜜陶醉。母亲看了看红杏那含笑的样子,朝兴旺努了努嘴。兴旺也看见了红杏那忘我的笑,小声问:“你打她了?你看她的脸,你的手印还在上面呢。”红杏娘扒拉了一下丈夫的手:“谁让你看这个,你看她怎么傻笑?”兴旺说:“你把她打傻了吧?”红杏此时注意到父母亲在看自己了,赶紧撅起了嘴,躺下就把被子扯过了头顶。
本书来自
10。第一部 第九章 陨落的花蕾
红杏藏在被窝里还在回味那浓得要化掉这隆冬里雪的眼神,红杏在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觉得他们在一起是一幅好美好美的画,比年画还好看,看得让人心醉,让人开心。 他们俩就像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在一起的时候让人感觉到美好,分开了就让人伤心。难道他们是在世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杏藏在被窝里,在心里回想着梁祝化蝶后翩翩起舞的片段,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别让这个村里的人看见你们啊,最好你们就永远地留在公社里,远离成老师的家,远离说你们闲话的人。尽管那样我会想念你们,可我希望你们能活着在一起,别像梁祝一样,只有死了才能长想厮守。
红杏的祈祷事得其反,方老师和成老师的事情很快就被发觉了。红杏在一个深夜里,听见母亲对父亲说,方老师被人家成老师的老婆带了娘家人堵在了被窝里,还光着身子被人家拖到了街上。这话红杏听了简直如晴天霹雳,她的方老师是像白莲花一样纯洁的人,她才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不堪入目呢!还有成老师,他也不会那样下作,去玷污方老师的清白。红杏设想着母亲所说的镜头,她的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红杏的哭泣被父母发现后,父亲以为她病了,掀起被子问她怎么了。红杏的哭声更厉害了,吓得父亲背起她就要去村里的卫生所去看看。红杏执拗地甩开了父亲的胳膊,用含泪的眼睛愤怒地看着母亲:“不许你说我方老师的坏话!”父母亲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哭了,母亲趿拉上鞋子过来照头就又给了红杏一个巴掌:“死妮子,那样人是猪狗不如的,死了连祖坟都不能进的。你还以为她是好东西啊?她是破鞋,专会勾引男人的破鞋!看看她以后怎么有脸见人,一个没结婚的大闺女,被人家游了光身子,丢都丢死了,还活个什么劲?”
红杏娘的话像咒语一样应验了,第二天,学校里就传来了方老师吊死了的消息。还传说成老师也疯了,他抱着方老师的尸体一直在笑。
红杏听了这样的话,跑到教师的办公室里看,果然,所有的老师都在议论着方老师和成老师的事。“校长被公社教育组的领导叫去了,学校里出了这样的事,这校长干不干得下去还不一定呢。”“是啊,学校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跟着丢人……”
红杏听见其他的老师的议论,知道她喜欢的两个老师完了,一个死了,另一个疯了。大家好像还埋怨他们连累学校的名声不好了,红杏很难过,但这难过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无论是父母亲还是老师同学,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他们不好,尤其骂方老师不要脸。
红杏躲在无人处伤心的地哭了一场,她不想信人们骂方老师的话,他们这些人怎么会把那白雪一样纯洁的方老师说成了那样不要脸的人?还说什么流产之类的话,这怎么可能?她的老师是神圣的,是神话里的人,她那动人笑容到现在红杏还清楚地记得。他们之间的爱,你们这些只懂得制造孩子的动物们怎么能和他们比?红杏现在已经知道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了。但她瞧不起这些爱嚼舌根的人,他们不懂,什么也不懂。他们除了说些脏话骂人,还会什么?他们有方老师那样的笑容吗?有她那温柔的动人的美吗?正因为她们没有,她们才嚼方老师的舌根。
红杏哭着跑到人家说方老师上吊的地方,冷飕飕的北风把她的泪珠子都冻住了。红杏瑟缩着身子,颤抖着靠近她曾经隐藏自己身体的树后。她的脸这时是麻木的,皮肤碰到树皮时一点感觉也没有。这片落干净了叶子的树林里,风依旧,雪依旧,这棵遮挡了自己的大树下,堆放了些草席之类的东西,还有几张没烧透的烧纸在风中旋转着。红杏缩紧了脖领,身上的寒毛直竖起来,她连连后退着。她觉得那转着的烧纸上托付了方老师那屈死的魂,她在朝自己诉苦。
红杏回家后发起了高烧,母亲见她静说胡话,以为是方老师的魂灵付体,找神婆给她打送。这事传开后,人们对方老师的魂灵害怕起来,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女人,又是那样不同寻常的死法。常言说人小鬼大,冤魂更可怕,他们迟早都要找个替死鬼来他们才能转世,莫非红杏成了她的替身?谣言刹时使村子里的人天黑后就不敢出门。可没过多久,红杏又能上学了,她看见成老师来给自己上课了。只不过他人变得更老了,目光也呆滞了,眼神中少了以前的灵气,言语中也没了那诙谐的言词,下课后再也听不见他那悠扬的箫声了。他完全变成了一个老头子,胡子邋遢着,衣服也没了那以往的整洁漂亮,连走路都拖拉拖拉的,简直成了一个小老头。刘家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了动听的音乐也没了闲言碎语,沉静的如死水一潭般日子过得很缓慢,红杏在这样的日子里迅速的成长着。
等上了高中的红杏再听见成老师的箫声时,她已经出落成了个高挑美丽的女子了。这是个秋天,她洗好了一家人换下的衣服后,才背起自己的一周的饭踏上了去学校的路。刚爬上五指山的山腰,太阳就压在西山顶上了。深秋的风有些冷了,红杏放下自己的背包,系了系衣领上敞开了的扣子。刚重新背起背包,一阵风把一阵哀怨的箫声传进了耳朵里。
红杏的心颤抖了一下,这是那久违了的箫声吗?全村就只有成老师一个人会吹呀?他在哪里?红杏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看见成老师了,因为高中的学生放假晚,这要在小学的时候,小学生早放了假,由老师带着帮生产队收秋去了。红杏挂念自己的成老师,方老师去世后,他除了上班,就知道批改作业,然后就是坐在窗子前发呆,从来没和其他的老师说笑过。他的老婆有时候也来学校找他,不知为什么,红杏看见她就有一股无名的火,就是她逼死了方老师。但自己的母亲和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的好,因为她有一台她娘家陪送给她的缝纫机,而她好像是个热心肠,跑跑裤缝,做做小孩衣裳之类的活赚了不少的好人缘。不过,还是她被男人差点抛弃了的事赚取了妇女们不少的同情心。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对这些勾引男人的狐狸精都是同仇敌忾的。所有的女人里就只有红杏为方老师叫屈,也只有她还念方老师的好,她现在已经梳上了方老师那样的用手帕束在脑后的马尾辫了。
红杏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方老师。但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同学后,同学立刻板起了脸:“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是成老师的老婆,你会怎么样?”红杏被同学堵得哑口无言了。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只站在方老师这边,从来也没想到站在成老师老婆那边想想看。她只觉得方老师和成老师在一起是美好的,可看见成老师和他的老婆在一起就不这么顺眼。
经同学这一问,红杏那爱钻牛角尖的脑子糊涂了,如果她是老师的老婆的话,遇上这样的事她会怎样?她能把老师让出来吗?红杏的大脑里有了这样的问题后,就不好意思见成老师了。毕竟这种比喻是让人脸红的,有时候,老远看见他来了,自己赶紧转路,生怕自己和成老师碰个正着后难堪。尽管自己上了初中后,已经不怎么碰见成老师了,但她的脑海里一直是记挂这个老师,听说他是以校为家,全身心的铺在教学上的。
在这暮秋的落日中,听着这悲凉的箫声,看着这秋风扫落叶的光景,红杏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她想,学校放假了,成老师没有地方呆了。她相信他是不爱自己那个家的,要爱的话就不会有这样如泣如诉的箫声了。
红杏寻着传来箫声的地方找去,果然是成老师在吹箫,系在箫管上的那个用皮丝编的蝴蝶结肯定是方老师编的。因为成老师在抚摩它的时候那眼神就像看方老师的眼神一样。红杏没有去打扰成老师,她静静的地站在一边听着,哭着……等她的抽泣声惊扰了成老师后,他才慢慢地回过头来,用一种几乎愤怒的眼神看着红杏。但是很快,这样的眼神就变换了内容,因为他看见在他身后哭泣的不是自己的老婆或者是老跟踪自己的母亲。自从方老师死后,她的母亲老怕他也会自杀,所以,跟踪他成了她的重要的事情。这个从年轻就守寡的女人,生怕自己的儿子一时想不开,那自己也就活不成了。
红杏悲凉地看着成老师,她知道他前面那耸立着的那堆孤零零的坟就是方老师的。因为她是个没结婚的女孩子,也因为她是这样不光彩地死去,所以,她也就只能葬在荒山上。这里,除了偶尔有个打兔子的人来光顾一下外,几乎不见人影。以前还有些拾柴火的妇女来过,现在,因为这里埋了吊死的方老师,她们都不敢来这里了。这也正好给了方老师清静,红杏想,她肯定不愿意见这些人,包括自己的母亲。
成老师看见是红杏后,翁声翁气地说:“不抓紧走天要黑了。”红杏想说什么,但自己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问问成老师,你们真的和她们说的那样做了吗?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就揪着衣襟捏揉了几分钟,然后,慌乱的撒腿就跑。成老师看见了她那甩动在后背上滚落下来的手帕后,高声叫她:“辫子!”红杏听见辫子这两个字,感觉后脑勺一紧,随即头发都散落开来。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已经麻黑了,那被荒草掩盖了的成老师和那座坟挨得太近了,红杏感到身后好像有人追来,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方老师站在自己身后要给自己梳头。她可听了不少的鬼故事,这样想着,红杏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有人在拽自己的包。红杏的头皮发炸了,她尖叫了一声,扔了背上的包抱着头就跑了。等她一口气跑到学校的时候,才想起被自己扔了的包可是自己一个星期的口粮啊。可是,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回去找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等天亮了,自己才能去找回那一星期的口粮了。
就在红杏闷闷不乐地回了宿舍,惊魂未定的爬上了自己的小床要睡觉的时候,门口有个同学喊她的名字。红杏无精打采地答应了一声,出来看是谁时,看见叫她的这个同学手里提着被她扔掉的包和自己散掉的手帕。红杏眼睛一亮,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把包接过来,散乱着头发快步跑到学校门口,看见了那个消失在黑夜里的有些驼背的背影。她想追上去,可自己追上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怕看见方老师吗?那可是自己热爱过的老师呀!想起方老师,红杏的鼻子一酸,心想,自从方老师死后,成老师由于酗酒和抽烟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