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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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袖身不由己,随着她亦步亦趋,全然忘了周遭的人和事。
两个人在台上若即若离,半推半就,晚风吹过来,鬓影缭乱,衣袂蹁跹。虽然没有半句言语,却将少年人一见钟情的欢喜羞怯演绎得尽致淋漓。
在场的众人无不入了迷,墨童喃喃叹道:“老天爷,苏公子好美!”
等到乐声停了,苏好意团团行礼,翠袖却还没醒过来。
众人愣了半天,才想起鼓掌。
李青天更是击舷赞叹,大呼精彩:“此舞值千觞!须得大醉方才不辜负今夕所见!”
吴涯先生更是如醉如痴,兀自在那里闭着眼睛回味。
司马兰台还好,只是低头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吴涯先生指着苏好意正色道:“八郎啊八郎,我可知道天王寺里的琉璃塔哪里去了。”
天都天王寺里有一只琉璃宝塔,里头放着佛骨舍利,是佛家至宝,但几十年前就丢了,直到现在也没再现世。
苏好意纳闷极了,说道:“琉璃塔丢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又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吴涯先生道:“依我看琉璃塔不是丢了,而是投胎变成了你。否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水晶般的人儿?”
众人听了才知吴涯先生在开玩笑,不禁都笑了。
第27章 劝姑娘休要错付
苏好意连说献丑,回到座位上后,众人饮酒闲话,直到夜深了,才准备散去。
苏好意一直留心司马兰台,生恐他不尽兴。
不过看他虽然没像其他人那样手舞足蹈,大呼过瘾,却也不像兴味索然的样子。
跟吴涯先生等人告别后,苏好意和司马兰台上岸。
“说起来,今天到底是仓促些了,没能让公子尽兴。”苏好意浅笑道:“改日公子得闲了,在下再做次东,请您去别的地方散心。”
“今夜很好,多谢了,”司马兰台的声音在夜里尤其动听:“你若不忙的时候也可以到我的医馆去。”
苏好意正要回话,忽听后面有脚步声,一个女子怯生生地叫道:“苏公子请留步!”
苏好意回头一看,是翠袖。
连忙走过去问她:“你还没回去吗?叫我有什么事?”
翠袖两手紧紧攥着,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却依然不敢抬头看苏好意的眼睛,低着头说道:“我想跟你说等我赎了身就去找你。”
原来这个小丫头只是和苏好意演了场戏,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萌生了从良嫁给苏好意的想法。
苏好意在心里叹息一声,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于是说道:“翠袖姑娘,刚刚咱们两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千万不可当真。我绝非你的良人,休要错付了。”
“可是……可是……”翠袖听了苏好意的话,心痛极了,可还是想要挽回。
“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咱们两个真的没有缘分。祝姑娘以后遇见可托付终身的良人,把我忘了吧!”苏好意一揖到地,以示决绝。
翠袖掩面痛哭,却依旧执拗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这时娟嫦从后面找了过来,一看眼前的情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上前拉住翠袖说道:“傻丫头哭什么?到底是年纪太小。八郎的风流债可不止这一笔,真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哭,流的眼泪足够把那画舫漂起来了。”
说着也不理苏好意,直接把翠袖拉走了。
苏好意怪没意思的,在司马兰台面前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走过来抱歉的说:“让公子见笑了,其实刚才娟嫦姐姐说的也不尽属实,在下绝没有那么滥情。”
“嗯。”司马兰台只是应了一声。
苏好意打算就此和司马兰台别过,于是拱手道:“就到这里吧,夜已经很深了,公子快坐了车回府休息,咱们改日再约。”
“苏公子,你也上车吧,我把你送回去。”墨童本来就对苏好意很有好感,又在船上见识了她的风姿,刚刚翠袖那件事更让他觉得苏好意魅力非凡。
“不用不用,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公子休息。”苏好意诚心诚意的说。
“上车。”司马兰台看着苏好意说。
苏好意乖乖上车,从当初司马兰台执意给她手帕那件事,苏好意就知道这位大爷说出来的话从不许人不答应。
争执也是白费力气,何况她也确实有些累了。
马车走得不快,司马兰台静心凝神的样子让苏好意也不好再搭讪闲聊,靠在车厢板壁上看外头的夜色。
这时已经到了后半月,天上只有半璧琼华,街道两旁的树木深绿浓翠,舒展有情。
马车里药香清浅,让她莫名安心。
苏好意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最迷恋的就是淡淡的草药香气。
小时候,每到夏天总有蚊虫,姥姥会在院子里燃艾叶或是用几种草药做成荷包挂在床头。
苏姥姥替人收生,手里有几张安胎和催产的药方,她的身上也总是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性子活泼的人一旦变得安静,就格外引人注目。
司马兰台不知苏好意为何一路沉默,难免会想她人前总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独处的时候会不会很不一样。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苏好意靠着车厢睡着了,原来这难得的安静,只是因为她累了。
马车停在了楚腰馆对面,司马兰台没有叫醒苏好意。
她的呼吸绵长,显然睡得正香,淡淡月光下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一片安静的雪花。
时间仿佛静止,直到苏好意轻轻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睡眼惺忪却还不忘连连道歉:“真是对不住公子了,该死,该死!”
苏好意心中追悔极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居然就这样睡在了司马兰台的车上,实在有失恭敬。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并没有生气,苏好意在心中赞叹这位如玉公子真是个难得的君子,难怪世人都推重他。
“你刚醒,缓一缓再下车吧!”司马兰台道。
“不用不用,这时候的天气不会着凉受风的,”苏好意笑着下了车:“耽误公子许久,真是对不住。快请回府吧!改日在下一定去医馆拜会您。”
司马兰台微微颔首,墨童朝苏好意甜甜一笑,这才掉转车头去了。
苏好意站在当街,直望到司马兰台的车不见了影子,才迈步朝楚腰馆走去。
这时候的楚腰馆人声鼎沸,醉话连篇。大多数客人都喝多了,笑声骂声混作一堂。
苏好意依旧从后面溜进来,姹儿姨这时候已经急的要冒火了。
苏好意乖乖交代了今天的行程,但隐去了捉弄陈德兴的事,又把收回来的银子交给母亲。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就再也不让你晚上出门了。”姹儿姨下了命令:“虽说腿长在你身上,可你也想想我这把年纪了,哪经得住你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这事儿的确是我不对了,可当时我想找个送信的人都没有。”苏好意说起来也很无奈:“我真是没想到兰台公子今天居然有那么高的兴致,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要说兰台公子确乎不能同那些纨绔子弟相提并论,”姹儿姨说到这的时候气稍微平了些:“况且你的确欠人家的人情。”
苏好意听母亲如此说,知道她心里已经不怪自己了,于是涎皮涎脸的凑上去搂住姹儿姨的腰说:“就知道我娘最明事理。”
“猴儿崽子!就知道哄你娘!”姹儿姨点了点苏好意的头,也撑不住笑了。
第28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因为昨天累了一天又喝了酒,所以苏好意一觉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整个楚腰馆都静悄悄的,人们基本上都还没起。
苏好意起来洗漱完,发现扇子遗落了,但也没放在心上。
就在房里吃了口饭,看到桌上摆了一盘岭南来的荔枝,想起上一次和吉星去奇园偷荔枝的事。已经许久没见这家伙来了,多半又被关在家里逼着读书呢。
醒来了无事可做,苏好意觉得有些发闷,于是决定上街去走走。
因为晴天太阳大,她就戴了个斗笠。
走了两条街,来到了锦丰门附近,因为天气实在热,恰好见路边有一个凉茶摊子,苏好意就走过去坐了,点了杯凉茶。
这时候已经是正午了,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卖凉茶的是母女两个,因为那女孩子总是偷眼看苏好意,被她母亲打发回家了。
苏好意喝了两碗凉茶,戴了斗笠,准备付钱走人。
刚准备伸手去拿钱袋,从城门外冲进来一人一骑,因为那马跑的很快,将一个过路的瘸腿乞丐吓得跌坐在路上,骑马的人猛地勒住马缰绳,马的两只前蹄差一点儿就踏在乞丐身上。
骑马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公子,模样倒是不错,但一脸的盛气凌人,指着那个乞丐骂道:“你个臭要饭的!害得我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又没踩到你装什么死?!还不快滚!”
那乞丐本来就有腿疾,跌了一跤,又受了惊吓,腿软得厉害,所以挣扎了半天也没挪动多远。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个骑马的人,比这个少年稍微大几岁,看模样他们应该是兄弟两个。
后来的这个身形单弱,面白唇淡,似乎有些先天不足,冷着脸对之前的少年说道:“承训,你跟一个叫花子啰嗦什么,给他几个钱打发他快走就是了。”
叫承训的少年一撇嘴道:“又没踩到他,是他自己摔倒的,凭什么给他钱?”
兄弟两个说话的功夫,随后又上来了几辆车。一看这架势,就是从外地进京来的一户官宦人家。
最前头的那辆车的车帘被掀开,是个中年妇人,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但看花纹样式还是几年前京城流行的衣服。
“承泽、承训,如今已经进了京城,可不许胡闹。给他几个钱,打发走就是了,全当积德了。”
妇人生了一张冷脸,她容貌平平,两道金剪纹给她的面相添了几分刻薄,不过声音倒很温和。
又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车里说道:“我和道远兄约好了在这里碰面,别让这个乞丐碍事。”
于是这家的仆人上前,把乞丐架到一边去了。
这家人陆续下了车,准备到茶棚里等人。
苏好意闲的无聊,就冷眼打量着这家人。
除了之前的两位少爷和中年妇人,又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长相竟十分体面,显然是这家的男主人了。
后面的车上下来一个跟苏好意年纪相仿的少女,然后又从车上搀下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胖大老妇人。
老妇人虽然一把年纪了却面相不善,这么大热的天,还穿着三镶三滚的佛青茧绸裙袄,衣襟上别着一串菩提子的念珠。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又十分地摆谱,不肯快走,定要两个丫鬟左右搀扶着她,挪了半天才进了茶棚。
此外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跟在后头,低眉顺目的,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这家的姨娘。
这些人一进来,茶棚顿时显得局促起来,苏好意于是打算起身离开。
恰好这时有人骑了马过来,走近了问道:“敢问可是禹州付玉付大人一家吗?”
那中年男人立刻笑着答道:“正是在下,你是宗大人府上的管家吧?”
苏好意听他们两个对话反倒不走了,就坐在自己之前的位子上冷眼看着。
宗府的管家笑着说:“我们老爷今天去部里公干,不能亲自来迎接付大人,还望恕罪。一切就先由小人代劳吧!”
付玉连忙说道:“这话真是折煞在下了,道远兄公务繁忙,怎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了正事呢?何况我们已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了。”
“这会儿天气实在热,诸位都喝一杯凉茶再走吧。”宗府管家笑着说:“已经在鱼鼓街芳菲巷给贵府赁好了房子,一会儿小的在前头带路。”
付家人自然又客气了一番,叫宗府的管家也到棚子里来坐着,点了几碗凉茶。
付玉的妻子叮嘱自己的儿女:“承泽、明月,你们两个可别贪凉,喝两口就行了。”
她的那个女儿付明月生得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淡绿衣裙,五官单看着还都不错,可拼在一起却不耐看,说不出哪里多余,就是觉得别扭。
苏好意把斗笠压得很低,付家人看不见她的长相。
付家的老太太倒觉得她碍事,狠狠地剜了她几眼,苏好意恍若未见。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人歇好了准备离开。
车夫把马拉过来,伺候着主子们上车。
苏好意在后头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付大人,你的扇子落下了。”
付玉转过身来拿,顺便道了句谢。
苏好意一边递扇子一边问道:“不知大人的祖籍可是禹州姜崖县?”
“你怎么知道?”付玉有些纳罕,他的祖籍的确是这里,可这个人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苏好意又问一句:“尊夫人可是姓苏吗?”
“不,我夫人姓仲。”付玉回答,脸上疑惑的神情更深了。
“哦,那就是在下认错人了。”苏好意一笑,不再多说了。
“你……”付玉还想问什么,仲氏已经在催了。
苏好意往后退了几大步和付玉拉开距离,付玉不好追着她问,只好回身上车去了。
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看清苏好意的样子。
而苏好意隐在斗笠下的脸却已是眉目凝霜,前所未有的冷。
她冷眼看着付家人上车上马,嘴唇抿成一线,直到看着付玉的小妾大着肚子笨拙地被扶上了马车,才歪着嘴角冷笑一声:“老王八蛋活儿还挺勤。”
第29章 处心积虑苦谋求
天光炎炎,赶路的人着实辛苦,付家人饶是坐了马车,依旧觉得酷暑难耐。
好容易到了地方下了车,众人都热得大汗淋漓。
宗府的管家开了门将钥匙交到付家人的手上。
付家人自然又客套了一番,仲氏让身边的大丫环拿了十两银子给宗府的管家,算是辛苦费。
宗府的管家不要,两方又推让了一番,到底收了。
剩下的事情就得付家人自己来了,付玉让宗府的管家回去,特意说:“等明日我到府上去拜会道远兄,今日太仓促了,就不过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