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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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恕我不能从命。”苏好意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不瞒您说,我这儿实在走不开。”
“大人早就料到了,所以叫我拿个物件儿来给苏公子瞧一瞧。”崔礼说着拿出一只小小锦盒,递到苏好意手上。
苏好意心中自然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
待她打开盒子,看到里头的东西,不禁全身大震,险些将这东西脱手。
崔礼对她如此反应毫不意外,只是垂手站在一边,微微低着头。
苏好意拼命压着心中的激荡,可说出话来声音还是颤的:“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他们人呢?”
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小金虎挂坠,只有雀卵大小,但做工精巧。小金虎的两只眼睛是用宝石镶嵌的,看上去神采奕奕。
这东西正是当年海珈官请满月的时候,苏好意送给他的满月礼。
后来,张氏一直给儿子戴着这东西,因为他是苏好意接生的,苏好意于他们母子有救命之恩。
因此苏好意一见这东西,顿时方寸大乱。
“苏公子,我们大人派我来请您过去,这东西就是凭证。当然了,去不去全在您。”崔礼多一句话也不肯说,只说自己是奉命办事。
苏好意抿紧了唇,权倾世拿准了她正苦寻张氏母子的下落,叫崔礼拿了这东西来给她看,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不过我们大人也说了,苏公子如果要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是为了什么去的,”崔礼低声对苏好意说:“否则就不能让您见他们了。”
“好,我这就随你去。”苏好意懒得浪费时间,回头对狗娃说:“你进去吧,好好给海大哥守灵。”
“苏公子,你到底要去哪里?万一兰台公子问起我们也好回话。”看门的人说。
“你只需告诉我师兄,我去见权大人了。”苏好意丢下一句话就和崔礼走了。
权倾世要见她的地方并不在白鸦卫,还是在芳菲街的那套宅子里。
再到这里来,苏好意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冷香寂寂,梅花开得再艳,也终究是冷清的。
还是那两个丫鬟打起了帘子,她们服侍过苏好意一些日子,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可眼神中还是透露出关切和依恋。
苏好意只是朝她们轻轻点头,也没说什么。
屋子里比苏好意住着的时候冷了很多,记得那时候只需穿一件薄薄的单衣就够了。
权倾世正襟危坐,身着白鸦卫的官服。
官服漆黑,他的脸色惨白。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阴鸷狠绝,仿佛没有半点人情味儿。
屋子里有酒气,不像是刚刚喝过,倒像是宿醉留下的。
苏好意格外熟悉这种气味,在楚腰馆每日早晨起来,到处都弥漫着这股宿醉的味道。
苏好意进了门,站在那里不说话。
虽然张氏和珈官极有可能在权倾世手里,但苏好意决定还是不要从一开始就把姿态放得过低。
她做出拘谨的样子来,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头只看自己的脚。
权倾世果然绷不住了,从听到苏好意的脚步声起,他的心就忍不住的狂跳。
原本以为她会像猫儿一样,低声软气地向自己询问那几个人的下落,谁想居然是这样一副矜持样子。
白鸦卫的人以眼光毒辣著称,权倾世是他们的头,更是一眼就看出苏好意和以往不一样了。
她更娇美了,以前像是挂在枝头熟了七分的桃子,如今却变做了九分。
虽然只有二分之差,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虽然她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似乎更多了许多勾魂摄魄的风韵。
权倾世心里忽然涌起滔天恨意,他恨所有人,最恨他自己。
如果他当初再狠心一些,苏好意如今必定早已是他的人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说话?”权倾世紧紧盯着苏好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是大人叫我来的。”苏好意不看他,依旧低着头。
“你有这么听话?”权倾世的眉毛不自觉地挑起来,苏好意的两只手紧紧的绞着,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是我听话,是我没得选择。”苏好意极快地抬头看了权倾世一眼,语气中有小小的怨怼。
权倾世的心房禁不住荡漾起来,她在怪自己,刚刚说话的时候,小嘴巴微微撅着,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哪怕只是一句小小的怨言,可她敢朝自己使性子,这足以令权倾世动容了。
第502章 孀妻弱子最堪怜
502
苏好意说完就不再说话,她这样子,权倾世倒不好把她怎样。
手段自然多得是,要多阴损有多阴损,要多狠毒有多狠毒。只是哪一个也不忍心用在苏好意身上。
权倾世在心中长叹,领教了一物降一物的厉害。
“船帮水深,你本就不是这里头的人,干吗要搅进来?”权倾世手里把玩着那只小金虎,小小的一只,乍看像只猫。
“海清秋是我义兄,大人您是知道的。”苏好意恭敬疏离,他把分寸拿捏得很好:“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闻不问?”
“那些人敢反水,自然不会顾忌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权倾世直直地看向苏好意,唇边带着冷笑。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可我做事从来都看这事该不该做,其他的多想无益。”苏好意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本来就是她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叫崔礼去见你,是因为你要找的人在我手上。”权倾世把小金虎放在桌子上:“不出所料,你果然来了。”
“大嫂他们……”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真的从权倾世嘴里说出来,苏好意还是难掩激动:“他们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去见见吗?”
“你想要见他们?”权倾世站起身走到苏好意跟前,他个子很高,俯视着苏好意。
离得很近,苏好意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传到他的鼻端,权倾世的心跳得更快了。
苏好意向后退了两步,神色有些紧张:“我想知道他们是否平安,不知大人能不能答应我的这个请求。”
“你在求我?”她的后退让权倾世心中十分烦躁,忍不住又往前迈了一步。
“大人若是允许,我自然是感激的,可若是诚心为难,也就算了。”苏好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夺门而逃了。
“你觉得我会为难你?”权倾世嘴里发苦:“好似我经常为难你一般。”
“大人……是有恩于我的,”苏好意斟酌着说:“可您权势太大,煞气又太重了,我自然害怕。”
这并不是苏好意真实的想法,她心里明白,权倾世自始至终对自己都有非分之想,她不能不防。
可明白归明白,却是不能说出来,倘若说开了就等于扯掉了权倾世的遮羞布,他只会变得无所顾忌。
“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权倾世忍住心痛:“你要说实话,不可说谎。”
“好,大人请问。”这一次,苏好意扬起了头直视着权倾世,表示她绝不会撒谎。
“你可曾对我有一点点动心?哪怕是你失忆的时候。”权倾世的拳头紧紧握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
“没有。”苏好意坚决的摇头:“我发誓说的是真的。”
权倾世猛地转过身去,苏好意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戳透了他的心脏。
又凉又痛,让他不敢呼吸。
苏好意沉默,没有再做解释。
过了许久,权倾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这一次,他回到了苏好意第一次见他时的神情。
冰冷绝情,看人和看狗没有区别。
“跟我走。”丢下这句话,权倾世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甚至不等苏好意。
苏好意知道,就算此时自己回去,权倾世也绝不会再留住她。
但她还是请跟了上去。
权倾世带着她来到了白鸦卫的大牢,苏好意对这里并不陌生,虽然她只来过一次,但也足够刻骨铭心了。
原来张氏和珈官他们被白鸦卫的人带到了这里。
他们虽然住在牢房里,但并没有穿着囚服,并且被褥和什物也都齐全干净。
“嫂嫂,我来了!”牢房的门没锁,苏好意推开走了进去。
张氏正拍着珈官哄他入睡,一直低着头,这里头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她也并没在意。
听苏好意说话才猛的抬起头来,她的脸瘦了很多,这里光线昏暗,使得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大。
“八郎……”张氏只叫了一声,便泪如泉涌。
苏好意也不禁跟着落泪,握住张氏的手说:“嫂嫂你受苦了,我出了京城才知道大哥出的事,急忙赶了回来。”
张氏哭的哽咽难言,好半天才说:“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这里,外头什么消息通通都不知道,你大哥他……”
“大哥的遗体我已经收殓了,请了人做法事。”苏好意早留意到张氏鬓边戴了朵白花,便明白她清楚海清秋已然身死之事,所以也就没瞒着她。
“多谢你!”张氏跪下要给苏好意磕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苏好意连忙扯住了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嫂子不要如此多礼。你如今还有身孕,千万要保重。”
“若不是珈官还小,肚子里又有一个,我一定跟着他去了。”张氏向苏好意哭道:“我可怜的丈夫!死的好惨啊!”
她与海清秋伉俪情深,比寻常的夫妻都要情笃。
又何况海清秋是为人所害,她当然意难平。
苏好意自然要劝慰一番,如今海清秋已经死了,便是再痛苦也得打起精神来,首先要保全自己,其次便是伺机报仇。
“童三爷在哪里?他也逃出来了吗?”好容易让张氏止了哭泣,苏好意问起童三爷的下落。
“三爷在男牢房那边,”张氏道:“他受了点伤,但不严重。”
“童三爷还在就好,”苏好意的心放下了不少:“嫂子你听我说,如今只要把自己和珈官都照顾好,剩下的事有我和童三爷。”
“八郎,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咱们的人不剩多少了。”张氏拉住苏好意,满脸担忧:“你千万不要冒险,你哥哥死了,我比谁都伤心。可也知道他做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勾当,你千万不可涉险,否则我们的罪过就更大了。”
张氏天生善良,何况苏好意本就不该被卷到这里头来。
“我知道了,嫂嫂,你不用惦记我。”苏好意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这里虽然不见天日,可眼下来看却是十分安全的。你们暂且在这里将就些日子,到时候我定会把你们接走。”
第503章 长痛不如短痛好
503
安慰过了张氏,苏好意又抱了抱珈官。
孩子睡得很熟,手里还抱着父亲做的小马。
海清秋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个慈爱的父亲,苏好意不问也知道,孩子也必定很想念他。
“嫂嫂,你们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我,我给你送来。”苏好意问张氏。
“你也看到了,该有的东西都有,”张氏努力露出个笑脸来,她依赖惯了的人不在了,只剩下依赖她的人:“况且眼下这情形也不是摆谱的时候,我得学着做个大人了。”
苏好意听得心酸,不愿再说伤感的话,只说:“那你要多歇息,我去看看童三爷。”
童三爷的头发明显白了许多,但精神还好。
见了苏好意先是道谢,然后就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处,苏公子还是离开吧。”
“童三爷,往后怎么办?你可有打算?”苏好意问。
“苏公子聪明绝顶,不用我说也该知道的。”童三爷的一双老眼在烛光下闪烁着,苏好意和他对视片刻,心下洞然。
“那三爷你多保重。”苏好意点了点头:“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牢房幽深,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权倾世在前面走,苏好意紧随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牢头和狱卒都回避了,前后都看不见一个人。
白鸦卫的牢房众多,分甲乙丙丁戊五个区,这是丙字区,总共也没关押几个犯人,因此大部分的牢房都空着。
苏好意心里想着事情,不免有些分神。
权倾世忽然站住脚,她没防备,一下撞了上去。
别的地方还好,只是鼻子又酸又痛,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苏好意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个死瘸子,脊背简直像铁板一样硬。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权倾世便一把抱住了她。
苏好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再捂着鼻子,手脚并用地去推他。
权倾世由着她在怀里闹腾,把她抵在墙上,整个人靠上来,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苏好意简直要疯了,她的双脚徒劳地悬在半空,即使用尽全力踢蹬,也不见权倾世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你放我下来!这是做什么?趁人之危吗?!”苏好意整个人被困在权倾世的阴影之下,两个人贴得太近了,以至于苏好意想要蜷起膝盖都不能。
权倾世的脸笼罩着一片阴影,整个人都阴恻恻的。
他一言不发,全身都绷得很紧。苏好意浑身发凉,这种恐惧比第一次权倾世把她带回白鸦卫的大牢还要深重。
她告诉自己需得尽快哭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权倾世的怜悯,从而放过自己。
可因为太害怕了,竟然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她哆嗦得厉害,就像是一个冷极了的人,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权倾世的一只手抚上了苏好意的脖子,第一次见她就有一股要扭断她脖子的冲动。
如果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就不如毁了吧?毁了她是不是就能从此断了念想,不用再牵肠挂肚了。
这念头在权倾世的心里滑过,如风吹池水,只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并没有丝毫握紧的意思,归根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他也不肯放开,把脸凑过去,生硬又急切地吻住苏好意。
苏好意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时间去衡量利弊,只有不顾一切地咬下去。
她的牙齿很锋利,也如愿将侵略自己的唇舌咬破,铁锈味弥漫开,苏好意满嘴的咸腥。
可权倾世毫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