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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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药放下,你们都出去。”权倾世惨白着脸,眼神刀锋一样飞过去,御医和服侍的下人几乎是抱头鼠窜夺门而出。
换上干净睡袍的苏好意躺在权倾世的臂弯里,如果不是她脸色异常,多半会让人以为正在熟睡。
权倾世苦笑,除了她失忆,也就只有生病的时候自己才会有这样的机会吧!
白鸦卫的人都会些行刑的好手段,遇到紧咬牙关的犯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其张嘴。
当然,权倾世对苏好意动用的手段柔和了许多。
等下人们再进来伺候的时候,那碗药已经喂完了。
“大人,皇上召您进宫去,”权倾世的手下在门外小心地请示道:“说有要事。”
权倾世又伸手试了试苏好意的额头,虽然已经把药喂下去了,可这么短的时间也看不到明显的效果。
“大人放心,奴婢们一定好好伺候着。”春柳小心地说。
她之前就服侍过苏好意,是个老实勤谨的。
权倾世起身进了宫,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他一进门,丫鬟就连忙向他禀报苏好意的情形:“姑娘虽然还没醒,但烧已经退下来不少了。身上出了汗,奴婢们用温水擦拭了,又换上了干净的睡袍。”
“你们先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权倾世喜欢和苏好意独处,不喜欢下人在旁边看着。
苏好意额头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方湿手巾,权倾世把毛巾拿走,试了试她的额头,果然不像以前前那样干热了。
晚上还要服一顿药,权倾世亲手喂她喝了。
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夜晚因此更加宁静。
权倾世常年失眠,这几个月尤其厉害。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苏好意身边,他总是很容易就起了睡意。
不得他的吩咐,丫鬟们谁也不敢乱问。
尽管给他准备的洗澡水已经快凉了,可谁也不敢请示一句。
权倾世看了看苏好意床上多出来的那个枕头,他本意只是想着躺一会儿就好。因此只是将外面的官服除去,身上的衣裳还穿得整整齐齐。
谁想到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已经天亮了。
他自悔睡得太沉,看了看旁边的苏好意,她身上还是热的,但比之前好些了。
苏好意昏睡了三天三夜,权倾世眼睁睁看着她消瘦下去。
就像看着一朵花渐渐憔悴。
他让太医开滋补的方子,太医却说使不得。因为一个人身体太过虚弱,是不可以用补药的。尤其是苏好意连续几天高热,在此情形之下,用补药等于杀人害命。
“大人也不用急,这几天喂些粥汤,等醒过来就可以慢慢地食补了。”太医说道:“这不是什么大病,何况她又年轻。只要好好的吃饭睡觉,不出个把月就恢复过来了。”
可尽管如此,苏好意在昏睡的时候能喂下去的东西却不多。只能吊着一口气,不至于饿死。
等到苏好意再睁开眼,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在看清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权倾世时,她还是伸出手去,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先把这碗汤喝了再说话。”权倾世看出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碗汤苏好意喝了很久,因为太久没进食,她的喉咙似乎都不大好使了。
喝完汤,又用清水漱了口。苏好意还是很虚弱,声音也轻得不能再轻:“吉星,我求求你,救救吉星!”
“高家犯的是重罪,你应该知道。”权倾世语声冷切,拒人千里之外。
苏好意当然不会知难而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想办法救吉星:“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虽然现在还没有定论,但高家男子一定会被问斩,他若是女的,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但作为男丁,就没有指望了。”高家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权倾世心里明镜似的,他也不打算瞒着苏好意,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自欺欺人,不如从一开始就说个明白。
“那你也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你掌管白鸦卫这么多年,办过那么多冤案,错案,你既然会诬赖人就一定要能救人。”此时,苏好意已经顾不得如何措辞,她只剩下了一个目的:“只要你肯救吉星,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就不问问司马兰楚吗?”权倾世扳过苏好意的肩膀,残忍地问她。
就在苏好意昏睡的时候,司马兰台已经和玉山公主举行了大婚。
场面盛大隆重,举国欢腾。
皇上更是加封司马兰台一等公,赏赐了府邸和封邑。
司马家一时风光无限,便是一般的皇亲国戚也要退一射之地。
苏好意没说话,只是垂下了头,过了许久才把头抬起来。
权倾世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也看到她最终把眼泪又咽了回去:“驸马爷的事不是我这等平民可以妄议的,权大人,你只说帮不帮我。”
“为什么?”权倾世端起苏好意的下颌,她瘦的太可怜了,一张脸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
“什么为什么?”苏好意没有躲,她还没天真到以为权倾世什么都不图就会帮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救吉星?”权倾世原以为苏好意会为了救司马兰台如此牺牲。
“吉星是我,”苏好意的眼睛大而黑,浓郁得如同子夜,她直直望着权倾世,脆弱中带着疯癫:“我是吉星。”
“你自己都快没命了,凭什么救他?!”权倾世收回手,冷哼一声道:“赶快把自己养胖些,我嫌你的骨头扎手。”
第527章 举案齐眉意难平
527
瑞脑香尽,玉漏声残。
龙凤喜烛的光焰微微跳动,合欢花帐依旧高悬。
玉山公主侧了侧酸痛的脖颈,头上的凤冠便发出细脆的声响。冠上的珍珠颤微微漾出一片宝光,这凤冠太重了,压得她有些难受。
这点小不适可遮不住她的满心欢喜,抬眼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司马兰台,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如同赤金泥裹着一段美玉,当得起赏心悦目四个字。
玉山公主在司马兰台朝见太后时见到他,便感慨世间竟有这般人物,当真是金玉不足拟其贵,霜雪不足喻其洁。纤尘不染,无情也动人。
自然这世间如此倾慕司马兰台的绝非只她一个人,可无人能与她的身份相提并论。
玉山公主实在有些倦了,按预想应该是司马兰台为她除去凤冠,可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公主无法再矜持下去,于是出声道:“驸马,时候不早了,咱们歇息了吧!”
她的声音无比温柔,那是她心中的柔情蜜意流露在外,是伪装不来的。
可是司马兰台却像没听到一样,他一直低垂着眼帘,不肯看玉山公主一眼。
玉山公主知道他心中不悦,这门亲事,司马兰台拒了又拒,可是那又怎样?他不过是一叶障目,还未来得及见识自己的好罢了。
玉山公主自信自己有的是耐心,况且是对司马兰台。她的身份无比尊贵,可为了司马兰台,她乐于放低身段。
因此下了地,走到司马兰台身边,伸手去拉他的手。
她刚触及指尖,司马兰台便把手缩了回去。
只是这么短暂的接触,玉山公主也明显感觉到司马兰台的指尖微凉。他真像个玉做的人呢!
玉山公主不怕司马兰台冷,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生铁也能捂热,又何况是一块美玉呢?
更何况,如此更显得司马兰台不是个善变的人。如果他立时就回转,和自己亲亲热热,玉山公主心里反倒不喜欢。
因此玉山公主并没有太为难司马兰台,她只是体贴地说道:“驸马若是想独自睡,可去外间书房,自有人侍候。”
说完自己便到妆台前,卸去簪环上床躺下。
她脸朝里,却并未睡着,又过了片刻,听见司马兰台起身到外间去了。
龙凤喜烛是要燃一整夜的,玉山公主将司马兰台的那只枕头抱进怀里,把脸紧紧贴上去,仿佛贴在他的胸膛上。
芳菲巷的宅子里,厨娘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尾用柳条穿了腮的鲜鱼。
那鱼不停甩动尾巴,鳞片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
苏好意坐在窗前,窗户大开着。
她在这里换上了女装,稍微妆饰了一下,娇美柔弱,谁见谁怜。
夏荷从外头进来,拿着一只包裹。
苏好意认得那包袱皮,知道必然是楚腰馆拿来的。
果然,夏荷进了屋便向苏好意说道:“姑娘,这里头都是你的东西。”
苏好意在权倾世这里,自然是要告诉母亲的。
姹儿姨当然也知道司马兰台已经成亲,除了叹息之外别无他法。而对于苏好意的选择,姹儿姨也只是默许了。
苏好意变得十分沉默寡言,下人们也得了吩咐,轻易不去打扰她。
夏荷将包袱放在桌上便悄悄退了出去。
苏好意对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一只鸟儿飞过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苏好意才回了回神。
转过脸来看那桌上的包裹,伸手打开了。
里头有自己的几件衣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苏好意随手翻看,那里头夹着一封信。
苏好意便将它拿了起来,这封信是当初司马兰台在放马坪治瘟疫时,知道自己感染,料定不能治愈,便托卫营等人带这封信给苏好意。
只是苏好意始终也没有拆看,便留到了如今。
封皮上面只有四个字——八郎亲启。
苏好意对着封皮上的字久久出神,这封信她本来是想一直留着,永远也不拆开的。
可情随境迁,如今她和写信的人再也不能相携白首,这封诀别信倒是可以看一看了。
司马兰台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雅致端庄,风流蕴藉。
开篇便称苏好意为卿卿,这是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从未称呼过的。
“见此信,当知我已不测。亏欠汝良多,惜天不假年,难偿万一。
楚自谓薄情,但与卿一见倾心,再无更改。常愿生生厮守,不离不弃。
不料我竟食言,弃汝孑然,纵有千般不舍,空余叹叹。
余爱汝至深,故不忍汝为之伤神。
务要啼哭有时,伤痛有节。否则必使我魂魄难安,罪孽深重。
自此后,余不能时时照拂,汝千万珍重。
不可贪杯,不可贪凉,少走夜路,万勿逞强。
所留财物尽皆归汝,不必睹物思人,必能再遇良缘。
万勿悲痛,恐伤其身。若死后无知,汝悲吾亦不知。
若死后有知,吾必徘徊流连。
有风拂过,是我之魂环汝身侧。有雨倾落,为我之灵前来看视。
虽生死相隔,牵念不断,亦可宽慰……”
不知何时,苏好意已经泪流满面。
知道司马兰台的婚讯,她没有寻死觅活。
不是她爱的不够深,而是她明白司马兰台身不由己。
这世间太多事都容不下情愿两个字。
又何况是在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特殊时刻,司马家的根基尚且不如高家,司马兰台便是对自己再深情,又怎能罔顾整个家族的生死。
可她还是忍不住伤心,她心中最最珍贵的那个人,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终究还是失去了。
苏好意把那封信紧紧捂在胸口,她的心太疼了,疼得她全身发抖,不敢呼吸。
如果能就此死了该多好,苏好意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的心被一刀刀凌迟,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淋淋。那样密集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她必须得使劲捂着胸口,否则就要痛得死过去。
权倾世进门的时候,就见苏好意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青紫。
像是中了剧毒,又或者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第528章 睹物思人最伤情
528
新婚三日,玉山公主连同司马兰台要进宫去拜见太后和皇上。
公主府的气氛有些微妙,下人们都高兴得有些刻意。
新婚燕尔,理应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刻,可驸马爷始终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公主一眼。
贴身服侍的丫鬟们都知道,驸马爷这几日都歇在书房中,根本就没和公主同房。
然而玉山公主的面上却始终挂着甜美的笑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马兰台身边,一副小女儿情态。
太后如今已口不能言,只能躺在床上让人服侍。
司马兰台和公主向她行礼,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一串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母后,你放心吧,我和兰台会好好的。”玉山公主上前捧着太后的手说:“虽然女儿如今不在宫里住了,可还是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太后看着她,身体努力地向后躲着,可是她半边身子已经不听使唤,根本挣脱不开玉山公主的手。
“我们还要过去见皇兄,你们好生服侍着太后。”玉山公主用自己的手帕给太后拭干净唇边的涎水。
在下人们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孝顺至极、细心至极的玉山公主。
皇上见到玉山公主眉目含笑,知道她遂了心愿,便叫总管太监把准备好的礼物赏赐给公主夫妇。
在宫中用过了午膳,玉山公主才同司马兰台出宫来。
刚出了宫门,玉山公主便吩咐道:“先别回府里去,到兰台医馆看看。”
然后又侧过脸问司马兰台道:“我一直想到你的医馆看看,不如就今天吧!你怕是也许久没回去了。”
玉山公主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讨司马兰台的欢心。
不管怎么说,这兰台医馆也是司马兰台的心血。玉山公主不想把他拘束得太紧,那样他只会更疏远自己。
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毛婆婆因为年纪大生了病,被儿子接回去养老了。
墨童开了门,因为许久没人打扫,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经过中庭到了后院,看到那棵梨树,司马兰台便想起当初在树下和苏好意一同分吃桃子的情形。
看到廊下的竹椅,便想起苏好意躺在上面悠哉悠哉闭目养神的样子。
这里的每一处都能让他想起苏好意在时的情形。
雪天架起火炉烤肉,起风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