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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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们都要留在京城,而苏好意母女却是要出京去的。
早上起来,厨房里做了宽心面,众人准备吃了早饭好送苏好意她们走。
粗使的佣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厨下的三娘和邵伯还在,众人便都自己去厨房里头端面。
各人的行李都归置好了,码放在一楼的戏台上,等着稍后搬上车去。
苏好意从房里出来,把各个屋子都看了一遍。
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来,每一处都空落落的,只有戏台上堆放着包袱行李,显得拥挤凌乱,两厢对照更令人心酸。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期间悲欢过往难以细数。
昔日热闹奢靡的欢场如今就要人去楼空,想来人生大抵总要有几次离别,之后便再难团聚。
苏好意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旁边柱子上有一道不大显眼的痕迹,那还是当初众人打群架时,有人掷了茶盏过来磕碰的。
苏好意轻轻伸出手去摸那道印痕,眼里不禁浮起了泪光。
这时软玉在楼下招呼道:“八郎下来吃面,我特意给你盛了两只荷包蛋。”
苏好意扭过脸,笑着答应了一声。
说起不舍,实在有太多了。
可再怎么舍不得,该放手时还是要放手。
苏好意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了抚。
她来到楼下,刚要从软玉手里接过那碗面,忽听哐当一声,楚腰馆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软玉的手一抖,苏好意这头也没接住,那碗面便摔到地下,汁水四溅,碗也应声碎了。
进来的是一队官差,打头的人谁都没见过,说实话,自从新皇登基,这朝廷上下已经换了太多人了。
那人黑着脸喝问道:“苏八郎何在?!”
众人顿时觉得不妙,姹儿姨不禁要把苏好意扯到自己身后去。
但苏好意知道这是躲不过的,于是便站出来说道:“在下便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官差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好意几眼,说道:“有人告发你与叛党高家来往亲密,且在城中散布瘟疫。且随我们回衙门去!”
众人忍不住说道:“这是谁告的黑状?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官差却不管这些,直接扯过苏好意就要把她捆起来。
姹儿姨扑过来抱住苏好意,哭道:“你们有什么凭据就要抓人?这简直没天理!”
那些人蛮横地将姹儿姨推倒,骂道:“老娼妇!真是瞎了眼!朝廷的命令由得你争辩吗?!”
又说道:“苏八郎是叛党,这是死罪!你们这些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一个也不许走!”
说着便把苏好意拖出去,又将楚腰馆围了起来。
玉山公主府。
此时公主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长公主的府上做客。
墨童从外头回来,打西角门儿进了府,他一路上脚步不停,一头的汗,两眼的泪。
司马兰台自从和公主成了亲,极少出府去。就是在府中也并不四处走动,多数时候都只在书房里。
墨童急匆匆闯进来,司马兰台正在书案前习字,墨童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跪下,哭道:“公子爷!不好了!”
司马兰台手中的笔掉下来,在纸上落下一朵墨花。
墨童大放悲声,之前这一路他已经在拼命忍着了。
“怎么回事?!”司马兰台也觉得不好,把他拉起来问。
“是……是苏公子……”墨童的两只袖子早已经湿了,他一边擦泪一边说:“我才在街上听说她叫官府……给……给抓起来了……”
司马兰台的心如同被狠狠掼到地上,疼得血肉模糊,颤着声追问:“官府凭什么抓她?”
“说是她勾结高家,还说……还说她是妖人,之前的瘟疫便是她散播的。”墨童哭道。
“胡说八道!”司马兰台目眦欲裂:“她现被关在哪里?!”
“苏公子被装在一辆囚车上游街示众,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几个染了瘟疫、快要死了的人。”说起这个墨童倒不流泪了,而是气愤得要死:“人们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敢上前去。”
虽然司马兰台已经找到对付瘟疫的法子,可只是针对轻中症状的人。对于已经病重的,效果并不明显。
瘟疫所以止住,也只是因为将那些刚刚有症状的病人治愈,至于已经病重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别人不知道,司马兰台却一下就明白了那些人之所以把苏好意和染了重症瘟疫的人放在一起目的为何。
因为苏好意是不可能染瘟疫的,他们这样做,就是要坐实苏好意是妖人。
因为一般人就算是症状好了,也不可以再与染病之人接触。
这就是这次瘟疫与众不同的地方。
“备马,我要出府去!”司马兰台是绝不能放任苏好意不管的。
此刻的他也根本来不及多考虑。
他平日里对人对事都冷静克制,可一旦牵涉苏好意,便乱了方寸。
司马兰台正要出门,公主恰好回了府。
“驸马这是要做什么去?”公主和她的随从将门挡了个结结实实,她看着司马兰台,眼底多了几丝愠怒。
司马兰台不想同她说话,自从那一夜,他对公主更是敬而远之。
“把府门关上,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出去。”公主喝命手下的人:“否则放走一个,便将你们乱棍打死!”
昔日心善随和的公主已经换了面目,可那又怎么样?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把驸马送回房去,”玉山公主头上戴着高高的花冠,那用宝石攒成的花片闪着高贵冷漠的光泽:“墨童不守本分,将他带离公主府,另找地方安置。”
“是你下的手,”司马兰台看着玉山公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愤恨:“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除了玉山公主,没有人一定要把苏好意置之死地,毕竟她对别人又没什么威胁。
玉金记
第536章 无情人终成怨偶
536
玉山公主不让司马兰台出府去,更是将墨童赶走。
府里的人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被公主的怒火烧到。
房中再无他人。
司马兰台咽下心中的不甘,向公主恳求道:“求你放过她,我和她已然没有瓜葛,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别的事都可商量,唯独那个妖女不行,”玉山公主提到苏好意就咬牙切齿:“我与她不共戴天!”
“你为何如此恨她?”司马兰台叹息:“你贵为公主,何况我已经与你成亲。”
玉山公主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指着司马兰台道:“你也知道是与我成亲了么!那为何数月来不尽丈夫之责呢?!我不是不知你与她的事,之前不翻旧账,是在给你机会。可如今我明白了,你根本忘不了她!”
“只要你放了她,我听你的就是。”司马兰台哀求道。
“我要你的心!你能给吗?!”玉山公主说着把司马兰台素日写的医案扯出来,随手翻开一页,指着说道:“你每日耗在书房,写的却都是她的名字!但凡你肯敷衍我一些,也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我要你心里有我,不只是表面上的敷衍,你可敢答应吗?!”
见司马兰台不语,玉山公主又道:“你无话可说了,对不对?你从来对我三缄其口,可一提到她,你便绷不住了!你不是对我不屑一顾吗?却为何又肯俯就了呢?!可惜我不是傻子,我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那个贱人不能留!只要她在,你心里就永远存着希冀!”
“你真的不肯放过她?!”司马兰台心底一片冰凉,他看着玉山公主道:“她死了,我也活不得了。”
“你若是敢死,我便叫司马家族的人给你陪葬!”玉山公主手里还抓着一张牌:“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你为何如此狠毒,”司马兰台对她失望之极:“就算我不死,也会恨你。”
“就算恨我也好过你总是想着她!”玉山公主神情癫狂:“我猜你会说,就算她死了你也只爱她一个。可爱一个活人和爱一个死人是不一样的,毕竟死者为大,我心里多少会好受些。”
两个人无法再维持之前的相敬如冰,彻底撕破了脸。
司马兰台知道,自己无论哀求还是怎样,玉山公主都不可能放过苏好意。
哪怕自己委曲求全,玉山公主也一样会对她心存芥蒂,且必欲除之而后快。
玉山公主和现在的皇上一样,都是不择手段之人。
之前司马兰台就一直疑心这瘟疫似乎是谁故意为之,现在把前因后果放在一起看,便也知晓个大概了。
而他们现在更是推苏好意出来做替死鬼,着实令人齿冷。
此时此刻,司马兰台眉目凝霜,玉山公主既怒且怨。
连风都好像凝住了,沉闷得令人窒息。
“为什么你心里只有她?难道就不能把对她的心意移到我身上来吗?”过了许久,玉山公主终究割舍不下司马兰台,她苦苦哀求,从出生起从未如此卑微过。
她不过是想和司马兰台两情相悦而已,可就是不能如愿。
这怎么能不让她怒火中烧?!
她最初是想和司马兰台日久生情,可是既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司马兰台。
原本引以为傲的耐心,在每次被司马兰台冷眼相对后都变做了灰心。
尤其是那一夜中了迷香的司马兰台依旧冷清自持,看自己如同看待一条猫狗。
更令她心生绝望。
原以为司马兰台是那山上雪、崖上松,只要自己奋不顾身,总是可以攀上山巅,走到崖畔。
可是后来才清楚,司马兰台是天上的月亮,总是让她可望不可即。
而让他不肯从云端走下的原因,就是那个可恶的妖女。
然而,明知希望渺茫,玉山公主还是出言哀求司马兰台将心意转到自己身上。
她卑微得如同乞丐,颜面尽失,却依旧换不来半丝怜悯。
“公主既如此想,那不如换个人吧。”司马兰台的眉头皱起,他是真真觉得玉山公主不可理喻。
倘若心意说转移就能转移,那么玉山公主又何必自苦,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天下男人多的是,不乏青年才俊。以玉山公主的容貌和身份,不难找到与她两情相悦之人。
她在哀求别人改换心意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劝劝自己?
可人永远都是当局者迷。
“她给你下了蛊,对不对?”玉山公主泪流满面,她抱着司马兰台的双腿,卑微地哀求:“你放心,等她死了,我一定遍求名医将你治好。”
司马兰台闻言不禁冷笑,他甩开公主道:“情毒无药可医,又何况我自己就是大夫。”
“她到底有什么好?”玉山公主活脱脱成了怨妇,她站起身来,质问司马兰台:“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比她好千倍万倍!你被她骗了知不知道?!你算什么神医,你根本就是个瞎子!”
想她堂堂公主,居然败给一个娼妓之女。
从她知道苏好意这个人起,便认定了苏好意是用下作手段迷惑了司马兰台。
她是怀着拯救司马兰台的心思与他成亲的。
“同她相比,你不过有个高贵的出身罢了,”司马兰台冷眼看着公主,说出的话比匕首还锋利:“风情不及她多矣!”
“她会的不过是些下作手段罢了!”玉山公主眼睛都红了,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全然没有公主该有的尊贵仪态:“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能做得出来?!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就喜欢那样的下贱坯子!”
“你错了,和她在一起时下作的是我,”司马兰台轻笑一声,哪怕是盛怒之下,提到苏好意他依旧露出温柔的神情来:“在她面前,我从未高高在上过。”
玉山公主肝肠寸断,她嚎哭着,不断撕扯自己的衣裳。
她最近变得怪怪的,可又羞于向人诉说。
她知道,只是因为自己太爱司马兰台了,想要和他亲近又不能,所以才会变得越来越暴躁,全然不像以前那般。
第537章 赶尽杀绝火冲天
537
虽然数月以来,京城已经历了几番大动荡。
如今三品以下官员被革职处斩等事已经被认为是家常便饭,众人都不当热闹看了,可苏好意的事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相较外头的人言鼎沸,楚腰馆内则是一片愁云惨雾。
姹儿姨急得旧病复发,软玉等人也急的整日啼哭,可众人都无计可施。
如今楚腰馆被围得铁桶一般,使了银子也说不上话。
官府只是咬定苏好意犯了死罪,宽宥不得。
这还不算完,那些人更逼迫楚腰馆里的众人指认苏好意的罪名,美其名曰将功抵过。
这一日那个郭左使又来到楚腰馆,对于众人训话道:“苏八郎这个妖人已经认罪了,你们却还不肯站出来指认他,是要与她同罪论处吗?!告诉你们,趁早说了便放你们走。否则上头震怒,你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呢!”
姹儿姨头痛欲裂,咬牙骂道:“你们这起走狗,将来也不知怎么死!我儿子是冤枉的,指认她什么罪名?同你们一起颠倒黑白吗?!”
郭左使听了冷笑道:“老虔婆!你死到眼前还不知!你们指不指认,苏八郎都得死。我再说最后一遍,不想跟着陪葬的就赶紧站出来。上头已然发话了,过了今天午时,就要把这贼窝给烧了。看看你们的皮肉是不是铁打的!”
众人一听,又慌又怒。
“这成了什么?!真是比严刑逼供还恶毒,”软玉气得几乎吐血:“这是朝廷该做出来的事么?比强盗还不如!”
“你们别管我,我是死也不离开这里的,”姹儿姨到了此时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反正他也说了,指认与不指认八郎都是个死罪,你们都走吧。我不怪你们,八郎也一定不怪。”
“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陪着姹儿姨,”软玉坐下来说:“我也活够了,如今这大夏国被搅得乌烟瘴气,走到哪里都一样。”
“别说傻话!”姹儿姨急忙阻拦她:“你们和我不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留一条命吧!”
“我苟活到四十几岁,看惯了这世间冷暖,况且我又无牵无挂,不如早死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