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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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个尼姑,身上穿着灰白的僧衣,年纪也不过二十几岁,虽然不染铅华,可依旧能看得出面容美丽,身姿妖娆。
此时她正双手合十对着塔门诵经。
听到有人来也不为所动,不急不徐地将一段经文念完,方才转过身来。
司马兰台向她躬身行了佛礼,她也还了一礼。
这位师太法名净虚,当初建塔集资的时候,她也曾出过不少力。
两人见了面,虽然行礼却并不交一言,可看那情形竟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静虚师太走在街上,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处处灯红酒绿,歌笑欢闹。
她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把这些都看做泡影一般。
有不知情的寻欢客眯缝着醉眼,盯着那僧袍下玲珑的曲线,意图上前调戏。
却早被一旁的姑娘给劝了住了:“这一位可不能招惹。”
“不过是个俊俏的小尼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客人一口西洲话。
“这可不是一般的尼姑,”姑娘笑了:“她在出家前可是一位公主啊。”
“公主?公主也出家吗?”客人不信。
“她可是塞北王的独女,你若是冲撞了,只怕死得不止你一个。”姑娘告诫道:“前头是有先例的,你可别不当回事。”
第542章 似曾相识棪归来
542
秋风又起,落叶满城。
夜里落了雨,风里带着湿冷的泥水气。
渔鼓街芳菲巷,卖狮蛮糕的小贩叫卖着走过巷子,吆喝的尾音飞过墙头檐角,直落到院子里去。
权倾世已然封了侯,也赐了府邸,可他依旧每隔几日就到这边的宅子来。
屋子里的陈设同五年前一模一样,权倾世不许别人进这屋里,所有的打扫清洁都亲自动手。
此刻,他正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橱里,又将梳子拿起来,擦拭干净桌面,梳齿上缠绕着一根乌软的发丝,他用细布擦干净梳子又把那根发丝按原样绕回去。之后将梳子小心地摆放回妆台上,位置同先前一样。
日光透过翠霞纱照进屋里来,光柱里飘着细小的金色浮尘。他依旧是那副冷硬的神情,五年的光阴并未让他的面容有太多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豢养了许多年的黑猫庸懒地叫了几声,如今它已显出龙钟老态,连桌子也跳不上去了,只趴在脚踏上晒太阳。
权倾世蹲下身,在它的后背上挠了几下。黑猫眯起眼睛,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良久,权倾世抱起黑猫出门去,轻轻地曳上了房门,如同关上自己心里唯一的一处柔软。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仿佛在等谁回来。
今日朝会散得早,新晋的翰林待诏苏棪刚出了御前门便被叫住了。
叫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驸马云青。
“侍郎大人有何吩咐?”苏棪眉目如画,他虽然初登仕途却颇受器重。皇上钦点他在翰林院任职,有许多人都评价他文笔、书法、人才皆为当朝第一,前途不可限量。
云青笑道:“无甚要事,不过是早起没吃饭,想邀你一同去吃个早饭。不知状元郎赏不赏脸呢?”
他脸上带着笑,眼中的神情却很审慎,像是在参悟一局迷棋。
苏棪的神色坦然,闻言莞尔一笑,如春风过面,说道:“难得侍郎大人垂青,下官也正肚饥。”
云青道:“今日天气有些凉,我们到外头去吃些热乎的。”
于是携了苏棪的手出了公门,坐上马车一径到了城西的索记羊汤馆。
“这东西不知你喝不喝得惯?”云青下了车对苏好意笑道:“我近来只想这一口,这东西虽低贱却合我的胃口。”
苏棪道:“早听说京城的羊汤是一绝,可惜我还未曾品尝过,今日是托侍郎大人的福了。”
两个人进了屋,倒把屋里的众人吓了一跳。
云青的随从道:“尔等切勿慌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们爷也不过是过来吃早饭的。”
二人坐下,云青对苏棪问道:“京城的羊汤馆不计其数,你可知我为何带你来这里?”
苏棪道:“想必是这里羊汤的滋味最佳。”
云青摇头道:“不是这个原故,只因我当年的好友常常请我到这里来。那时我一文不名,她却从不嫌弃,每每周济于我,且从不伤及自尊,真是个极难得的知己好人。还记得那时候我担了柴去楚腰馆换钱,她总是叫住我,端了点心给我,且总是陪着我一起吃一两块。我知道她并不饿,只是怕我感到羞耻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盯着苏棪的脸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苏棪自始至终一副听旁人讲故事的神情,待到云青说完,挑了挑眉道:“这可真是位难得的知己。”
云青复又问他:“你可也有这样的知己吗?”
苏棪摇头笑道:“我天生孤僻,不喜欢交友,也没这么好的运气,遇到这般知己。”
说话间,羊汤已经端了上来,老板娘又单切了两碟芫荽末儿。
云青将芫荽都放进汤碗里,苏棪却皱着眉,似乎不喜欢这味道。云青问他:“你不喜欢吗?我那个知己喝羊汤的时候,最喜欢多芫荽了。”
苏棪道:“我不大吃得惯。”
喝了一口羊汤,也似乎在极力忍着才没吐出来。
云青却吃的很香,甚至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吃完饭后,云青用丝帛手帕擦干净嘴,问苏木炎:“你自进京,可有人将你认错成别人吗?”
苏棪听了道:“还真是有,不过他们见我像见了鬼一样,苏某自认长得不算丑陋,不知为何会如此。问了他们,却也没有人解释,只是对我避之如蛇蝎。”
云青听了不禁一笑,说道:“别人自然不敢告诉你的,我一乍见你也自惊疑,只因你实在太像一个人了。”
苏棪听了极为好奇,问道:“不知像谁?”
云青道:“你同卫国公高家的小少爷高照长得极为相似。”
苏棪道:“那高家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满门抄斩了吗?”
“除了卫国公高太傅,的确满门抄斩了。不过那小少爷并没有到刑场上去,而是在行刑之前就已经病死了。当然,我也并未亲眼所见,只是听人这么说。”云青道:“说起来那高家也实惨,啧啧,上百口人啊,血流成河……”
“原来是这样,”苏棪听后笑了:“那些人该不会以为我是他还魂了吧?高家反叛,理应当斩,我倒不觉得可惜。”
虽然现在朝臣已换了大半,可京城认识高照的人并不在少数,比如云青等人之前就和他相识
可中间毕竟隔了五年的时间,当初的吉星还是个少年,又何况此事干系重大,没有人敢乱说。
上书房,权倾世垂手站在皇上面前。
“让你调查的事怎样了?那苏棪的出身,可真清白吗?”皇上问权倾世。
“卑职去查过了,确实是真的。”权倾世道。
皇上不说话,一双象眼直视着权倾世,很多人都扛不下这样的目光。
“你该是我最信任的臣子,可是有人说你和那个妖人苏八郎过从甚密,而苏八郎和高照又关系匪浅。这里头难道真的没有你什么事吗?”
“当年高家人都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皇上若要问,该问刑部的人。”权倾世死板着脸说。
皇上被他噎了一下,但竟然也没有发作。
权倾世看重苏好意,他是知道的。当初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要深究。
但因为苏好意挡了玉山公主的路,不得不除,也就顾不得权倾世愿不愿意了。
在皇上看来,苏好意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而权倾世则是一条忠心耿耿无论如何都背叛主人的狗。
第534章 一局输赢料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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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初降,又到了围炉宴饮的时候。
家家设宴,今日你邀我,明日我邀你,走动得格外频繁。
每年这时也是京中大小酒馆生意最红火的日子,京城虽大却并非人人有家。
客居于此的人常常三五相约,要上几个菜,烫上两壶酒。一番高谈阔论后,醉饱求卧,如此便混过了一日。
还有那戏班子杂耍班子,也是进账的好时候,虽比不得正月里的堂会,可总抵得过七分去。
只是不那么大演大唱的,多以清辞唱曲为主,小班子反倒更能跑的开。
就连在酒楼里卖唱的生意也是入了冬第一个好时候,他们可盼着进十月呢!
不为别的,总得淘换下几个钱好做件棉衣裳穿。
天都人爱吃羊肉,十月里每家都得吃上几只羊。因此天不亮城门刚开,就有人赶了羊群进城,往各个酒楼和肉铺送。
不过懂吃的的人都知道,最好的羊肉是从水路过来的青州黑头羊,别说肉质鲜嫩肥美,就连剔下来的骨头和羊下水做的羊汤,每碗都能多卖一个铜子儿。
宫里的御膳房也准备了生熟羊肉用作宫中食用或是皇上赏赐臣子们。
每年围炉时宫里都会赏赐羊肉给五品以上的京官,算是天子的恩赐。
就如同寒食节日暮的时候从宫城传出来的蜡烛一样,是皇恩福泽。
每家给的羊肉也有定制,一品官二十斤,二品官十五斤,三品十斤,四品七斤,到五品官便只有五斤了。
当然了还配着御酒和进贡的水果,用红藤萝装了,由内监抬着。
皇城西北有一座不大的府邸,这里虽然不算偏僻,却鲜有人经过,仿佛这里住着吃人的怪物一般。
实则这里住着的是废帝李嘉慕,算是大夏国臣民最讳莫如深的人。
熙正皇帝上位后,那些造反的叛军便都被招安了。
新帝力主保全废帝的性命,等废帝回到京城后便封他为安命侯,不授实职,也不许自由出入。
等同于软禁起来一样,据说是大臣们商议的结果。
安命侯和夫人在此居住,仆从也有三四十人。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则这府邸内外不知道有多少暗哨盯着,生怕有变故。
这一日来了几个内监,两两抬着红藤萝,装了羊肉、御酒和南边进贡来的福橘、广柑等水果。
原来这些人是给安命侯夫妇送羊肉来的。
夫妻两个叩谢了皇恩,领了赏赐。
待太监们离开后,身边伺候的下人问道:“侯爷,夫人,宫里头送来的有腌制好的琥珀羊肉还有姜酒羊肉,午饭可要做了吃吗?”
夫人看了看侯爷,侯爷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面前的半盘棋,仿佛老僧入定。
夫人也习惯了,便不问侯爷的意思,对下人道:“吃不了那么多,每样做一盘上来就好,其他的好好冻上,莫要浪费,辜负了圣恩。”
下人答应着去了。
那几样果品装了盘,摆放在案几上。
柑橘的清香浓淡适中,和碳火极为相宜。
夫人剥了一颗柑橘,香气变得更浓烈了一些,但并不恼人。夫人把每一瓣都分开了三分之二,在橘蒂处留了半个巴掌大的橘皮垫着:“吃了多怕是牙酸,吃半个吧!”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回头都给你放到内室去。”安命侯只拈了一半放进嘴里:“你们女人都是爱吃这些小零碎。”
夫人笑了一下,就算是枕边人,她也没见过侯爷爱吃什么,好像什么都成。
夫人又亲手给侯爷倒了杯茶,温言道:“喝口茶吧!除了羊肉还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侯爷有些倦怠,打着哈欠说:“我先睡一会儿。”
我叫人看看炭火,夫人说着站起身,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眼见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她的手轻轻放在上头,心里头有些酸涩。
他们成亲也有六七年了,头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侯爷被废后已经怀了三回。
可惜的是,头胎的女儿四六风夭折。第二胎是个儿子,对外只说是个死胎。实则那孩子生下来哭声洪亮,不过是产婆早就得了吩咐,不许他活着罢了。
侯爷夫人在心里对肚子里的孩子说:“你若是有命的,就托生成个女儿身吧!”
侯爷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桌案上那盘棋已经摆放了很久,久到似乎下棋的人已经把它给遗忘了。
侯爷在这里总是自己跟自己下棋,输赢都是自己。
伺候的下人们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侯爷当年还是皇上的时候,最喜欢叫人陪他下棋。
满朝的大臣或是官家子弟都被他叫进宫里去下棋,就连衣家那个傻大少爷都被宣过。
但他棋瘾虽大,棋术却一点儿也不高。跟他下棋的人百般退让,输得好不辛苦。
似乎只真正赢过衣旭,还高兴了好几天。
到如今已经没有跟他下棋的人,他自己又无事可做,做别的又容易引起嫌疑。索性还是下棋,只是往往一局棋要下上几个月。
往往棋盘上都落了一层灰,他才下完一局。
前年夏天,这院子里爬出来一条小蛇,安命侯见了便把它当成宠物养。
夫人害怕,央求他扔了,他干脆就在院子里养着也不带到屋里去。
说来也有趣,那蛇竟也喜欢跟在他身边。安命侯捉了青蛙和老鼠喂它,这二年已经长大了不少,也算给他解闷了。
不过等到天冷,这蛇就要冬眠了。
安命侯每逢冬天也格外喜欢犯困。
平日除了下棋就是蒙头大睡,反正他是全天下最清闲的一个,又有朝廷供着吃喝,他自己倒很是惬意,对失去王位之事也并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他这一觉终究没睡消停,因为太后过世一年,再过两日就到祭日,礼部又来了人,告知祭奠之事。
安命侯不能怠慢,否则就是大不敬了。
礼部的人走了以后,也该吃午饭了。
按理说太后去世是国丧,要举国守孝三年。
可因为之前的动荡已经伤了国本,皇上便下诏自己和太子守制三年,其余的人只需守一年丧就够了。
但该有的祭祀不能免,安命侯是太后的亲孙子,自然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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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踏雪行医心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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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凝辉。
转眼到了隆冬时节。
距离京城将近千里的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