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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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后的兰台医馆,与当年几乎别无二致。
前头依然用作行医,司马兰台坐馆。若他有事外出,苏好意也能代为诊治。
她隐身的那五年医术大增,于妇科儿科技艺尤精。
因近日天气愈暖,苏好意便邀了几位闺阁好友前来,各人都带着孩子,备足了吃的喝的,由着小崽子们肆意玩闹。
花荫下铺了席子,苏好意、玉如璧、海张氏连同高照的妻子妯娌两个几个人吃茶闲话。
一旁几个孩子玩儿的正欢,最淘气的顶数苏好意的儿子云鹤,其次便是高照的长女班若。
这俩孩子是一天生的,模样也差不多,真好似一对双生子。
苏好意和高照被这两个孩子烦得头大,倒是司马兰台和陆氏不觉得怎样。
湄儿颇有长姐之风,有她看管几个弟弟妹妹,大人们尽可以放心了。
“我这几次来都不见是云,”玉如璧已然生育过四个儿女,却依旧美貌如初:“上次叫人送来的书不知可有她喜欢的?”
苏好意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埋怨道:“这孩子天生的不合群,叫她来陪我们住个几天都不肯,嫌这边吵闹。倒是那几本书是真的喜欢,上月我们去城外头住,夜深了还点灯读呢!”
“是云这孩子性子沉静,是个有慧根的。”陆氏怀里抱着半岁多的儿子,那孩子也跟个活猴儿似的,才一点点儿大,就到处乱爬乱抓,活土匪一样。
陆氏耐性极好,一边从儿子嘴里抠出个橄榄来放到桌上一边说道:“是云又有孝心,也算替你们尽孝呢!”
“珈官如今也大了,轻易见不着。”苏好意亲手给那孩子接的生,又可怜他没了父亲,所以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他们母子几个。
“他如今都十三岁了,家里的生意也该着手了。”张氏看着一边玩儿的小女儿说:“他注定是无人可依靠的,童三爷上了年纪,能帮着他到十八岁就谢天谢地了。”
“这孩子我们都见过,是个能成事的,海夫人放心吧!”众人都安慰张氏。
“过几日我也想攒个局,”玉如璧含笑道:“不知你们几位可能赏光否?”
“下个月使得,这个月怕是不成,”陆氏率先开口:“我得给我们老爷再纳个姨娘,三姨娘再有七八天怕是也要临盆,我走不开。”
“这都多少房了?!”众人都惊:“自打你进门,五房总有了吧?!”
“你也太贤惠了些,”张氏忍不住道:“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呢。”
陆氏笑道:“我们家房子太多,总得使劲儿生他个半条街才成。”
当初吉星被关在刑部大牢里,他伯父高明臣叮嘱他,若有机会能活下来,首要一件事便是给高家开枝散叶,能生多少生多少。
这陆三娘是个不一般的,竟和高大老爷想的一样。
因此进门不到三个月就开始给吉星选如夫人,不过三年,已经纳了六七房姨太太了。
可怜吉星白天忙于公事,晚上又忙家事,比当初的公孙十二少还像种公。
到如今,几个妻妾一共为他生育了十一个儿女,再有半个月,第十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依着我说你们夫妻俩怪不要脸的,”苏好意笑道:“这几年光你们家的奶份子钱我们都出了好几千了。合着你们生孩子都是拿我们的钱养呢!”
众人都跟着笑,陆三娘便道:“那又怎么着?我家丫头将来还不是要嫁给你儿子?提前收些礼钱又算得了什么?你若是心疼,叫你儿子倒插门,我保证一文钱不要你的。”
“老天爷,你那土匪女儿还想嫁我儿子?!”苏好意听了直摆手:“是要生个孙猴子出来不成?!”
司马兰台一回来就听见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他儿子一见他就丢下玩儿的,泥猴儿一样跳进他怀里,爹爹,爹爹地叫个没完。
他一叫,吉星的女儿也跟着叫。
司马兰台一手一个抱进里头去,给两个孩子洗手洗脸。
“夫人,老爷在门外呢!”玉如璧的丫头过来小声说。
衣旭从衙门回来,直接到这里来接老婆孩子。
“瞧瞧,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撒不开手!”众人打趣玉如璧。
“叫他等着吧!我还没待够呢!”玉如璧不禁飞红了脸。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今日就散了吧!”张氏最年长,由她发话众人都听。
苏好意把这几位都送到门外,这才转身回来。
“今日累了吧?”司马兰台把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对苏好意嘘寒问暖。
儿子像娘,这孩子简直像从苏好意脸上扒下来的一般。
“我也奇怪呢,”苏好意伸手扶了扶后腰:“总觉得腰有些酸。”
“那就上床去躺一躺,”司马兰台忙把儿子递给一旁的奶娘,亲自扶着苏好意:“晚饭可有想吃的?”
“外公的祭日要到了,”苏好意边走边说:“可惜孩子太小,回不去仙源山。”
“那就遥祭,”司马兰台道:“心诚则灵。”
“亏你说的出口!”苏好意忽然就恼了:“要不是害喜生孩子,哪至于哪里都去不得!”
她原本打算和司马兰台到处游山玩水,过个几年再看要不要孩子。
谁想不上三个月就有了,且害喜害得厉害,吐得昏天黑地,药石无效。
这一番折腾让苏好意彻底怕了,死活不肯再生。
“你……”司马兰台欲言又止:“你此番怕是……又有了……”
苏好意一下子就呆住了,然后就开始哭,骂道:“你个王八蛋!不是说了不再生了吗?!”
“你也知道没有哪种办法一定能避孕啊!”司马兰台一边给苏好意擦泪一边解释:“该用的药都在用,实在是……”
“你给我滚!出去!”苏好意一脸嫌弃:“不许你再进我房间!”
司马兰台怕她用错力,只好出来。
苏好意砰地一声反插了房门,躺床上生气去了。
可是又忍不住困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晚饭熟了,司马兰台抱着儿子来敲门。
父子两个一个叫娘子,一个叫娘,把苏好意烦得躺不住,只好起来。
饭桌上除了饭菜还有一小碗红豆糯米圆子,只是没放冰。
苏好意一看就知道是司马兰台做的,虽然拿起来吃了,却还是带着嫌弃。
寻常夫妻,大抵如此。
番外二 除却巫山不是云(一)
苏好意从昏睡中醒来,只看到一团漆黑。
她如今身上没有知觉,又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
她被诬陷,被关在囚车里示众,期间遭受的毒打已经数不清,可令她庆幸的是,恰好在这时她身上的毒发作了,丧失了痛觉。
因而那鞭子抽在身上,就如同打在别人的皮肉上,她自己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你醒了?”有人很快察觉到,点起了灯。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苏好意看着面前的女子,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姑娘莫怕,我们公子应该快回来了,”那女子笑起来很甜,声音也异常温柔:“姑娘渴了吧?我给您倒杯茶喝。”
苏好意被扶起来,靠在枕垫上,屋里生着碳火,被褥也都是簇新的。
苏好意在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了赶紧的衣裳,伤口也都涂了药,血都止住了。
女子端了茶过来,说道:“姑娘叫我浅红就好,您身上的伤沾不得水,什么时候平复了再伺候您沐浴吧!”
“多谢浅红姑娘,”苏好意向她道谢:“不住你家公子究竟是哪一位?”
苏好意知道能把自己救出来,必定费了极大周章,这可不单是一腔孤勇能办到的。
浅红抿嘴一笑,说道:“姑娘这么聪慧,不如先猜一猜。”
苏好意自己心里也在琢磨,权倾世离京,高照自身难保,司马兰台不得自由,楚腰馆也烧了,外祖父等人又远在仙源山,能救自己的怕是只有那个人了。
于是说道:“你们家公子可是左眼皮上有紫色胎记的那位?”
浅红听了笑道:“姑娘就是聪明,怪道我们公子说不需要我告诉,您也知道是谁。”
救苏好意的是幽荦,等到快天亮的时候,他才从外面回来。
此时,苏好意已经喝过了一碗粥,又睡了一觉。
“你如今觉得怎么样?”幽荦身上还带着寒气,披风上的雪花进屋后很快化成了水珠。
苏好意笑了笑:“倒是不觉得疼,多谢你。”
“你不怪我就好了,哪里还承望你谢。”幽荦脱去披风:“若不是为了逮住那两个祸害,你还能少受些苦。”
“你指的是谁?”苏好意问。
“等天亮了,带你去看。”幽荦拿过苏好意的手来给她诊脉:“你现在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你自己可知道?”
“先时没察觉,最近也觉得是了。”苏好意微微低着头,她消瘦苍白得厉害。
“我能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但你不可以留在京城,更不能再见司马兰台,你可愿意吗?”幽荦问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这样的身份,又怎能再露面。”苏好意苦笑:“能逃得性命就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我不可能嫁给你。”
“放心吧,我没有欺负孤儿寡母的癖好。”幽荦在这件事情上也算洒脱,他虽然对苏好意动过情,可知道苏好意不可能爱上自己,便也撒开手。既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她。
“别胡说。”苏好意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她和司马兰台已经再无可能,可幽荦的“孤儿寡母”,还是让她听了不舒服。
“好吧,算我失言。”幽荦笑着陪了个罪。
苏好意和他都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很明白了。
等天亮了,幽荦给苏好意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抱着她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去。
那屋子里关着两个人,一个是断鸿,另外一个就是冒充花芽的幽萌了。
说起来,苏好意和他们也有一年多未见。却不想再见面时,已是如今这番情形。
只是幽萌依旧是那副和气天真的模样,除了被捆缚着,也看不出吃了别的什么苦头。
苏好意忍不住要审视他,还记得两个人初次在仙源山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的幽萌真是比吉星看上去还要天真没有城府,现在也一样。
“你为了达到目的,也未免太过了。”苏好意又想起黄汝竟佝偻着身子抱着凌彩的情形。
幽萌这个人恶毒得让人诧异,因为他无论做多少坏事,哪怕被揭穿了,也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何必说这些没用的呢?!”幽萌开心地笑起来:“你没做恶,到如今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是幽荦多管闲事救你,只怕你早去阴曹地府跟你的养母姐妹们团聚了。是吧?我的八郎。”
“所以我死里逃生,而你却成了阶下囚。”苏好意又怎么会被他说得理屈词穷。
幽萌呵呵笑了几声,没再说话。其实他在宫里也快待不下去了了,因为司马兰台已经认出了他,时间长了必定会想办法通过公主向皇上吹风,与其那时被动,还不如早走。
更何况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弄到了手,也不必恋战了。
“你们也算旧相识了,”幽荦小心地把苏好意放在椅子上说:“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不愧是小娘养的,专会用些下作手段。”
“大哥这话说的就有些冤枉我了,”幽萌道:“最开始接近苏八郎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呀!你的目的为何?只要不是傻子都猜得出来吧。”
“他们两个都是你那里的人,”苏好意根本不理幽萌,只是对幽荦道:“你要把他们带回去吗?”
“总是要验明正身的,毕竟还有那些长老们。我一直在寻找这两个人的下落,一个多月前,终于知道他们竟然隐匿在皇宫里头,摇身一变成了御医。”幽荦笑着说:“只是等我赶到京城,你就已经出事了。虽然当时也能救你,但是又怕打草惊蛇,所以又多等了几天。”
“我的护身符被他们夺了去,”苏好意道:“你可搜出来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你以为他们真的想做什么御医吗?”幽荦永远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苏好意不禁腹诽,他们兄弟都太大正常。
幽荦却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他们两个拿了东西就想走,结果被我截住了。其实玉山公主要把你除去,少不了他们两个在一旁煽风点火。”
番外二 除却巫山不是云(二)
听到这里,苏好意不禁笑了一下。她当然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己这个护身符对他们两个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断鸿不惜潜伏四十年,哪怕被炸废了双手也不肯甘休。
幽萌更是接连害了数十条人命,只为得到这上清玉珠。
“给你吧!完璧归赵。”幽荦从自己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护身符给苏好意戴上。
“多谢你了。”苏好意道谢:“只是还要麻烦你帮我一同去寻找外祖母的藏书之地。”
“你别以为他是好心,不过是想财色兼收罢了。”不等幽荦答话,幽萌就开了口:“苏八郎,你如今就是一只小肥羊,人人都想把你烹了。”
“不过一部医书罢了。”苏好意才不受他的挑拨:“我只要解了自己的毒就够了。绝不会像你们一样,为了它争个你死我活。”
幽萌听了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仿佛苏好意被幽荦给卖了还帮他数钱。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苏好意问,虽然怎么处置他们是幽荦的事,可苏好意还是想要知道。毕竟这两个人如果得了自由,她还是没有好日子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然不能让他们活着。”幽荦一边说着,一边玩味地望着那两个人。
“我劝你别在女人面前逞威风,我的好哥哥,”幽萌一脸不屑:“你弄死了我,你也活不了几天。你忘了不独活了么?”
早在幽萌出生不久后,他的生母便要求其父在他和幽荦之间种上蛊毒不独活,使得幽荦不能杀了他,否则自己也被反噬。
“难得你替我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