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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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好意就是觉得她可爱极了,漂亮极了,比天上的星星都明亮,比早晨的蔷薇花儿还要馨香。
那还未长开的眉眼,已能依稀看出与父亲相似的地方。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修长的手指,都和司马兰台一样。
生她的时候可真疼啊!可那疼痛如今回忆起来都带着几分甜蜜,因为那份疼痛换来的是如此可爱的一个小生命。
可惜的是,司马兰台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不知自己有了身孕,更不知自己还活着。
他们两个怕是今生也难再见了吧!不知他现在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可有想起自己?
当苏好意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滑又向司马兰台的时候,她连忙摇摇头,收住了心神。
不是苏好意绝情,而是她知道。沉溺于对司马兰台的回忆,只能让自己变得一蹶不振。而她如今已经成了母亲,绝不可如此放任自己。
因此刚出了满月,苏好意就开始认真学医。有不懂的地方,就向幽夫人幽荦等人请教。
先前在仙源山的时候,因为她心思不定,从来也没有认认真真地学过几天,多数都在混日子。
如今一来是为了女儿,二来也是经历过一番生死后,心境大有不同。
脱去浮躁变得沉静的苏好意,再学习医术的时候,不但悟性极高,而且过目不忘。
最终经过一番苦学,再加上优洛等人的帮助,苏好意终于摸索出能够给女儿驱毒的有效办法。在女儿三四岁时,基本上已经恢复的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苏好意意在大巫山深居简出,每当研习医术累了她就会单手支颐望向窗外。她住的地方窗子外面有一片野果林,那果子又酸又涩,没人肯吃,所以就算叶子落了,也依旧挂在树上。那红红的果子和漆黑的树干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点像仙源山的乱红碧波。
她常常对着那片林子发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往往都是女儿走过来轻轻扯她的衣襟或者拉她的手,她才会醒过来。然后微笑着把女儿揽进怀里,亲她的小脸儿和她说话。
女儿稚嫩的面庞越发显现出与父亲相似的地方,比长相更像的,是这孩子的性情。
她几乎不怎么笑,也不大爱说话。但是对书本和文房四宝格外感兴趣,哪怕不懂也要翻看。
“娘,山的外头有什么?”女儿歪着头问苏好意。
“山外头和山里头一样,有房子,有树,还有人。”苏好意道。
“娘,你什么时候带我到山外头去看一看?”小孩子哪有不好奇的:“桑桑他们说咱们就是从山外头来的。”
“等你再长大一些,娘会带着你出去,”苏好意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头:“不过要走好远的路,你可不能哭鼻子。”
番外二 除却巫山不是云(五)
大巫山的深秋湿且冷,常常一两个月都不见晴天。
苏好意母女穿着大巫山人最喜欢的紫色衣裳,因这料子防潮又保暖,最适合这里秋冬时节穿。
屋里的地龙烧的很旺,赤脚走在上面暖烘烘的。
苏好意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女儿缝衣裳。
自从有了孩子,以前不会的活计如今都慢慢地学会了。
苏是云梳着双丫髻,坐在小炕几旁边自己下棋玩儿。
这孩子天生孤僻,不大合群。
门外的楼梯响了,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门开了个小缝,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被提着双耳悬空在那里,两条后腿不安地弹动着,红眼睛里满是惊恐。
苏是云噔噔噔跑过去,将小兔子接了过来。
门后的人也进了屋,笑着问:“喜不喜欢?”
“谢谢舅舅。”苏是云抚摸着小兔子雪白柔软的皮毛,她最喜欢白色了。
苏好意也放下了针线,倒了杯热茶给幽荦:“好几日没见你,你那几位姨太太几乎不曾闹翻了天。”
“闲得她们,”幽荦坐下来喝茶:“再来烦你,直接赶出去就是。”
“我倒是不怕,”苏好意不在意地笑笑:“就是你好歹告诉她们一声你去哪儿了,都来问我,我也不知道。”
“一群不长头的鸭子,”幽荦冷哼:“有那么好的医书不研读,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说着转过脸问苏是云:“想没想我?”
苏好意的女儿和幽荦很亲近,不过此时她的心思都在小兔子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想。”
“想谁?”幽荦伸手去揪她的小丫髻,孩子的小奶膘被带得一抖一抖。
“想舅舅。”苏是云随口答道。
幽荦显然不满足,伸手把她托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她说:“叫爹爹好不好?”
孩子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叫舅舅吧!”
“别的孩子都有爹爹,你难道不想要爹爹吗?”幽荦哄她。
“爹爹是爹爹,舅舅是舅舅。你是舅舅,不是爹爹。”这孩子虽小却很认死理儿。
多少年了,从这孩子会说话起,幽荦就喜欢这么逗她,俩人的对话也总是这样,几乎没变过。
“你自己不也好几个孩子,”因为幽荦闹起来就没完没了,苏好意总是要把女儿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怎么不去听他们叫你,七八个一起叫,保准你听得心满意足。”
“那怎么成,”幽荦立刻板起脸:“在他们面前我得拿出为父的威严来。”
苏好意忍不住撇了撇嘴,腹诽幽荦虚伪。
小孩子精力有限,没多一会儿苏是云就困了,苏好意把她抱进怀里,拍了两下就睡着了。
“有件事得跟你交代一下,”苏好意对幽荦说:“我想要回天都一趟。”
“去找他?”幽荦问。
“去祭奠祭奠我娘和楚腰馆的姐妹们。”苏好意道。
“司马楚两年前出了家,那时候我想要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你却不肯。”幽荦道:“你真的不想和他……”
“他出家的缘由我也能猜出几分,玉山公主必然是不甘心的。”苏好意道:“我虽没和她当面见过,可也知道她是个心思狠绝的人。若我和兰台在一起,她早晚会知道。那时只怕又会有许多无辜的人受牵连。”
玉山公主虽可恶,但她地位尊贵,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我只是想着孩子大些了,可以带得出去,况且已经入冬,身上穿戴得后,不容易被人认出来。”苏好意自己已经盘算好了。
“要不我陪你们去吧!”幽荦有些不放心。
“我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八郎了,”苏好意笑着说:“防身的本领还是有些的。”
“那你去了京城还回这里来吗?”幽荦问。
“看情形,”苏好意不把话说死:“若没什么事就带着孩子四处走走。这些年,多谢你。”
天色暗了,屋子里没点灯,那一点点天光只能看清大致轮廓。
苏好意直觉幽荦很低沉,他垂着头,好半天才苦笑了一声:“客气什么,是我情愿的。”
“我这一生亲缘浅薄,很多亲人都不能长久陪伴,”苏好意说起这些心里格外不好受:“但也总能遇见贵人,如果不是你,也就没有我们母女今天。”
“八郎,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幽荦长长吁了口气,全然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到现在也喜欢。”
苏好意静静地听,不插话也不回避。
“这么多年,我跟你嬉皮笑脸,嘘寒问暖,可是从来也不敢真有半分逾矩,只因你从未给过我半分暧昧。”幽荦老气横秋,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所以不必谢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幽荦继续道:“你此番进京,不妨见见司马楚,你还年轻,不该如此自苦。”
那以后又过了几日,苏好意带着女儿离了大巫山。
苏是云第一次出门,见了什么都好奇。
苏好意却有许多感慨,离京城越近就越明显。
天都落了雪,春愁河结了冰。
苏好意带着女儿在客栈睡了一觉,天黑后才出来。
母女两都穿得严严实实,沿街窗户透出来的光亮把一大一小的两道影子拉长又缩短。
苏好意望着那七层高的塔,脸上满是哀戚,她的家再也没有了。
拾阶而上,苏好意走得很慢。昔日楚腰馆的热闹喧填还历历在目,哪怕闭上眼睛也一样在眼前浮现。
到了最高层,苏好意将盛放香烛纸马的篮子放下,聚拢做一堆点燃,之后又拿过琵琶来,向着那火光道:“娘,各位姐妹,八郎回来看你们了!”
火光跳跃,照着她的脸明明灭灭,琵琶声从指尖淌出来,就像春愁河的流水,淙淙汩汩,装满了整座塔。
苏好意把姹儿姨当年最喜欢的曲子都弹了一遍,也把京都过往都回想了一遍。
直到最后一曲弹完,天也快要亮了。
“是云乖,给外婆和姨姨们磕个头。”苏好意拉着女儿跪下。
苏是云很听话,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还说:“外婆、姨姨,是云来看你们了。”
苏好意拉起女儿,看了一眼燃尽的纸灰,慢慢地走下楼去。
番外三 夜半无人私语时
屋外风雪交加,更显得室内宁静温暖。
这是司马兰台还俗后和苏好意在一起的第一夜。
孩子已经在里间的小床上睡熟了,司马兰台担心她夜里醒来怕黑,特意留了一盏明角灯在桌子上,灯芯掐得很暗,能点一整夜。
苏好意在一旁看着司马兰台小心地给女儿解了头发盖好被子,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才放下床帐直起身。
自从父女相认,女儿的事她几乎插不上手。
无论是洗脸梳头穿衣裳,还是读书习字解疑惑,苏是云只要爹爹。
司马兰台天生的好耐性,何况是对自己的女儿。
“你晚饭没吃太多,现在饿不饿?”司马兰台顾完了女儿顾老婆,携了苏好意的手问。
“我午饭吃多了,晚饭若还是和每天吃的一样就别想睡安生了。”苏好意笑着低声说:“我这么大人了,饥饱总是知道的。”
她这么说,司马兰台心里头不免有些难过。这五年,苏好意母女相依为命,虽说有吃有穿,可必定有艰难的时候。
自己不在身边,一丝一毫也没能分担。
“啊哈,好困。”苏好意打了个哈欠:“吉星这家伙抓住我就说个没完。”
“天冷,泡了脚再睡。”司马兰台早就让人烧了热水,调配了些舒筋活络的药材进去,让苏好意睡前泡脚。
两个人就在灯下说话,将之前来不及细说的事情都一一说清楚。
“云儿身上的毒是如何除尽的?”司马兰台一边脱去苏好意的鞋袜一边问。
“其实当初我和幽荦怎么想都难以将她体内的毒完全清除,毕竟孩子太小,很多药的药力都是她承受不住的。”苏好意想起当初也真是捏了把汗:“一旦伤了根本得不偿失,所以每用一味药都要斟酌良久。后来决定以针灸为主,再辅以性质温和的几味药加以辅助。”
“如此便解了么?”司马兰台力道适中地给苏好意揉脚,她的脚心微微发凉,得尽快把冷气散开。
“还是没有,”苏好意摇头:“你不觉着这孩子有些地方和常人不大一样么?”
“她就是有些过分的聪慧可爱,这也算吗?”司马兰台道。
苏好意没忍住笑了出来,捂着肚子道:“我的天,你这可真是亲爹看亲闺女………咋看咋好。”
“难道不是么?”司马兰台可没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除了这个呢?”苏好意歪着头问他。
“没有了。”司马兰台摇头,见苏好意俏皮的神情忍不住凑过去香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孩子特别不爱笑么?”苏好意提醒他。
“我小时也如此,大概是像我。”司马兰台自幼就内敛沉静,苏是云长得像他,性情也一样。
“像你的确是像的。”这一点苏好意也不能否认:“不过别的小孩子如果被呵痒的时候必定都会笑的吧?”
“你是说她……”司马兰台大概明白苏好意要说什么了。
苏好意点点头:“我想出来的法子就是将那些不能完全清除的余毒干脆给封起来。”
“封起来?”司马兰台不禁反问了一句。
“没错儿,我们就用针灸的法子将那些余毒封存在她身上的几处不甚要紧的穴位,诸如腋下和腰凹。所以这孩子没有痒痒肉,无论怎么呵她的痒,她都不会笑。”苏好意解释道:“你觉得这法子怎样?”
“很难得了。”司马兰台道:“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就当你是夸我了,”苏好意笑眯眯地把脸靠在司马兰台的肩膀上,看着他光秃秃的头说:“现在想想,有些话真是不能乱说。”
“怎么了?”司马兰台嗅着她的发香,心里安定满足。像一只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岸,且再也不必远行。
“当初我和人开玩笑还说你就是和尚命,哪想到一语成谶,你竟然真的做了和尚。”苏好意想起过往不禁唏嘘。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已经不在这世上,只觉得这俗世是一片苦海,再无半分喜乐,所以才出了家。如今我们又相见,我自然要和你在一起,这不是已经还俗了吗?”司马兰台伸手将苏好意揽进怀里说。
“说起来,好好的兰台医馆怎么就被烧了呢?”苏好意想起来还是无比的遗憾:“这次我带女儿回来,原本只是想祭奠一下我娘他们,没想到上元节出了那么大的事。”
“医馆是玉山公主烧的,”司马兰台提起那人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发冷:“她要毁了我对你的所有记忆。”
凡是苏好意常待的地方,无论是楚腰馆还是兰台医馆都被公主下令烧毁,她恨苏好意,哪怕她死了。
“她其实还是放不下你,对不对?”苏好意叹息道:“所以你才走了出家这条路。你一定知道,若不如此,她是绝不可能放手的。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可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停止想你。”玉山公主能够毁掉的都是有形之物,就算她将整个京城化作一片火海,却还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