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宠妻录(重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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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场上,是没有女婿和老丈人的分别的。
再者,陆之昀待沈弘量的态度本就是不偏不倚。
他淡声回道:“当年工部尚书是因为湖广赈灾有功,才被先帝拔擢升任了侍郎一职,近年来沈大人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良久,却实在是没做出什么功绩来。而今湖广一地的水利漕渠又出了问题,幸而当地的官员提前修缮,才未酿成大祸。”
高鹤洲却知,修缮水利的事,是陆之昀提前属意当地的官员做的,前几月刚从户部拨了款项。
也得亏了陆之昀神一般的预判,才使湖广之地免去了一劫。
流年不利,几日前钦天监的官员还说来年春夏,各地还要迎来连绵不绝的暴雨,若未提前应对,各地发起水患了,便会拖垮国力。
沈弘量一时也不知高鹤洲和陆之昀这两个人,绕来绕去的,到底想同他说些什么。
说了这么多,也没说要怎么处置他。
正此时,陆之昀神情沉肃,复又开口道:“沈大人,你正值壮年,身为尚书,不能白领朝廷俸禄,合该在任期内再为陛下分忧,也为百姓负责。”
沈弘量心中一震,不解地问道:“阁…阁老是何意?”
“沈大人,本官想指派你和两个御史去南境修缮水利,重点的那几个地界,譬如保宁府、顺庆府、嘉定州、燮州府等,都要亲你自走一趟。”
去南境修水利漕渠?
还要带着两个御史一并去?
沈弘量面色骤变,这处沈涵的事还未解决,刘氏如今的身子骨弱到连走路都走不了。
永安侯府若没他这个家主在,沈涵的婚事该怎么办?
正此时,高鹤洲又顺势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附和陆之昀道:“臣附议,事不宜迟,趁雨季刚过,沈大人若要去南境,也该尽快启程。”
“这……”
沈弘量欲言又止,可陆之昀和高鹤洲的提议也是没错的,钦天监的人都那么说了,也确实得防微杜渐,派工部的重臣去修缮一番。
这事他不好推脱,且高鹤洲先前儿就说了,他这几年确实没什么政绩,御史还参了他一本。
除非他临危称病辞官,可如果是这样,他这么些年在官场上的苦心经营就都没有了。
正当沈弘量近乎绝望地思忖着对策,也思忖着沈涵该怎么办时,小皇帝也开了口:“嗯,先生和高爱卿说的有理,沈大人从前就是都水清吏司的官员,派他去修缮南境的水利,也再适合不过了。小禄子,准奏。”
“是。”
“工部其余的事宜,就由两个侍郎代之。”
工部左侍郎正在交泰殿,恭敬回道:“臣领旨。”
小禄子眯眼看向了仍怔愣在地的沈弘量,斥道:“沈大人,怎么还不接旨?”
沈弘量身子一僵,只得恭敬回道:“臣…臣领旨。”
***
当夜,永安侯府的荷香堂内几乎坐满了人。
就连头风久未痊愈的刘氏也强忍着病痛来了这处,沈涵则坐在母亲的身边,哭哭啼啼地用帕子抹着眼泪。
阿蘅抱着刚出生的幼子,悄悄地瞥着刘氏的模样,暗觉她这病极严重,应该是撑不到沈弘量回京的时候了。
沈涵的事都没定下来,所以沈弘量纵然不在京师,刘氏也没那个闲功夫再去打压她了。
等刘氏死后,就看看沈弘量能不能将她扶正了。
反正她是给他弄出了个儿子来,如今这手头上,也有筹码了。
三日后,沈弘量就要奉旨离开京师,去南境督造水利。
可杨白两家却闭门不见,只同意沈涵做妾。
沈渝看着沈涵的笑话,却到底是心疼父亲的。
刘氏则有气无力地道:“已经过了雨季了,沅姐儿的身子也应当有所好转了,老爷明日就去府上求求她罢。”
沈弘量叹了口气,回道:“怎么求,陆之昀不一定肯让我见她。”
沈渝忖了片刻,对父亲道:“镇国公一直让她管着陆家私塾的事宜,她病一好,应该会从公府的西小门去私塾。明儿父亲也不用上朝,就多派几个小厮去公府的各个小门处堵她,总能堵到她的。”
***
次日。
果如沈渝所说,沈弘量在辰时三刻,成功地堵住了即将带着廖哥儿去梅花书院的沈沅。
却见沈沅身着一袭倜傥的青色深衣,既是穿着男装,方士巾下,那双精致的眉眼也越看越像燕王。
想当年,燕王还在京师时,也是遐迩闻名的美男子。
所以唐氏这个贱人,才跟他苟合到了一处。
思及此,沈弘量还是将心中的恨意敛去,亦特意摆出了一副凄苦的模样。
沈沅低声对江丰交代了几句,让他先带着廖哥儿去书院,不要耽误了学业。
自己则和其余侍从留在了西小门处,稳了稳心神后,便走向了沈弘量。
都不用他主动说什么,沈沅也知道沈弘量来这儿的目的。
沈沅忽地想起,扬州的唐府曾有位秦小娘,她还在世时,便颇得舅舅唐文彬的宠爱。
秦小娘出身不高,甚至可谓低下,因为有几分容貌,便被兄嫂卖到了唐府做丫鬟,后来唐文彬将她收了房,她也为唐文彬生下了一子一女。
但纵是秦小娘成了唐府的妾室,生活上却仍很拮据,她每月能拿到的月银是有限的,而哥嫂动不动就要登府管她要钱。
就如吸血的蛭虫一样,要榨取秦小娘一切可利用的价值,而秦小娘的哥哥毕竟是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唯一亲人,她也同这些所谓的家人断不掉。
沈沅那时就很同情秦小娘的遭遇,却没成想时移势易,如今的她也成了从前的秦小娘。
她很清楚,沈弘量今日为了沈涵能来求她。
往日就能为了另两个儿子,和沈沐再来求她。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稳定生活,很有可能就会因着这些所谓的家人,被拉下无尽的深渊。
他们,也都如秦小娘的家人一样,想要来吸她的血。
想到这处,沈沅颦住了眉目,强撑着平静地唤道:“父亲。”
沈弘量的脸色苦大仇深,幽幽道:“沅姐儿,你妹妹沈涵的事,为父希望你能向镇国公去求情。”
沈沅的心中突然涌起了恐惧,她怕陆之昀会因为沈家人,对她也有了不好的看法。
她也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磨合至今的感情,也因着沈家人而变质。
在沈沅的心中,陆之昀和孩子,自然是要超过所谓的父亲母亲,还有这些弟妹们的。
这个忙,她还是不能帮。
沈沅强撑镇静,凛着面容,正色回道:“父亲,恕我不能为涵姐儿求这个情,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既是做出了这些事,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
沈弘量又动了想打沈沅的念头,可她周身围着的,全是陆之昀派来护着她的魁梧侍从,他不敢轻举妄动。
沈弘量眯起了眼睛,终是对沈沅说出了诛心之语:“好,沅姐儿你现在嫁得好了,还成了一品的诰命夫人。可你别忘了,镇国公能够娶你为妻,也都是看在你是侯府嫡女的面子上!你若不是我沈弘量的女儿,没有侯府嫡长女的这个身份,你能攀得上镇国公府吗?”
沈沅的心跳骤然加快,亦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纵然她和沈家人的血缘羁绊是抹不去的,她也要拒绝沈弘量的要求。
陆之昀没必要为了沈涵,去得罪白、杨这两家人。
沈沅虽然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不要畏惧沈弘量的咄咄逼人之态,可心中,还是蓦然被那种,生怕自己安稳的日子被他们夺去的恐惧。
正此时,却觉自己攥成团的手,竟被熟悉的温热掌心包覆。
沈沅侧首看去,陆之昀已然站在了她的身侧,男人高大的身子如一颗挺拔的劲松似的,他的神情依旧深沉冷肃,却顿时给了她一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安全感。
她那颗紧张万分的心,也即刻安沉了下来。
只听,男人用低醇的嗓音温声道:“沅儿,别怕。”
第79章 身世(含补更)
陆之昀今日穿了袭宜辩等威的燕服; 颜色亦是青色,比沈沅身着的长衫略深了些,端的是副仪容峻整; 冷隽斯文的模样。
只那双深邃的凤目在睨着沈弘量时; 格外的锐利,甚至可谓犀利。
陆之昀冷声问道:“沈弘量; 你来公府做甚。”
沈弘量一见到陆之昀; 就慌了阵脚,再一听闻他连永安侯都不称了; 而是直接唤了他的大名,不由得向后连退了数步。
正此时,陆之昀干脆松开了沈沅的手,径直往沈弘量的方向阔步走了过去。
“站住。”
陆之昀冷厉的声音甫一落定; 沈弘量也停住了步子。
这时当煦日渐升,陆之昀背逆着阳光; 在沈弘量几步之遥外站定后; 便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未等沈弘量颤着唇瓣; 要同陆之昀解释时; 陆之昀已然先他开口; 沉声威胁道:“别再为着沈涵的事,来找她。回府后准备好去南境的事,你还有两天就要启程了; 哪儿来的这么多闲功夫?”
实则就算此时此刻的陆之昀没有那么大的权势,沈弘量也有些畏惧他。
在陆之昀还年轻时; 镇国公府的五公子的煞名就在京中传开了; 他若动手打他一顿; 沈弘量都觉犯不上。
沈弘量仍怔愣在地; 正犹豫着要不要拉下脸面,再对陆之昀跪上一次时,陆之昀的凤目又觑了几分。
他薄冷的唇中再度溢出的话,却让沈弘量的双眸骤然一阔,略显苍老的面容上也显露了几分骇然。
——“等你回京后,燕王世子兴许也会被陛下召入京城。”
“这……”
“沈弘量,你见过他的,不是吗?”
燕王世子?
见过他?
陆之昀他不会是……
及至陆之昀已然走到了沈沅的身旁,沈弘量方才失魂落魄地乘上了侯府的马车。
待他坐定后,仍觉心有余悸。
陆之昀的本事竟是神通到,能将沈沅的父亲往燕王的身上猜。
沈弘量对此丝毫都未有预料到,同时他也深刻地意识到,原来沈沅这个贱种在陆之昀心中的位置,竟然这么重要。
***
永安侯府,玲珑轩。
沈弘量阴脸回到府中后,便来到了刘氏的这处,刘氏的病情愈发严重,沈涵近来也是日夜侍疾,不敢离开她半步。
沈弘量将沈涵唤到了偏厅处,终是无奈地将实情同沈涵说了出来,同时,他也给了沈涵两个选择。
“现下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不然是入杨府做妾。要不然,就真按照你之前所说的,便去京郊的庵堂做姑子,茹个几年的素,再好好地清修清修,养养心性。等过个几年,为父再为你寻摸几个人品信得过的丧妻官员,到时风头都过了,再将你接出来,你做这些人的填房,也比做妾要强。”
沈弘量其实是更属意让沈涵入庵堂的。
但是她今年毕竟才十六岁,送进去,怎么着也得待个五六年,庵堂里的生活清苦,沈涵不一定能吃得了这个苦。
故而沈弘量叹了口气,又道:“涵姐儿啊,为父后日就要启程了,等你母亲醒后,你也同她好好地商量商量,这事啊,还是得听从你的心愿。”
沈涵听罢,五指渐渐地蜷在了一处,亦紧紧地将手中的帕子攥成了团。
她想起了在广宁侯府时,大白氏这个寡妇对她的羞辱,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白氏有什么资格骂她下贱?
本朝还是鼓励女子在丧夫后守节的,她不也是仗着家世稍好了些,还不甘寂寞地改了嫁吗?
要嫁的人,还是被她看不上的杨呈安。
大白氏还把他当成什么宝贝玩意呢。
她沈涵比大白氏生得年轻貌美,只要她肯在杨呈安的身上多下些功夫,施展些女子的那些伎俩,拿住杨呈安这个人,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沈涵不想就这么输了,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大白氏折辱,且如今,多了这么个对手,与她一起去争抢杨呈安,她的心中也冉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斗志,她誓要同大白氏斗个高低立下!
思及此,沈涵的眉目也显露了几分沉重。
她抬首看向了父亲略显苍老的面容,终是下定了决心,垂下了头首,恭敬道:“父亲,孩儿选择…嫁给杨呈安为妾。”
沈弘量蓦地瞪起了眼睛,又询问了一遍:“你确定?”
沈涵颔首,回道:“孩儿确定。”
沈弘量无奈地摇了摇首,又劝道:“你要再考虑考虑,等你母亲醒来后,再做决定罢。”
沈涵咬牙回道:“不,女儿这次是真的想好了。”
沈弘量听罢,沉默地看了沈涵良久,终是长长地又叹了口气。
***
是月初三,工部尚书沈弘量携两位佥都御史,离开京师,前往南境。
初七,杨白两家大婚。
因着大白氏是再嫁,所以杨家的这场婚宴,同寻常的世家婚宴比起来,要显得低调些。
不过一应礼俗皆是未差,拜堂时,新郎官杨呈安的面容也显露了喜色,似是对这场姻缘甚为满意。
初十,便到了杨家纳妾的日子。
永安侯沈弘量并不在京师,主母刘氏重病未愈,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沈涵穿着桃红色的妾室婚服,待敛饬完衣发后,还对着满面青灰,病得奄奄一息的刘氏嗑了三下头。
“母亲…母亲您放心,孩儿嫁进杨府后,定会让杨呈安的心里只能容下我这一个女人。至于那个大白氏,早晚我会让杨呈安休了她,她原本就嫁过人,这回若是再成了弃妇,就再也没人要她了……”
话说到这处,沈涵的语气已渐变得哽咽。
“…母亲,孩儿该走了,等孩儿在杨府安顿好后,便归宁来看您。”
是日,天公不作美,虽未下雨,但天色却极阴沉。
父亲不在,长兄如父,是沈项明携着不敢过分张扬的仪仗队,将沈涵乘的花轿抬到了杨府的西小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