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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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人近了,感觉全身的穿着将他漆黑如墨的眼沉得越发黑白分明,明明周身的气质冷漠桀骜,可你看了他的脸,还是立马会想到斯文儒雅四个字。
不愧是未来李家的姑爷,真是好看啊。
李临泉焦急的拍着抬椅扶手,叫道:“凑上去,凑上去,我要给姑……皇子磕头。”
蒋姨娘却看见人群中的一抹灰色,她明明穿戴那么普通,可万人之中,她就是那么瞩目。
蒋姨娘叫着大太太:“如意小姐……”
在哪里?
大太太看见了,本想派人去抓人,又被蒋姨娘拦住了,蒋姨娘低声道:“看见咱们,别跟三皇子告状啊。”
可不是,他们是要拜见三皇子的,像是他们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地方豪绅,万一那死丫头冲出来乱说话怎么办?
“先撤,撤。”大太太担心,却不敢跟李临风说实话,用别的借口劝李临风:“去咱们家的祭棚,三殿下能多跟咱们说句话。”
也是。
毕竟家属要谢礼的。
李临风挥着胳膊,脸憋得通红:“快,过去!”
别耽误他和姑爷子见面。
喇叭声音低沉悲凉,哭丧的声音响彻云霄。
如意和海棠走在哭丧的队伍之中,海棠感觉自己看见大老爷了,踮着脚张望,原地却没有了,等她再回头,小姐看着前方的虚空出神,木然的跟着队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一定没看见吧?
海棠不知道该不该说,欲言又止。
此时的如意眼睛莫名的酸楚。
这就是人死啊,盛大繁华,却是因为落幕。
海棠终于问了:“小姐您也觉得很难过是不是?我听着这个声音,心里酸酸的。”
她不止难过,她是心疼。
每靠近那个棺材一步,心就疼上一分。
“海棠!”如意艰难的叫道。
海棠抬头看着她:“是,小姐您要说什么?”
“我好难过啊!”如意带着哭腔道:“我想,看一看,棺材里的,人。”
海棠:“……”
还好四周都是哭声,没人能听见他们说的话。
“小姐不行啊。”海棠摆着手,指着不远处的棺材道:“据说是三皇子在主持,你没看抬棺的人都是生面孔吗?可能是官兵呢,不会让我们接近的。”
孝子在前边扛幡指路,两边是撒纸钱的,三皇子捧着排位走在棺材旁,之后才是哭丧队伍。
如意看着前面高挑的人影,问道:“就是他,不让我看吗?”
海棠:“……”
任何人都不会让你看吧?那是别人的尸体啊。
“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如果咱们捣乱,会掉脑袋的。”
掉脑袋啊?
一颗,两颗,三颗……
菜市场地面上,滚得都是人头,一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有中年的,年轻的,男的,女的……地面血流成河……
只有挂起来的那个神色慈祥,他的眼深邃而深情,看着天空的方向微笑。
如意听见他说:“如意啊,要好好活啊!”
是啊,要好好活啊。
可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们到底是谁啊?
第二十三章 袒护
他们每一个人好像都在祝福她,每一个的表情都能牵扯她痛苦的神经,都能让她疼到窒息,可她却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到底是谁啊?
他们是谁,她是谁?
身体推心裂肺一样疼,所以那些人都是她的家人吧?
家人好像都死了,那为什么她还活着?
“如意啊,要好好活着!”为了他们,也要好好活下去,可是好痛苦啊!她根据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如意啊!”如意脑海中不断的有慈祥的声音重复这句话,她悲从中来,身子顿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她跪在地上放生大哭:“回来啊,你们都,回来啊,再也,回不来了吗……”
突如其来悲怆的哭声,惊动了路边的飞鸟,一群群的扑棱着翅膀,把吹丧号的人都看愣了。
四周短暂一静,只有女孩子伏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朱雀镇组织丧事的队伍有两支。
皇子办事,知县为了撑门面,两支死对头都请来了,一共二百多号人。
吴班头用他的三角眼酸溜溜的看着郝班头:“深藏不露啊,哪里找的人,一个人哭,把我们好几十人都给比过去了。”
郝班头:“……”
他也想问呢。
哭丧他们都是专业的,可也比不过中这位女子,家里光死一个爹都哭不出这种效果。
也太敬业啊。
给多少钱啊?
一会得问问,这位姑娘愿不愿意加入他们。
海棠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吓都要吓死了,她这辈子见过的人都没有今天看她的人多。
“我们小姐是病人。”海棠蹲下去去扶如意,一边畏惧的跟四周解释,主要是想给那位解释,他们不是要捣乱的,是小姐真的是病人,病人嘛,哭和笑都可被原谅。
却在这时,一个沙哑好听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你也觉得很伤心是不是?她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海棠微微抬起头,就看见一张清秀非凡的俊脸,这人眉眼竟然和情圣大公子相似,比较情圣英俊的攻击性,这个人身上有种忧郁的书卷气,虽不至于平易近人,可让人感觉沐浴春风,不会害怕他。
海棠却还是别开眼睛低下头,因为不管是谁她都有点怕。
海棠低声道:“对不住贵人,我家小姐是病人,她不是故意要捣乱的。”
“是病人啊!”海棠并没有听出男人语气中冰冷,她依然感觉这个人像是春风一样和煦,他道:“那太可惜了,我以为,她是真的因为李大小姐而悲伤。”
海棠:“……”
这要她怎么说呢?
那人又道:“抬起头来,不管你为何而哭,既然哭了,哭的这么好,就该赏赐。”
说着对着身后的人微微偏头。
海棠愣了,啊?哭还能挣钱啊?
早知道她也哭好了。
当那面白无须,看来像男人但是目光阴柔到阴鸷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海棠又本能的不想让他们看小姐长什么样子了。
“我们不……”要钱了。
可那男人已经伸手去抬小姐的下巴。
“小姐……”海棠感觉到了来者不善,蹲下来挡在如意面前。
“高湛,别人只是没有哭她你就要杀人吗?你还有没有王法?”突然,一个傲慢无情的声音呵斥道。
海棠倏然回头,一脸惊喜:“圣人!”
圣人说的是真的吗?因为小姐哭的不是李大小姐,这位就要杀人?
宋余:“……”
这丫鬟能别在这时候破坏肃杀的气氛嘛?
宋余低下身子去扶如意,不能让那太监记住脸的,太监燕七是个杀手,被他记住的人都死了。
在这些表兄弟中,他和高湛长的最想,所以他对高湛最好,也是因为如意死的事,他们两方才决裂起了争执。
他才知道平日里低到尘埃柔弱无害的高湛也会杀人。
如意感觉自己置身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豁然一道光出现,她扑向那道光,抱着宋余不放手:“再也,回不来了,都死了,都死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余僵着身体求助的看着海棠,他是想帮忙遮挡住小结巴的脸,可是没打算被占便宜,这位动手动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海棠红着脸去扶如意:“小姐,小姐……”
小姐不撒手啊,那只能抱歉了情圣,情圣嘛,对这种小状况应该得心应手的。
宋余想直接带如意走,可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高湛外面温柔儒雅,是个翩翩君子模样,可是心思极其缜密,这样反而会让他小结巴感兴趣。
宋余将如意推到一边,命令海棠:“把人带走,不要妨碍我的事。”
说完向高湛,愤怒的质问道:“吉时还没到,为什么不等大家瞻仰遗容就把棺材上路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棺材里难道有什么秘密?”
就算没有如意,他也必须出面这么问,他不问高湛才会起疑心。
方才的问题竟然就这么过了。
高湛一脸是伤感,态度温和的像个邻家哥哥:“表弟,你来了啊?并不是我要更改吉时,是我找人看的,横死之人,哪有什么吉时,尽早上路最好,免得让百姓不快。”
“我们要风光安葬她是为了让世人关心她爱戴她,不是为了让别人恨她吧?你说,我说得对吗?”
如果他还是之前的懵懂少年肯定会被这位表哥的演技欺骗的。
可是因为李大小姐,他离开了京城,游历五年,见惯了世间百态,人世间有许多善良的事情,也有虚伪和恶。
能背着他把人火葬了把骨灰藏起来,却能做戏做全套,他能相信他说的话?
宋余不依不饶道:“是哪个人说的?你把人给找来,他会看嘛?难道比京城我找的风水大师还要厉害?”
高湛让下人把一个道士叫过来:“他是当地很有名的张真人,京城的先生虽然厉害,到底水土不服,不知道本地风俗。”
说完,让道士跟宋余解释。
眼看解释完了,宋余还是不甘心的样子,高湛揉着鼻梁又是无奈又是悲伤道:“如果你真的不信,那就打开棺材看看吧,我能对她作什么呢?”
第二十四章 暴露
最多留下骨灰抱着睡觉而已。
宋余心中冷笑,这人也城南德云社出身。
不过呢,现在最不想开棺的人是他。
演戏谁不会啊。
“那怎么能行?”宋余怒气冲冲道:“棺材都订好了,怎么能随便打开?你到底对李大小姐有没有尊重?别人说你喜欢她,是假的吧?”
“表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为了她好。”高湛慌张的解释,一点都不像个皇子,跟宋余完全掉了个个一样。
太监燕七是高湛的拥趸,冷着脸开始护主:“这差事本来不是殿下的,是为了谁殿下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大公子不然您给个章程出来,我们照着做可以了嘛?别什么好处都是某些人的,我们只有挨骂的份。”
宋余微微仰头,不屑一顾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燕七狭长的眼眯了眯。
“燕七,你放肆了。”高湛呵斥一声,很难得的发了脾气,稍纵就又的温和的说:“奴才不懂事,表弟你别往心里去,你想怎么样,表哥都会配合你,但是这么僵持下去,吉时真的过了,百姓心里肯定也不喜欢她在路上停留的太久,这样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然,还是打开棺材看一看吧,你放心。”高湛目光真诚的说。
宋余冷冷一哼:“谅你也不敢作什么手脚。”说完亲自扶棺,让送葬的其他人跟上:“走。”
他先走了,燕七目光阴鸷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回头对停下来的高湛道:“殿下,宋大公子对您也来越不客气了,以前他还总是向着您呢,这游学还不如不游,越来越没礼貌了,要不要属下去教训他?”
是啊!
越来越没礼貌了。
还没有眉眼高低。
他做梦都没想到了,这个纨绔竟然也喜欢他的如意。
竟然还会因为怀疑他害死如意而跟他反目成仇。
多有趣的人啊,抢他的东西理直气壮的,真是不知死活。
还好这个人蠢,他敬畏如意,不敢开如意的棺材的。
哪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了。
还有方才那个放声悲哭的女子。
人呢?
那么伤心竟然不是为了他的如意,如意那么好,这世上有什么比如意去了还让人悲伤的事?
这世上不该有比如意去了还悲伤的事。
也就不该有因为这件事而悲伤的人。
高湛突然心中一突,嘴唇颤抖,伸手一只棺材:“慢着,给我打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燕七看不透主子,不确定的问道:“打开?”
正在这是,留在县衙的小火者匆匆追上来,冲破人群,跪在高湛身边。
高湛看着宋余的眼神冷的能冻死人,声音却依然温和道:“起来回话。”
小火者不敢大声说,就靠近一些,用只有高湛能听见的声音道:“您床上的坛子,碎了,里面有……有……骚……”
他真的不敢说,杀了他吧。
小火者哭着跪下去。
高湛不用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熊熊怒火从心头而起,直冲头颠,抬了两次自己的左手,才能露出温文尔雅笑容站在宋余面前:“把棺材打开。”
是跟燕七的人说的。
燕七一挥手,宋余伸出手挡在棺材面前,眉头拧的跟麻花一样道:“你要干什么?是你说不要停留太久,不要惊扰李大小姐的。”
“什么时候?”高湛笑着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态度有多温柔,内心就有多怨恨。
很好啊,这个纨绔,废物,已经学会了欺骗他了。
宋余却不怕的,他呵呵一笑道:“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有人开始靠后了,海棠和如意在人潮之中靠前的位置,海棠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脸的问号?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底是啥?
高湛问宋余自然是什么时候知道棺材里没有如意的。
而宋余很想知道,他明明都骗过高湛了,为什么这人突然想通了他的不对劲?
高湛依然温和,微微摇头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你怎么会是这么暴躁粗心的人呢?你之前虽然纨绔了些,可也是个翩翩公子很有欺骗性。”
最重要的,高湛心里想着方才大哭的女子:“你明明知道我把吉时更改了,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一碰见我就质问我,怎么会先去安慰一个疯女人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然是那个疯女人在你心中比如意地位高,不然就是你根本就知道棺材里发生了什么是,所以你不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