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妖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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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校门,夏梓馨坐上副驾驶,调好导航把手机架在了支架上。
洛都大学在西城区,而林默学籍上登记的家庭住址是在东城区郊区。从地图上看,洛都形似羽毛,南北狭长,由东至西穿过城市不算太远,上高速走大概只需半个多钟。
只是,下了高速后,车越开路越幽暗,到最后沿着山路往太平山上开时,路灯几乎完全消失了。两边比人还高的杂草向路中央倾斜,刮在车身上沙沙地响着。
夏梓馨不由得嘶嘶抽着气:“他这是住在山上吗?他应该没有车吧?这回一趟家得多折腾。”
“白天有公交可以到山脚。”厉苍说着,不过他心里也在纳闷着,从山脚到山腰,还有好一段路。
导航显示,半山腰处有两三个小型养殖场,有鱼塘,也有葡萄果园,可是似乎都已不再经营,洛都市政收了这块地,据说准备开发旅游业,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动工。
“苍哥,好像到了。”夏梓馨指着已变形的铁丝网围墙说,“范围有点大,我们要分头找吗?”
厉苍把车停妥在门前,支撑着那两扇网门的立柱已经歪掉,一个写着“禁止入内”的破烂木牌用铁丝穿着,挂在合不拢的两扇门之间,稍微一扭就扯了下来。
“带枪了吗?”厉苍忽然问道。
夏梓馨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拍了下腰间:“带了。”
“你沿左边这条路找过去,我从右边开始找。有发现马上通知我,不要轻举妄动。”在分叉路口,厉苍作出了这样的安排。
他顺便看了看手机,组员袁晟没有按他的要求把验尸报告要点发给他,而是催促他尽快赶回局子。
他关掉对话框,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前方漆黑的路。
虽然是深秋时分,但是洛都地处庚明共和国南部,四季更迭并不明显,南方可以说常年绿意盎然。
不过这果林看来是许久没有人打理,头顶枝叶疯长,地上铺满每寸空隙的干枯落叶踩上去“噼啪”作响,给人阴森之感,就算是厉苍这样的壮汉,心里也不禁悚了一下。
幸而走没多远,前方树木掩映之间,就出现了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间简陋的铁皮活动板房,建筑工地上常见的那种临时住房,在这里出现显然不是临时用途了。厉苍看到塑料门的边角已经磨损出一个洞来,灯光虚弱地从洞中钻出。
他右手虚握成拳,正准备敲门,一声尖叫穿过林叶袭来,阻断了他的动作。
“梓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手从枪袋里拔出手枪,朝叫声飞奔过去。
叫声持续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夏梓馨背靠着树干,双手执枪,不知道该不该开枪,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狼狈。
那东西离她不到两米,这绝对不是安全距离,她相信它只要一蹬腿一扑就能把她的头咬下来。
她的手机在刚瞥见它的那一刻被吓掉到地上了,此刻她和它,只有从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照耀着。
还有它眼中射出的绿光,比它那状如小马的体型、直耸的毛发、下压的前爪更让她心寒。
她看不大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可她能察觉到它很危险。她听到它龇起的齿间冒出的低鸣,不太响亮,却像某种信号,山岭中似乎升起了响应的呜呜叫声。
她没试过这样害怕。
她是个女人没错,然而在警校学习的四年,她从不因为自己的性别而认输。她凭着一股执拗劲,连续两年拿下了警校散打冠军、射击亚军,却在这个畜生面前露出了怯意。
开枪,她可以马上解决这畜生,也可能一枪未能毙命,反而激怒了它。与此同时,她还得考虑到底有没有开枪的必要。
名震警校的警花夏梓馨,在寻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时,因为害怕对一只畜生开枪?这事怎么听怎么别扭。
在她纠结着的时候,厉苍的脚步与叫喊已靠近:“梓馨!”
“我在这里!”她回应道。
厉苍没有夏梓馨那细密的心思,他一边跑着,一边子弹已上膛,枪口举起,对准了那东西。
第6章 初访狼窟
就在厉苍要扣下扳机之际,一个男声从他身后传来:“班特,不要!”
厉苍顿了下,一个身影就越过他跑向了夏梓馨——确切点说,是跑向压制住夏梓馨的那庞然大物。
速度很快……厉苍心里一怔,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已经扎稳了马步,他手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根绳子,正卖力把那东西往后牵扯,眼看着马上就要被那东西拖倒在地了。
厉苍立即上前,把手搭在了那绳子上——似乎是一根狗绳——两人合力往后拉。
这条大狗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来者又呼喝了一声:“班特!马上给我回去……求求你了……”
逐渐虚软下去的恳求声似乎起了作用,大狗缓缓收住了力气,回头看了身边人一眼,那眸中的绿光让厉苍心里一凛,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蒙在他心头。
“回去吧。”那人又说。
这次大狗听懂了,马上回身朝来路跑,那人松开了狗绳,厉苍见状也跟着松开,任由那大狗跑掉了。
厉苍这才开始打量起身边人。
此处林密,层层叠叠的枝叶交叉在头上,只有些许星星点点的月光照耀着他清秀的脸。即使光线不足,也可以看出他脸色不太好,脸上像泼了一盆水,湿漉漉地泛着光。
大狗跑掉后,他歪在了身旁一株树干上,身体弯折着,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默?”厉苍确认性地问道。
林默看着他,没有回答,眼神中既有承认,也有不解。
“你……怎么了?”夏梓馨还未从适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需要叫救护车吗?”
林默摇了摇头:“不用……老毛病。我屋里有药。”
厉苍和夏梓馨交换一下目光,两人走向林默,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准备往刚刚厉苍发现的小屋走去。
林默轻轻闪了一下:“你们……是谁?”
夏梓馨刚想回答,厉苍就打断了她:“过路的,想找个地方露营,不小心闯了进来。”
“哦……”林默无力地应一句,就任由两人带着他走回小屋。
“刚刚那是你养的狗?”厉苍一边走,一边很随意地问道。
“……是的。”
“什么品种?还蛮凶的。个头也大。刚刚黑不溜秋的也没看清,该不是藏獒吧?”
“呃……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朋友送的,看门用……在这种地方不大见人,所以比较怕生……咳咳……”
林默剧烈地咳嗽起来,夏梓馨忍不住说:“苍哥,先让他缓一缓吧。”
屋门已敞开,三人走进屋内,不到三十平方的板房又用板子间隔成内外两间,外面算客厅,里面应该是卧室了。
客厅屋顶吊着一只晃着黄光的灯泡,将人的影子投得无限大,加上逼仄的空间,凌乱拜放着的杂物,让人有种头昏脑涨的感觉。
“你药在哪里?”夏梓馨关切地问。
林默在两人的搀扶下坐在一张表层剥落严重的皮沙发上,指了指身前的茶几。
夏梓馨在餐后没有及时清理的厨余和餐具中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她拧开瓶盖,倒出了白色椭圆形的药丸:“这药怎么没有标签?是什么药?要怎么吃?”
林默已端起了杯子:“我……撕掉了。给我一颗就好。”
他服下药后,往后瘫在了沙发靠背上,看着在客厅四处转像是百无聊赖的厉苍,说道:“你们不是来露营的吧,警官?”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夏梓馨本能地问道,她脑袋仍未转过弯来。
厉苍替林默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要不知道,我就得怀疑他智商了。谁会带两杆枪大半夜在这里转。”
林默紧皱着的眉心稍稍放松了些,像是疼痛得到了缓解:“我有什么能帮你们吗?”
厉苍并不看林默,在宣示了身份后,更是像一只猎狗似的明目张胆地嗅着这一眼就能看尽的小屋了。他像是随意地问一句:“昨晚你离开曼努酒吧是几点?”
“不到十点吧……我不太记得了。回学校的公交最后一班是十点,我肯定会在十点前到公交站。”
“路上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没有。”
“行吧,那没什么事了。”
厉苍这简单的结语让林默和夏梓馨同时一愕,夏梓馨冲口而出:“苍哥……”
“怎么了?”厉苍把问题抛回给夏梓馨。
后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往林默身上瞟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开口:“监控……”
“你是说坏了那五六个监控?你觉得是他弄坏的吗?”
厉苍的话让夏梓馨呛了一把。这什么跟什么!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能掰下一个监控器算他本事。何况五六个监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坏了,栽谁头上都太不可思议了。
“唔……不是……”她只能弱弱地应着。
相比于夏梓馨的尴尬,厉苍满脸的不在乎,他已把客厅看了个够,现在踱到了卧室门前,手极不礼貌地伸向了门把。
“警官!”林默声音不大但坚定,“我爸在里面休息。”
“你爸?”厉苍这才转向林默,“家里来人了,他也不出来坐坐?”
这话唐突得好像他们是林家请来的客人似的,夏梓馨听得很不自在。
林默脸上并无不悦:“我爸……身体不大好,他下不了床。”
“哦?”厉苍挑了下眉,“你不是大学生吗?那你上学的时候你爸怎么办?”
“有个亲戚在帮忙照顾……她每个月休息一天,我就请假回来。”
“就是今天?农历十五吗?为什么固定今天休息?”
林默抬头直视着厉苍,好一会儿才说:“阿姨每逢十五要回去祭祖,至于为什么是农历十五,我不知道。我不能要求太多。”
“嗯……了解。”厉苍点着头离开了房门口,“林默,像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如果有国家公务人员作担保的话,贷款可以免息。这是我电话,有需要打给我不用客气,我总觉得你有点面善,好像我们在哪里见过,算是一见如故吧。”
厉苍蹲在茶几前,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写在了一盒饼干的纸盒上。
这番话,他确实是发自肺腑的,林默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他这么做了,就能把两人的前缘完全切断,他把欠林默的都还清了——如果他有亏欠什么的话。
“警官,谢谢你。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什么案件,我似乎没帮上忙。”林默站起来,对准备离开的两人说。
“并没有,你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信息。”厉苍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一笑,“哦对了,你养狗,办许可证了吗?记得需要定期打疫苗。”
出了门没走两步,夏梓馨就拍了拍胸口,四处看这阴森森的果林,心有余悸地说:“这到底什么狗啊……怪吓人的。”
厉苍目无表情地说:“那不是狗,是狼。”
第7章 尸检结果
夏梓馨吃了一惊:“他……养狼?这……合法吗?”
“这违法吗?”厉苍反问道。
夏梓馨抓抓头:“好像……没有这规定吧……但是,养狼不危险?”
厉苍瞟她一眼说:“这你问他。”
“可是……你知道是狼,为什么还叫他去办养狗许可证?还有,苍哥,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来调查林默?”
夏梓馨在心里憋了很久了,她相信厉苍这么做肯定有理由,然而这么跟着他瞎跑,结果一无所获,她实在不明白。
厉苍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噤声:“我解释不了那么多。可能你说得对,林默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但这个人……不太一般。”
厉苍把手插进口袋里,默默地想着。
巷子墙壁上异乎寻常的爪印、同时失灵的监控器、深山里养狼的少年……似乎存在着某些奇怪的关联。
作为一个依赖现代科技手段侦察案件的警察,厉苍明白自己不应该相信那种玄乎的力量,他从来就不是迷信的人,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被说不清的思绪牵扯着,他为此感到恼怒。
“对了,你手机有没有信号?”厉苍想起进入果园没走多久,手机就收不到信号了。
“没有呢。”夏梓馨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但是……她忽然想起,刚刚路上拨打林默的电话时,只是没有人接电话,而不是机器服务音提示的“不再服务区内”。他们三人都在这片果林内,难道就只有林默的手机有信号?
两人出了果园,上车后厉苍打开手机,同时问夏梓馨:“现在再看看手机。”
不等他说,夏梓馨已经划开手机屏幕了:“咦……好奇怪,信号恢复了,虽然不是满格,但也不算太弱。怎么回事?树叶太密屏蔽信号了吗?”
厉苍盯着手机里弹出的一堆未接来电信息,全是姜贺打来的。他拨了个电话回去:“贺叔,怎么回事?”
姜贺声音阴沉地说:“你最好马上回局子,你亲自看一看,这个情况,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不是亲眼见到,你肯定以为我疯了。我们几个都在,谁都没下班。”
厉苍“嗯”了一声,挂掉电话,翻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巴,一边咬着一边发动了汽车。
林默藏身果林一片阴影中,他悄无声息地护送着两人走出果园大门,再目送着车子驶向太平山脚。
这两个人类……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闯入了什么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旋即,心脏的剧痛再也无法抑制地扩散开去。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先将他的心捏碎,再缓缓地揉平,碾成薄片。
他跪倒在地上,双掌撑地,额头、脑门上滚落豆大的汗珠,眼眸中闪现出幽绿色的光。
他张口长长地呼气,上排两侧的犬牙变尖了,当他咬牙忍耐时,尖牙紧紧扣在了下齿上。
十指长出的利甲深深地扎入了泥土中,他弓起背,把头埋进肩胛骨下方,腮边冒出的白色毛发蹭到了衣领上。
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