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妖都-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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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眨眼,厉平康已在对面山峰安全落地,林默见到那边约莫有十来个人从隐蔽的山石、林木中闪了出来接应。
厉平康将滑轮装置收入怀中,抽出剑砍向那根铁线。
清脆的“叮当”声随着摩擦出的火花响起,厉平康一连砍了五六剑才总算把铁线砍断了。
他大可不必这样,林默根本就没有打算追赶他们。一来他没有那滑轮装置,赤手空拳地爬过去太冒险了,二来如果他要追赶,就不会主动提出放厉平康下山。
厉平康最后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默一眼,才一挥手带着随从离开了山峰。
林默看着他们走没了影,一阵寒风吹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才开始了后怕:刚刚是自己放过了他,还是他放过了自己?
厉平康对赤练山相当熟悉,而林默并不了解这崖下之谷、谷下之崖的层叠山势,加之厉平康轻功了得,他若是利用自己的身形矫健加以诱导,林默说不好会在打斗中被诱骗坠崖。
再者,厉平康的随从隐藏在对面山峰,林默却是孤身一人。方才两人对峙,林默正好暴露在随从们的视线下,只要厉平康发出暗号,林默便难逃随从们放出的暗箭。
那么,厉平康为什么要放过他?
在厉平康眼中,林默先后害死了他的父亲与妹妹,这是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林默想不通厉平康的用意。
木阿勒说过,他太单纯。
“若要成王,心必须要狠。天狼族起源于北域荒原,我们的祖先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与恶劣的气候、残酷的环境作斗争,团结、好斗、勇猛的力量让他们凝聚精魂成妖,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格安,你是狼,不要忘记狼的天性,我们就是为了征服而生的。”
回洛都的路上,林默对父亲的想念到达了。
他说不清那是出于纯粹的思念,还是因为莫可名状的担忧。
他没有将与厉平康的相遇告诉任何人,这除了为他招来班特的责难以外毫无裨益——当然,现在的班特即使认为他做错了,也不会直接地指责。
他觉得班特变得陌生起来了,他怀念那个会与他一起在白慕峰山洞前的院子里摔跤打闹、慈祥地为他斟水洗净一脸肮脏的班特。
所有人都在逼他成王。班特是这样,木阿勒更是这样。
他们到达洛都城郊外时,林默开始察觉到木阿勒作为南疆新统治者的烙印。
收割过的稻田余下一垄垄枯杆,像被风吹皱了的水波,一层层向远方延伸,却没有人来收拢这些禾杆。
茅屋在田边时不时冒出一座,有些已人去房空,有些住着人,但屋里的人在透过门缝偷看他们的队伍后,就轻声细语地讨论着,他们一靠近,便彻底噤声。
妖在人中行。妖兽族与人族素来共享这个世界,可是严格来说,妖兽更像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不同种族的妖兽各自有自己的领地,就像天狼族的领地是白慕峰,灵蛇族的领地是灵蛇谷。
妖兽族除了在需要人类精魂来补充自身能量时会捉一两个倒霉的人类以外,一般来说不会进犯人类。
其实即使妖兽吸食人类精魂,也不见得会杀害人类。然而,这一点已足够让人类畏惧妖兽了。
当初在白慕峰,每次林默下山游玩都要小心地隐藏身份,因为周边村子的大人都会告诉自家的孩子,不要和狼妖玩耍,否则会被吸干精魂丢了性命。
相对来说,南疆百姓对妖兽没有北域的百姓那么胆怯,大部分妖兽族都在北域活动,中原和南疆是人族的活动领域。
南疆的百姓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一支妖兽族越过了中原,来到这块大陆的最南端,成为了他们的王。
他们还没学会如何与妖兽族打交道,就直接沦为了天狼族的奴隶。
这与人族辖下的奴隶、平民、商贾、士官、贵族五大阶层等级划分中的“奴隶”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木阿勒眼中的人族“奴隶”,是指所有的人类,无分贵贱。
第88章 谁是敌人(谢谢打赏)
现代,洛都大学迷阵中。
“奇怪。”彭越将夏梓馨的通讯器取在手里,看了又看。
“接收不到信号。”夏梓馨瞟他一眼,扔过来一句话。
“不是这个问题。”杜博士在彭越出发前就说过,通讯器在时空旅行中会出现接收不到信号的情况,这是因为超越时空的信号传递过于耗费能量,但只要他按动紧急按钮重启,通讯器就会重新连接。所以他纠结的不是接收不到信号的问题。
他疑惑的是,夏梓馨刚开始在迷阵中失去讯号时,就试过重启通讯器。那次重启,别说把她带回现实世界,就连空间讯号也没发出去一个。
夏梓馨的通讯器与他的有什么不同吗?他的通讯器一直戴在自己腕上,也没见杜博士作了什么特殊的设定。
而自他进入这个空间后,他的通讯器状态就变成和夏梓馨的一样的关机状态。
他看了夏梓馨一眼,把通讯器扔回给她,夏梓馨接过说:“怎样?是不是坏了?”
“不好说,你重启一下。”彭越想,会不会是因为当时科研小组还没有获取空间坐标?如果现在再次重启,会发生什么?
夏梓馨将通讯器握在手心,总觉得彭越有点不太正常,按一下按键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她来做?这领导架子那么大吗?
她以指腹摩挲了两下通讯器的表盘,手指滑到侧边的隐藏按钮上正准备按下,躺在她身边熟睡中的施静怡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愣生生地吓了一跳。
“你醒了?伤口还痛吗?”夏梓馨将通讯器随手塞进口袋里,俯身问施静怡。
施静怡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怪别扭的。
夏梓馨不自然地拨弄了一下刘海,她的左手手腕仍被施静怡抓着,而且施静怡正暗暗地加着劲,夏梓馨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了啊?你放开我吧,船要靠岸了,我上岸去给你弄点水喝。”
施静怡眼睛一眨不眨,定定地盯住夏梓馨,眼眶越放越大,眼珠几乎都要滚出来了。
夏梓馨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于是伸出右手掰她那紧箍住自己以致发白的手指:“你放手啊!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梓馨……”厉苍也察觉到不对路了,原本他坐在船尾,彭越坐在船头,两女在中间船舱里呆着,听到夏梓馨的叫嚷,两人一前一后地靠近了船舱。
夏梓馨在厉苍简洁的提醒下,已长了个心眼,她看着施静怡惨白无血色的脸庞,浑身细胞已鼓胀起来。她反抓住施静怡的手腕,用力拉了拉,感受到对方如铁钳般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起来。
夏梓馨深吸一口气,准备卯足劲两手一同发力脱身,施静怡体力毕竟不如自己,她不至于被这个骨瘦如柴的女明星给控制住。
厉苍洞悉了她的意图,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又指指自己,指指施静怡,接着立掌在空中虚推了一下。
长期的默契合作让夏梓馨看懂了他的手势:数到三,他会扑过来按住施静怡,帮她脱身。
彭越没完全看明白,不过也猜了个不离十,他将外套衣襟往身体侧面一拨,手贴在了腰间的枪袋上,以防发生突发事件。
一切准备就绪,厉苍伸出了第一根手指。狭小的木船变得更逼仄了,空气也仿佛受到了压缩。
第二根手指伸出,夏梓馨屏住了呼吸。
厉苍每次伸出一根手指之前,总会以肘关节为轴心,整条手臂抬起来,像一只招财猫似的,再压下来时,就多出了一根手指。
夏梓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无名指从拇指指腹下方刚弹出来,躺着的施静怡就突然间像触电般蹦了起来——以一个她没有看清也无法理解的姿势蹦了起来,像是她的后背、腰臀下方装了弹簧似的。
施静怡仿佛一颗炮弹砸向夏梓馨。快,太快了。夏梓馨的手腕仍被她紧揪住,皮肤已被拧得阵阵辛辣,她只能用右手去推施静怡的额头,以抵阻止她咬落自己脸上。
此时的施静怡力气大得不像是她本人,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厉苍一步抢上前去,握拳朝施静怡脑门上挥了一拳。施静怡应声而倒,夏梓馨也被松开了。
夏梓馨揉着被施静怡抓出了淤血的手腕,扭头看施静怡。
后者伏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呜咽,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痛苦自她的每一块骨骼中“咯咯”传出。
彭越也一步迈入了船舱,他手上已举着空气火枪,枪口对准了施静怡的脑袋。
“你干什么!”夏梓馨低叫一声,跃起身拍开彭越的枪口。
彭越推开夏梓馨,依旧举着枪:“她已经被妖兽控制了,现在的她和妖兽没什么区别。”
和其他人一样,他们的意识被妖兽操控,对身边的一切活物进行攻击,直到无血可流——或者,直到布阵的妖兽被杀死。
“把她杀了我们就没办法弄清楚妖兽到底是怎么控制人类的了。”厉苍说道。
相比于夏梓馨的人道主义说教,厉苍的功用性理由更为彭越所接受。彭越略微思考了一下,上前帮着厉苍一起用撕烂的破布条捆住了施静怡,并把她的嘴巴塞上,以免她醒来后又再发疯。
随后,三人将小船靠岸停下,在岸边捡枯枝生了一堆火。篝火带来的暖意让夏梓馨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们衣服早就湿透了,方才顾着逃命没觉得冷,一旦松弛下来,她禁不住阵阵发抖。
稍坐了一会儿,三人便开始汇总彼此收集到的信息,商量对策。
彭越从现实世界中带来的破阵方法,是除掉空间的扭曲者。这与施静怡得到的“提示”不太一样。
“我们就像进入了布阵的妖兽设置的游戏里一样,他定下的游戏规则是要我们为他找到一件宝物,施静怡得到的提示是,那件宝物可能是某个人的心脏。”夏梓馨并不想贸然地推测出布阵者要的是苍狼的心脏,可厉笙就是这么认为的。
“想活命,想让这四千人从幻象中醒过来,要不就杀了布阵的妖兽,要不就替布阵的妖兽杀人。”彭越冷哼了一声,“人类被当枪使了。”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厉苍抓了一下头,总结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第89章 人兽不分
一千年前,洛都。
所有老人、女人和孩子,不分等级被赶往洛都西郊。
洛都城在一千年前比现代面积要小得多,后来被唤作中心城的区域就是当时洛都城的全貌,现代的东西城区在庚元王朝时期不过是荒山野岭。
庚明共和国的疆域基本在庚元王朝时期就已经固定下来了,庚元王朝是这片土地上统治时间最长、最为兴盛的朝代。
始元帝厉庚以强有力的军事手段在七国争霸中统一了这片大陆,并以“庚元”为国号开始了厉家皇朝长达七百年的统治,至今已历二十二代皇。
当今皇帝厉崇和是老皇的第三个儿子。坊间传言当年老皇意欲在三皇子厉崇和、四皇子厉崇剑及五皇子厉崇德中选一人继位,后来五皇子急病暴毙,三皇子在老皇驾崩后继位,四皇子则被封为南晋王,驻守南疆。
晋王在南疆这些年可谓不失不过,没少搜刮民膏民脂,但也并不暴戾,百姓尚算安居乐业。晋王尚武,在抵御边境外敌上又有战功,因此,拥戴晋王的贵族士官人数不少。
晋王勾结灵蛇族意图谋反被杀、世子厉平康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洛都城,城内统治阶层顿时群龙无首。
大家心里都明白,“意图谋反”不过是除掉晋王的说辞,就算晋王真要谋反,那也是人类王族间的纷争,有你天狼族什么事呢?
天狼族妖兽打着替皇帝肃清逆贼的旗号堂而皇之进驻洛都,怎么看都十分耐人寻味。
“我乃当今皇上亲笔册封的一品大学士,只听命于皇上,尔等乌合之众,无权审问我!”
首先跳出来发难的是大学士梁正,他身着绛紫色绸缎学士服,扎着黑色腰封,头戴黑色乌纱,正气凛然地直闯入南晋王府大殿。
木阿勒端坐堂前,居高临下地乜眼看着台阶下那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半百老人,他将手肘支在山水雕花椅榻的扶手上,斜托着下巴说:“听说大学士梁正为人刚烈,果不其然。”
“畜生!那不是你坐的位子!晋王暴薨,世子继位,就算世子缺席,也当由皇上来安排南疆领主!”梁正每吐一个字,胸口就剧烈地震动一下,连珠炮似的说完,整个人也猛抖了一阵子,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他身上的飘带仍兀自颤动着。
“梁学士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你们皇帝的委命状?”木阿勒将手肘从椅榻扶手上转移到自己的膝盖上,他前倾着身子俯视梁正,眼神凛冽。
梁正冷哼一声:“狼子野心,居心不良!”
“梁学士可以据理力争,但拿出身来说事,就显得不那么英明了。”木阿勒站起来,走下了台阶。
“血统天成,这是不争的事实。王族自承天命,等级森严,岂是你这种乡间野兽可以僭越的……”
梁正话未说完,木阿勒手起爪落,自前者额心往下割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梁正一声未吭,便已朝后卧倒。
木阿勒弹了弹指甲里的血花,从袖管中扔下一块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飘落梁正脸上,将他圆睁着死鱼似的双目盖住了,一道血痕自绢帛下方渗上来,染红了绢帛上密密麻麻苍劲有力的字迹:
“天狼族族长木阿勒先生亲鉴……”
书信落款处,是一个大红印章“厉崇和”。
严格来说,这没有国玺宝印,不算圣旨,梁正说他没有委命状,也不冤。
木阿勒走出大殿,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所有人低垂着头,有人忍不住抬头偷看了一眼。
没有人知道大学士梁正在里面遭遇了什么,见到只有木阿勒一个人走出来,不知怎的,前排有一个人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了。
这一下便仿佛洪水缺堤,近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