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命不久矣-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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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哪家道观的,大清早搞这种噱头……头儿,这事儿咱们管不管?若是不管,我能不能请个假……”
“头儿,我也想请假。”
“我,还有我!”
衙役们边七嘴八舌说着,边伸长脖子往湖里瞧。
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才二两银子,眼瞅着坡顶那些少年,还在不断往水里抛银子,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领头的捕头,素来端方,闻言,脸色一沉:“今日谁敢请假,我即刻上报京兆尹,统统革职查办!”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大喊:
“这湖底有辆马车,还有死人!”
“快来人帮忙啊!马车太沉了!尸体在马车里被封死捞不出来!”
这正是那几个最早游到地方,闷头扎进湖里的人,在水底潜了一圈,凫到水面上的喊话声。
随着这声话落——
寻常时候,听见“马车”和“死人”,吓得掉头就跑的百姓们,就像中头彩一样,纷纷扎头就往水里潜!
而湖畔这边,原本犹豫不决的捕头,一听这个,双眼放光。
“有命案!兄弟们,赶紧过去!一万两银子!那可是一万两银子!看在银子份上,咱们也得把这差事给办了!”
捕头大吼一声,全然没了方才的端方持重,脱掉官靴闷头扎进水里,朝着人多的地方游去。
其他的衙役:……
他们慌忙紧跟其上,速度快得简直令人咋舌。
沈姝从衣袖里,拿出影卫之间用来联系的虫哨,三长两短吹了两遍。
坡顶的飞云、飞羽,听见这声,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湖面上之时,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离开了现场。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沉到水底的马车,被那些下水捞钱的百姓,合力拖到了河岸上。
而恰恰又是这半个时辰的时间,京城有更多百姓,听到“仙童临世,广撒银子”的风声,朝碧波湖岸涌了过来。
正因如此,水中的马车上岸以后,连同那十几个衙役,以及那两船万两白银,被被重重包围在人群正中。
有无数双眼睛,看见了马车之上,醒目、显眼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承恩公府萧家的族徽。
以及马车里头那具,穿着承恩公府仆从衣服,光着脑袋死去多时、尸首却丝毫没有腐烂、变形的沙弥……
第255章 人全死了
仁寿宫。
天光微亮,宫门还未开。
太后便起榻,由宫女太监们静默无声服侍着,更衣、梳洗。
与寻常时候不同,今日的太后,打扮得格外精神。
绣着团龙纹样的金色翟衣,和头上戴着的翊龙宝冠,让她看上去满身威严贵气。
完全不似个终日礼佛、不问世事的太后,倒像是个要上朝的女帝。
今日,对于太后来说,意义非凡。
皇帝病重昏迷不醒,作为整个皇城里最尊贵的人,她必须要去前朝,主持大局。
“咚……咚……咚……”
朝鼓声响彻皇城,三遍过后,宫门开启,朝臣们从白虎门次第进入皇城。
而仁寿宫里,太后也坐上凤撵,起驾向崇德殿驶去。
这原本是这么多年以来,太后心情最好的清晨。
可谁知,她的凤撵,刚驶出仁寿宫的大门——
就看见一早去慎刑司“办事”的汤公公,被人搀扶着,朝仁寿宫的方向飞快跑了过来。
“娘娘……娘娘……出事了,娘娘……”
汤公公一看见太后凤撵,推开搀扶他的太监,跌跌撞撞来到凤撵前头。
他的头发似被冷汗打湿,凌乱垂散下来,贴在脸上,脸色蜡黄,嘴唇也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汤公公服侍太后大半辈子,从不曾像此刻这么惊惧狼狈过,就连声音,都因为害怕而变得异常尖细。
太后止住凤撵,脸色微沉。
“出了什么事,竟把你吓成这样?”她神色威严地问。
汤公公扑通跪在凤撵前头,哆嗦着发白的嘴唇,磕磕巴巴说道:“死、死了,慎刑司里昨日招供那二十五个宫婢,一夜之间,全、全死了。就连周、周进喜,也不、不见了。”
“死了?!”太后大吃一惊,腾地站起身,沉声怒喝:“怎么死的?”
汤公公一想到方才,他带人进慎刑司房间时,看见的情景,骇得牙齿直打颤。
“都、都是上吊死的,那间房子的房梁上,吊、吊得全是死人,两根房梁,全都吊、吊满了啊娘娘……”说到最后,汤公公尖细的声音,已尽是被吓到极致的哭腔。
“嘭——”
太后重重拍在凤撵扶手上。
“那么多人一夜之间全死,周进喜一个大活人都丢了,是谁干的,可查出来了?”她怒声问道。
汤公公慌乱摇头:“禁、禁军都守在外头,没、没听见动静,也、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说着,瑟瑟看向太后:“倒、倒是北衙的人来得极快,还带了仵作来验尸,说那些人是自、自杀。”
“楚熠!”
太后听见“北衙”二字,咬牙切齿念出熠王名字。
北衙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后宫慎刑司里。
那么快得到消息,还大大咧咧带仵作去查探尸首。
等于明晃晃告诉她:人是他派人杀的!
太后想到自己昨日,让人如此大费周章做下的局,竟然一夜之间被楚熠连根拔起。
她喉头登时涌上一股甜腥。
心头那股怒火,也无法遏制地燃烧到了顶点。
“摆驾崇德殿,哀家倒要看看,在这皇城里,究竟是他楚熠的手段硬,还是哀家这个太后的手段硬!”
与此同时,皇宫外头。
京城里,通往京兆府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闻风而来的百姓。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上元节的等会,都未必有这么多人。
在人群好不容易让出的狭窄通道上。
京兆府的衙役,手持佩刀开路,护送着一辆被湖水泡得不断往外滴水的承恩公府马车,以及两具尸身,和一辆用平板马车驮着的银子,缓缓朝京兆府驶去。
承恩公府的马车和尸身,对于那些百姓来说,还不是顶顶重要的。
那驮着万两银子的板车,却是赚够了所有人的眼球。
寻常老百姓哪见过这么多银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对于这马车、尸身和银子的来历,也像被猫挠似的勾起了好奇心。
不断有人在人群里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因如此,早上碧波湖畔“仙童下凡”之事,经过无数人的口,传得越来越离奇——
“仙童路过碧波湖,被湖中冤魂挡路,仙童于心不忍,索性点石成金,将早起入城的外乡人叫至湖边,命他们打捞冤魂遗物。”
“你们看这辆承恩公府的马车里,有两具尸身,一具已经被水泡到变形,腐臭难闻,露出森森白骨,想来已是死去多时。可那具沙弥的尸身,却没有半分腐烂痕迹,此人必有天大的冤情,才会能受神仙庇佑,让他尸身不腐。”
“还有这后头的银子,都是那些仙童留下的,足足有一万两!按照仙童所说,只要将东西捞上来,就能分到船上的银子,方才在水里,那么多人摸到那马车,方才差点因这银子打起来。如今大家都等着京兆尹亲自出面,判一判这银子要如何分呢。”
这些话,就像是被人事先编排好的一样,在人群里面,低声传播开来。
几乎每个听见这些传言的人,心里都会有几个疑问——
承恩公府的马车,怎会在碧波湖里?
承恩公府仆从的尸首,头顶怎会有戒疤,怎会是沙弥?
承恩公府怎会有能惊动神仙的冤屈之事?
无形之中,“承恩公府”这四个字在每个人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这桩马车藏尸,引来神仙的“冤案”,也瞬间成为整个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热议的话题。
一路跟在这群人身后的沈姝,远远看见大批人马簇拥着马车和衙役,驶进京兆府,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她侧头对已经换身衣服,跟随在身边的飞云道:“马车和尸首既已进京兆府,就等于京兆府接下了这案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案子,就算他们想压都压不下去。你抓紧时间进宫,务必在早朝开始之前,将此事告诉给熠王知道。
如今只需在早朝之时,将这案子与大护国寺刺杀一案扣上,三司会审势在必行,这次,一定要把承恩公府查个底朝天不可。”
第256章 早朝战果
飞云的速度很快,不仅将消息及时递进宫里,还安排北衙的人,直接去了京兆府。
因着最近这些时日,皇帝身子不适,推迟了早朝。
而今日早上,南郊湖畔的动静,又实在太大。
原本,大臣们在宫外等候的时候,早就开始竞相讨论碧波湖“仙童下凡”之事。
更在飞云的消息传入崇德殿以后,彻底沸腾开来。
正因如此,当太后扶着汤公公的手,怒沉沉走进崇德殿偏殿,还没来得及使人唱喝,进到早朝之上,就被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拦了下来。
太后本就在气头上,见到这个不长眼的,正欲开口训斥——
忽然听见崇德殿里,御史们接二连三的质询声:
“听闻皇上此番昏迷不醒,皆因上次太极殿里遇刺之时,中了蝠鸟之毒?”
“承恩公可否解释解释,三十年前你与老承恩公随皇上扫平药王谷,皇上重伤提前回朝,你们负责清理战场,老承恩公还曾因为剿灭蝠鸟有功,受过皇上和太后娘娘嘉奖,怎地蝠鸟在三十年后会重现人间?难道当年你们承恩公府冒领功劳不成?”
“是啊,承恩公,今日早上南门碧波湖出的事,也有趣得紧。众所周知前阵子熠王殿下在大护国寺是被一沙弥潜进去放毒,差点中毒身亡。
今晨碧波湖里捞出来个沙弥不说,还穿着承恩公府的衣服,下官听说那沙弥好似就是大护国寺逃跑那个,莫非给熠王殿下下毒之事,竟与你们承恩公府有关不成?”
“好歹熠王殿下也是承恩公府嫡亲的外孙,你们府上怎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本官也想问问承恩公,贵府先后与皇上、熠王遇刺之事有关,今日太后娘娘还要来上早朝,莫非承恩公府是打算辅佐太后娘娘效仿吕后,想临朝称制不成?”
承德殿上,被御史围攻的承恩公萧德宗,原本因着一大把年纪,早就被皇帝特许免了早朝。
今日他起个大早来上朝,本是联合了不少与萧家亲厚的朝臣,准备配合太后打一场硬仗。
却不曾想,他根本都没开口的机会,就因宫外之事,被御史们轮番质问。
萧德宗这三十年来,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仗”都还没打呢,就先吃了一顿哑巴亏。
他心里简直沤得要死,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懵然无辜的模样。
“怎会有这等事?老夫闻所未闻,实在不知情。”
“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陷害承恩公府……”
而这一厢,偏殿里,太后听见御史字字戳心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那脸生的小太监见状,赶忙上前,压低声音将宫外发生之事,快速禀报给太后知道。
太后听过以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万没想到,熠王不仅破了她宫里的局,就连外头,都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反了,反了,当真是反了!哀家今日非要问问他,安得是什么心!”
太后怒腾腾说完这句,迈开步子,正欲进殿——
却被小太监再度拦了下来。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特使奴婢来与您说,如今情势,对承恩公府极为不利,若您冲动进殿,只会适得其反。不如让承恩公兀自抵挡一阵,皇上龙体欠安,太后娘娘还应当以皇上的身子为重才是。”
太后听见这话,眉头深蹙。
“太子如今在何处?”她沉声问道。
小太监赶忙回道:“太子殿下已经回太极殿侍奉皇上了,并不曾来早朝。”
这话把太后气了个倒仰。
她冒着这么大风险,为太子做好了嫁衣,没想到他临到时候,却不战而退!
若寻常时候,太后定能明白,太子审时度势、避开楚熠锋芒的缘由,可是此刻——
她的大哥萧德宗正在大殿之上,被那些御史字字句句戳心窝子逼问。
这让太后根本就无法冷静思考。
“不中用的东西。”
太后怒骂一声,越过小太监,正往大殿里去——
小太监忙抬眼看向汤公公。
汤公公眸光微闪,匆忙闪身上前,拦在太后身前:“娘娘,您请三思啊。熠王昨夜才在慎刑司杀过人,周进喜还在他手上,今日大势已去,您若不上殿,万一承恩公府真被人‘误会’了,还有转圜之地。可若您进了崇德殿,稍有不慎,就会坐实御史的指责,反着了熠王的道,更会将承恩公府推到火上烤啊!”
汤公公多年在太后身边服侍,自然知道该如何说,才能令盛怒之下的太后,歇了进殿的心思。
果然,太后听见他的话,强按下心头那股怒气。
她闭了闭眼,冷静下来,透过偏殿半开的门缝,深深看了大殿之上被御史们围在中间、竭力辩解的承恩公一眼。
“摆驾太极殿,你亲自去静德宫,将皇帝昏迷之事,告诉皇后知道,宫里出了这么多事,她这个做皇后的,总不能整日只知道斋戒礼佛,也该出来理一理事了。”
太后看向汤公公,沉声说完这话,转身大步朝偏殿之外走去。
汤公公与那小太监对视一眼,见小太监点头,他忙走出殿外,朝皇城里,最偏僻的静德宫飞奔而去。
县主府。
沈姝从京兆府回去以后,补了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从回来的飞云那里,听见朝堂上的“战果”。
“御史们把承恩公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太子吓得连面都没露,说是要在太极殿给皇上侍疾,罢朝一个月,一应政事皆由三省六部酌情定夺。”
“罢朝一个月?”沈姝挑眉看着他:“那京兆府的案子呢?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