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命不久矣-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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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佯装没听见楚熠口中说的“毒”字,故作愤慨徒手抓住楚熠的剑刃,做出一副受辱的姿态。
鲜血,从他掌心顺着剑刃淌下。
太子乃储君。
在皇帝昏迷的情况下,储君才是国之根本。
此刻,他徒手抓住剑刃,表面上看来,似是为了维护萧晴初。
实则,是将整件事情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太子殿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勿保重啊!”
“熠王殿下,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是大忌,使不得啊!”
在场的大人们,纷纷跪地劝谏。
就连皇后,见到这个阵仗,都趔趄走到楚熠身边,覆在他持着剑柄的手背上。
“四郎,有话好好说……”皇后劝解道。
无论怎样,两人都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忍心看着兄弟二人骨肉相残。
被太子护在身后的萧晴初,心里早已怕极,浑身抖成了筛子。
此刻,她见太子和皇后先后出手,心下松散不少。
萧晴初屏住呼吸。
她原以为楚熠必会收了剑。
却没想到——
楚熠持剑的手,却纹丝不动,古井般黑沉的凤眸里,杀气反而更盛。
“说,香囊从何而来。”他看着萧晴初,声音已是不耐至极。
萧晴初登时骇到极点,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可是,来自喉头的刺痛,和顺着脖颈流淌的鲜血,让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太……太……子……”萧晴初勉强挤出这三个字。
然而——
“四弟!”
太子不等她说完,直接厉声截去她的话头:“莫非你当真要在父皇母后面前,杀了我们夫妇二人吗?”
说话间,他加重了抓在剑刃上的力道,鲜血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洒落在地,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四郎!”皇后见状,冲着楚熠急声喊道:“他是你兄长!”
太子的话,楚熠可以不理。
可皇后是他亲娘,亲娘的情绪,他不能不顾。
楚熠淡淡转眸,看向太子:“萧氏私自夹带毒引入太极殿,若非我们及时赶到,父皇恐已回天乏术。她妄图弑君,犯的是弑君之罪,太子执意拦着,莫非,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是你么?”
冰冷的言辞,既是在提醒皇后,亦是在质问太子。
跪地劝谏的大人们,敏锐发现熠王对太子的称呼,已不再是“皇兄”。
他们听出楚熠话中所指,瞬间鸦雀无声。
只是,不约而同的,他们脸上都带了几丝迷惑——
明明说的是解药,怎又成了毒?
沈姝见状,眉心微动。
她适时上前,对着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太子妃腰间所佩香囊,虽然化水有解毒之效,可遇火却是催毒的毒引,方才太子妃借给皇上烘衣之机,烘烤香囊,催动囊中香灰,致皇上毒发吐血,如今皇上危在旦夕,熠王殿下逼问香囊来历,也是想找到解毒之法,救醒皇上。”
这话她虽是对着太子说的,听上去像是在“劝架”。
实则却是在告诉所有在场的大臣和王宫贵胄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沈姝的话一出,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加上先前听到关于太后之事——
众人看向萧晴初和太子的目光,都带了几分莫测。
萧晴初听见沈姝的话,惊惧之下,再顾不得什么,慌忙否认:“我没有!是皇后娘娘唤人抬来的炭盆,让我为皇上烘衣的,我根本不知道毒引之事,不是我,真不是我!”
求生欲十足的萧晴初,否认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太子根本就来不及阻拦。
也正巧中了沈姝下怀。
沈姝似笑非笑看向萧晴初,语气异常认真地问:“太子妃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知道你的香囊能做毒引,所以专门让人端来炭盆,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催动毒引,加害皇上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皇后拉下了水,说得十分直白,也十分大胆。
若是寻常时候,必有人会跳出来斥责她“口无遮拦”。
可是此刻——
众人却被话里的内容,惊得鸦雀无声。
前面已经有了从太后宫里搜出的香丸,现又多了个皇后……
再加上萧晴初……
都是同宗同族的萧氏女,皇上一波三折的中毒过程,不敢深思,不敢细思呐!
皇后原本因着关切两个儿子,没反应过来萧晴初话里的意思。
如今沈姝这么直白挑破,皇后总算明白了萧晴初心底的算计。
她眉头紧锁,松开覆在楚熠手背上的手,看向太子,沉声问道:“大郎,你还要继续护着她么?”
皇后毕竟是太子的亲生母亲,纵然太子心有谋算,在萧晴初引火到皇后身上后,他也不能再假装“维护”下去。
太子松开手,垂落在身侧,任凭鲜血染红他素白的衣袍,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会……”
萧晴初听见太子的喃喃声,脑中警铃大作。
直到这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在情急之下,她说出心底的谋算,说错了话。
“太……太……子……”她张口,想要补救。
殊不知,这声“太子”,听在太子耳中,却似催命符咒。
“安定县主!”
太子急声截去萧晴初的话头,孤注一掷冲着沈姝道:“暮太医方才既已说这香灰同那黑丸一样是解药,又找了女使来试药。若它是解药,你们也已试出解毒之法,为何还不用它去救父皇?
你教唆四郎咄咄逼迫萧氏告知香囊来历,口口声声说要再寻什么解毒之法。本宫倒想问问,你要的究竟是解毒之法,还是妄图将弑君之罪按到本宫头上,替四郎谋算本宫的太子之位!”
本王命不久矣
第347章 夫唱妇和
太子的话,说得极重。
尤其他将楚熠的行为,说成是被沈姝“教唆”所致,还指出这一切都是为了“谋算”储君之位。
在场众人嗅出不同寻常的意味,不约而同审视地看向了沈姝。
太子身后的萧晴初,本已阵脚大乱,见太子到这时候,还在替自己出头,心底再次升出几分期许。
楚熠眸色骤寒。
“太子殿下所言,臣女不敢苟同。”
楚熠还不及开口,沈姝淡然的声音,便已从他身侧传来:
“解毒之法关乎皇上性命,解毒之物从何而来,至关重要。太子妃隐瞒香囊来历,又涉嫌焚烧香囊催毒弑君,太子殿下不劝太子妃据实告知香囊来历,救醒皇上,反而指责熠王殿下觊觎储君之位……”
沈姝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臣女斗胆一问,对太子殿下来说,究竟是皇上的性命重要,还是殿下的储君之位更重要?”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皆变了脸色。
尤其是沈姝最后那句话,将皇帝性命与储君之位作比,让所有人想到先前太子对萧晴初的维护上。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维护行径已绝非代表太子对发妻的“情义”,反而有可能是夫妇合谋,枉顾皇帝性命,想要弑君夺位!
毕竟,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
倘若皇帝死了,储君便是最得利之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重又聚集在太子身上。
被戳中痛脚的太子,脸上那副“失望受伤”的神色再难为继。
他没想到,沈姝不过是个小丫头,竟这般牙尖嘴利,难怪屡屡在她身上坏事。
“安定县主果然好口才。”
只须臾之间,太子似想到什么,轻笑出声,神色透着几许悲凉:“无论黑丸,还是香囊里的香灰,说它们是解药的人是你,说它们是毒引的人,还是你。是药是毒,皆凭你一人所言。现如今就连父皇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里。”
说到此,太子语气一转,眉宇间带上几分凛然之色:“本宫记得,先帝留下的方子,明明写着用白氏嫡裔之血,才能为父皇解毒续命。前日你兄长已经自请入宫做药引,先前四郎心悦你,为你百般阻挠此事。今夜你昏迷初醒,便与四郎在佛珠、黑丸、香囊上做文章,本宫倒想问问,你奉旨医治父皇,如今不用你兄长做药引,反而在这些东西上胡搅蛮缠,如此舍近求远,究竟是不愿让你兄长做药引,还是在拖延救治父皇的时间?”
太子身后的萧晴初,早已把沈姝恨到骨子里,听到这,登时醍醐灌顶。
她再顾不得什么,痛哭出声:“安定县主,以前在承恩公府,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你,如今父亲已经身陨,太后娘娘也被熠王殿下禁足在仁寿宫里,还请你大人大量,莫再与我一般计较。
那日来府里送香囊的人,确实自称云慧大师,长相也与云慧大师一模一样,他究竟是真是假,我也无从查证。他告诉我的法子便是我方才说的那些,安定县主若不信,我愿为皇上试药,还请县主尽快医治皇上,只要皇上能安然无恙,便是熠王殿下立刻刺死我,我都毫无怨言!”
这夫妇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处处暗指沈姝公报私仇、徇私不轨。
这般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功力,着实让沈姝叹为观止。
沈姝冷笑。
然而,她还来不及开口,楚熠显然已经不耐再与他们争辩下去。
“好。”
楚熠刷的一下,将剑收回剑鞘,冷淡的目光落在萧晴初脸上,像是在看死人。
“你既然愿意为父皇试毒,那便试试这焚烧香囊的毒好了。来人,带她去偏殿试毒。”
话音一落,暮和立刻带着若干医侍上前,对着萧晴初道:“太子妃,请。”
萧晴初原本是见那些试药的女使安然无事,随口这么一说。
她万没想到,熠王非但当了真,还要让她立刻去试那香囊里的毒!
事到如今,萧晴初心里清楚的很——
今夜种种,皆是太子安排。
太子既然出手,这香囊里的毒,又怎会有解?
倘若她真去试了……会没命的啊!
“太子哥哥……”
萧晴初慌张抓住太子的衣袖求救。
太子垂眸,只转瞬间,脸上已是深情不舍的模样。
他转身,将萧晴初拥入怀里,凑在她耳畔,低语道:“莫怕,那香囊里就算当真有毒,于你也是无碍,你是我的妻,你放心去,今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救你。”
这话若是在今夜之前,从太子口中说出来,萧晴初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是今夜,太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维护她,从没将她视作弃子。
她信了。
“好。”萧晴初颤声说道:“还请殿下记得与我的约定,我们夫妇一体,俱荣俱损,无论如何,我都等着殿下。”
她知道事情始末,倘若太子弃她于不顾,她完全可以反水。
萧晴初说这句话,也是为了告诉太子,不得已时,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他低声应下,轻拍萧晴初的后背,示意她安心,松开了揽在她腰侧的手。
萧晴初挺直背脊,朝皇后深福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沈姝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勾。
暮和精通医术,更擅长审讯。
楚熠命暮和将萧晴初带去偏殿,名为试毒,实则定然是为能审出什么。
皇帝的阳寿将终,他们可没时间再与这夫妇二人胡搅蛮缠下去。
“母后,儿臣有话要说。”
就在沈姝思索间,太子已经走到皇后身前,拱手道:“儿臣认为,如今父皇身子每况愈下,性命攸关,不能仅听安定县主一家之言。今日儿臣有幸寻得前太医院院使章思淳的后人,此人尽得章氏医术真传,最擅解毒之术,对云疆白氏的医术也颇有研究,恳请母后宣他进殿为父皇诊脉。”
此话一出,楚熠深蹙起眉头。
就连沈姝,心里都咯噔一下。
可是,有了太子先前那番指责楚熠和沈姝的话做铺垫——
大殿之上,众大臣们对太子的提议,纷纷附和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还请娘娘宣章氏后人为皇上请脉。”
“还请宣章氏后人为皇上请脉。”
楚熠脸色骤冷。
他正欲上前——
沈姝拉住他的衣袖,无声摇了摇头。
她倒要看看,这种时候,太子搬出章氏后人来,究竟要如何为皇帝“诊治”!
本王命不久矣
第348章 解毒之法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章思淳的后人,便被带上大殿。
是个十六七岁、长相清秀、满身书卷气的年轻人。
他身穿素白长袍,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虽然年纪不大,看着却让人有种“世外高人”之感。
“你是章思淳的什么人?”皇后开门见山地问。
“章思淳是小人的外公,小人姓李名茂生,京城人士,家父李成功。”
楚熠听见这个名字,凤眸微眯。
沈姝亦觉得有几分耳熟。
“前太医院院使李成仁是你什么人?”楚熠沉声问道。
李茂生:“是小人的二叔。”
此话一出,满殿阒然。
章李两家,是大周最有名望的杏林世家。
这个年轻人,既是章思淳的外孙,还是李成仁的侄儿……
两重身份下,在场众人,甚至皇后,都不由得对他的能力有了几分信心。
“你去给皇上把脉吧。”皇后应允道。
太子闻言,面色从容不少。
李茂生应下,恭谨背着药箱,朝皇帝病榻走去。
沈姝望着李茂生的背影,眸色极冷。
太子真是贼心不死,这种时候竟然又把李家人弄出来做妖。
京城李家,章思淳外孙,呵……
用杏林世家的后人,来压制她这个皇帝钦点的医者,当真是好谋算。
不止沈姝,就连楚熠想透其中关节,周身的杀意更甚。
沈姝察觉,轻扯他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皇上所中之毒很复杂,就连我也不敢贸然去解。如今时间紧迫,今夜太子既招了李家人来,想必势在必得,看看他们要怎么‘救治’皇上,反而能瞧出皇上的毒究竟有何门道。”
她刻意咬重“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