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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锦衣娘子-第2部分

小说: 锦衣娘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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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是厂卫的人,要找也是县衙,找不到巡检司。

    巡检司属于地方最小机构,以缉盗为主,比不上县衙人多,主官无品小官,没见过世面,好糊弄。

    赵义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距离这最近的军营便是北直隶军了,监军太监据我所知是个混货,王二怕是得罪了狗太监才遭了殃吧?好在尸身虽散,创口边缘却无明显收缩现象,身无抵抗伤也无约束伤,他在车裂前就已经死了,死后遭车裂,未受太多苦痛。”

    “我义弟并非死于车裂?那他因何而死?”

    “毒。两眼突出、鼻孔可见黑色瘀血、嘴唇破裂、两耳肿大、指甲漆黑,许是有人见不得狗太监残害忠良,提前送他上路。”

    赵义嚎啕大哭:

    “贤弟!你死得惨啊!”

    婵夏一口一个狗太监拉近彼此距离。

    “我与义弟同为北直隶军把总,他不慎将监军太监挂在棚顶的‘宝贝’碰落,惹怒那狗阉人,随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车裂后又命人乱刀砍碎。

    昔日奋勇杀敌军功在身的王二死无全尸,害他的阉狗却逍遥,天理何在!

    赵义难以抑制,嘶吼出心底郁结。

    “天道不公!阉狗不得——”好死还没说出口。

    后脑一痛,赵义转身,婵夏手持灯台。

    “你暗算我”

    “我是救你。”

    伸手将晕过去的赵义推到一旁的椅子上。

    “冒名顶替还敢嚣张乱喊,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傻”

    若不是看在前世交情,她也懒得出手帮这个憨憨。

    雨下了一夜总算停了。

    黎明的曙光洒在城楼上,随着鼓声响起,四面城门同时打开。

    灯油燃尽人未眠。

    忙碌了整晚的婵夏伸了个懒腰。

    正待出去吸两口新鲜空气,忽听外面压着嗓饱含怒意的呼唤。

    “陈婵夏!你给我死出来!”

    婵夏往桌底看去,想钻,已然来不及了。

    门被踢开,进来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瘦小枯干穿蓑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见到婵夏不由分说,抓着油纸包就往她身上招呼。

    “你胆儿也忒肥了!”

    婵夏哎呦一声惨叫:“阿爹!手下留情!”

    陈四听她叫得好似杀猪,火头更甚:“喊什么,油饼砸人又不疼!”

    “我刚缝完尸,还没换衣清理尸毒,疼倒是不疼,可这饼就不能吃了”

    陈四忙把油纸包挪老远,贪财嘴脸与婵夏如出一辙。

    “快去清洗,等会再算账!”陈四瞪了眼这胆大包天的丫头。

    婵夏冲他嘿嘿一笑,去了后院。

    从井里摇上一桶拔凉水,脱下沾血的罩衣,先是用清汁凝露仔细涂手脸消毒,再以清水香胰子反复洗净。

    后院没人,她便解开发髻,满头青丝垂落,仔细涂抹凝露,以免沾染尸毒。

    陈四过来,正看到闺女披头散发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吹兰芬馥,笑眼弯弯,满园盎然生机,全被她的瑰姿艳逸盖了去。

    陈四吓得心一拧,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压着嗓子训斥:“死丫头,你不要命了?”

    “又没人看到,怕啥”婵夏不慌不忙地把头发窝成鬏,取了俩崭新的布巾包上,美娇娘又成了面冠如玉小郎君。

    “让人看到你女扮男装冒充仵作,不仅你要挨板子,阿爹我数十载的声誉也毁于一旦”

    陈四窝火。

    这几日青州鼓腹含和,他这团头做得清闲,昨晚吃了几盏酒提早睡下。

    醒来发现女儿留了纸条。

    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竟拦下飞鸽伪造他的举荐信,独自去了县城。

    陈四急了满嘴燎泡,冒雨急行,城门一开便冲进来找闺女。

    闺女俩月前从树上摔下来,醒来便转了性子。

    非得闹腾要做仵作,每逢他验尸她都要跟着,这次更是胆大,竟伪造他的举荐信,女扮男装就过来了!

    这一路,想的都是闺女身份被拆穿被打个半死的画面,恨不得两肋生翅飞进城。

    见她屁事没有还一副作死的样子,担忧化为愤怒,抡起拳头就要锤她,看她那酷似她死去娘的脸,又下不去手。

    拳头停在空中,举也不是,落也不是。

    “阿爹别气了,我回去做好吃的。”婵夏笑嘻嘻地放下陈四的手,就知道阿爹是个嘴硬心软的。

    “别以为炖酱骨我便不气了。”

    “再加一份鱼圆,我亲自钓溪鱼。”

    陈四吞吞口水,努力装作不在乎。

    “你一女子怎好碰这些枯骨烂肉?我刚看你缝的那具尸,这种碎尸莫说你这般的新手,便是阿爹我这十几年的老仵作,也未必缝的好,好在你糊弄过去了那鱼圆做得多些,上次都不够塞牙缝。”

    “傻阿爹,若不是为救你命,我何苦女扮男装跑这么远”婵夏小声嘀咕。

    她重生已俩月有余,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找督主,就是放心不下阿爹。

    前世,阿爹就是这时间前后死的。

    准确的说,再过五天,六月十六,阿爹前世的死期就要到了。

    留给婵夏力挽狂澜的时间,只剩最后五天。

 第4章谁也不想留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婵夏都想不明白阿爹因何而死。

    前世,六月十六云遮月,阿爹生辰,她煮了寿面,没等到阿爹归来。

    只等来了衙役破门而入。

    不仅带来了阿爹已经被杖毙的噩耗,还将她捆入教坊司做苦役。

    身为贱籍仵作之女,进了教坊司也没资格做接客的女乐,只能在后厨做苦役,人下人中的下人。

    跟阿爹有些交情的捕头,趁着四下无人对她说了实话。

    阿爹查案得罪了人,据说是位身份了不得的大人物。

    原本没想打死他,罚杖刑八十,不曾想陈四身子太虚,只受了一半便死了。

    那大人物便把气迁怒到阿爹唯一的亲人婵夏身上,把年仅十四的婵夏送教坊司做劳役。

    几年后,婵夏傍上督主,想重审阿爹的案子。

    知府以及当年一众知道内情的,要么畏罪自尽要么举家搬走,案宗也离奇失踪。

    阿爹之死就成了悬案。

    重生后,她时刻跟着阿爹,就想找出前世阿爹之死的真相。

    可俩月过去了,阿爹事事谨小慎微,看不出得罪人的迹象。

    昨日接到飞鸽传书,婵夏本以为信中所书的“大人物”便是害死阿爹的真凶,忙顶替陈四过来。

    结果赵义只是冒名顶替的“大人物”,误会一场。

    前世的杀父仇人还不曾登场,距离前世阿爹之死,只剩五天

    婵夏看着陈四,心下毒誓,无论如何,她都会护着阿爹周全,决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回到偏房,赵义已经醒来。

    看到婵夏,噗通跪下。

    “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

    婵夏不仅缝好了王二,还把王二周身上下收拾的利利索索,污渍泥垢擦拭干净,涂了些薄粉擦了口脂,看着没那么吓人。

    那条忠心护主的犬,被套上了黄布,缝了个狗身形状,盘扣充作狗眼,残缺的一半以枯草填充。

    赵义来时根本不敢奢望能修复的这般完整。

    这般横死无全尸的,普通缝尸匠是不敢接的,他只能冒名顶替厂卫,铤而走险。

    不曾想遇到这天下第二仵作,施展神技,给他义弟哀荣

    被婵夏捉弄坑银子的怨恨一扫而空。

    婵夏赶紧扶他起来,唯恐这个憨憨再喊一嗓子把人都引来。

    “趁着主官等人正迷糊着,速速带你义弟出城厚葬,一会出去若主官问起,你便蛮横斥他,让他不该问的莫问,自可顺利出城。”

    “恩人对我犹如再生父母,还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我——”婵夏刚想说名字就不用记了,反正早晚都能再见着,毕竟以后大家都辅佐督主

    欠她那六两银子早晚都要还的。

    “她叫陈婵夏——你到底是不是厂卫出来的?”陈四上上下下打量赵义,视线落在他的靴子上,出声打断。

    赵义一惊,小公子的父亲也是眼力过人呐。

    “快点运你义弟出去,晚了来不及了。”婵夏怎会不知阿爹打的什么算盘,忙打发赵义去忙。

    陈四抻着脖子不死心地看赵义,这汉子不错,膀大腰圆牙口好,看着就像是个壮劳力。

    “闺女,你看他那腰凭你阿爹我多年看死人的经验,这一定是个能干活的,咱家那二十亩农田正缺这样的壮劳力”

    陈四压低嗓音,用只有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婵夏无情拆穿:“阿爹,这番话,你昨日看赵屠户也说了一遍。”

    哪怕是头猪,只要是公的,在阿爹眼里都是清新俊逸,配她正好。

    “人家赵屠户能看上你吗?这小子就不一样了,冒充厂卫可是大罪,他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中——”陈四比了个杀的手势。

    一不做二不休,以此为把柄,要挟这壮汉娶了闺女吧。

    赵义正好回头,陈四忙化作挥手的动作,露出老泰山般慈祥的笑。

    一口白牙晨光下熠熠生辉,吓得赵义一激灵扛起王二往外走。

    陈四见此状,眼里流露出大喜的光芒。

    忙推推闺女,你看看人家!

    扛死人都这般轻松,有这等壮劳力,还愁以后验尸没人扛吗?

    婵夏拿起陈四带过来油纸包,把凉透的蒸饼分陈四一半。

    “吃你的饼吧,人家看不上我这种一顿能吃三饼的。”

    赵义路过,只听“一顿三饼”,忙驻足抱拳:

    “小公子好胃口,看你个子不高,竟跟我一般饭量。”

    如此真诚赞美,让陈四的脸垮了下来:闺女距离嫁人又远了一步,嘤!

    一切皆如婵夏所料。

    候在前厅的主官,守了一宿这会正是昏昏欲睡头脑不清。

    见赵义出来忙迎上前问,被赵义一声斥责噎得不敢再问。

    厂卫绣衣使本就是神出鬼没,常做秘密任务。

    主官昨晚与师爷合计,最后得出结论,这天降厂卫校尉,莫名其妙缝尸命令,大概是对地方执政水平的秘密考核。

    赵义按婵夏所说,蛮横训斥,主官便更加坚信,自己这小小巡检司,承受了次生死大考。

    多亏青州来的仵作父子解了燃眉之急,等送走大人,必要好好“口头”表扬一番。

    来时的战马已被套了个板车,王二和忠犬一并放在上面,眼看赵义就要脱身。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这快去看看,何人击鼓。”主官心里好大一个啊呸。

    怎出这种岔子?

    大人看了,宛若他辖区治安多差似的。

    “大人,长平县一带就属这里最太平,巡检司最受百姓爱戴,至多不过是些鸡毛蒜皮鸡鸣狗盗的小事,不劳大人费心,莫要耽误大人行程。”

    婵夏机灵开口,赢得主官赞许一瞥。

    不亏是团头之子,有前途!

    “也好。”赵义心比主官还慌,是非之地,他也不想多留哇。

    “求大人给小民做主啊,出了人命呐!人命关天呐!”一声声哀嚎从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穿墙而入,“我是城东孙家娘子,我官人在厂卫当差,闹出人命,厂卫绝不会坐视不理!”

    主官、赵义、婵夏,同时一惊,思想神同步。

    啖狗粪的,岂不是走不成了?!

 第5章谁闻谁说香

    厅堂里几人心中都像是揣了兔子,砰砰乱跳。

    “大人借一步说话。”

    婵夏把主官带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主官面色严峻,看赵义多了几丝警惕与不安。

    赵义握紧刀把,手心满是惊出来的汗。

    他觉得主官看他的眼神不对,不知仵作小公子与他说了什么,实在不行,只能杀出去了

    好在,主官听婵夏说完,只说这案情重大,巡检司无裁量权,转到县衙。

    这番话给了赵义台阶,他连连说是,赶着车离开巡检司。

    “这次多亏阿夏提点,今日事——”主官看向婵夏。

    “大人宽心,我与阿爹只当没来过。”

    主官长舒一口气,等婵夏父女离开后嘀咕:“阿夏这般通透之人,竟出身仵作世家,实在是可惜了”

    父女俩出了城,行至小树林前,赵义窜出来。

    他骑马先行一步,特意等着婵夏父女。

    “多亏夏兄弟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六两。”

    赵义的手僵住,摸了半天,只掏出两角碎银,婵夏一挥手。

    “先欠着,以后连本带利送到城内,我阿爹是青州团头,随便打听就能找到。”

    赵义酝酿满腹感谢之词,全被她“连本带利”噎回来了。

    “你与那主官说了什么,他何以痛快放你我出城?”

    “我对他说,你身份似有可疑,但我不确定。”

    “!!!!”赵义合不拢嘴,下意识地看身后,就怕窜出来一堆追兵。

    这小仵作到底是敌是友?!

    “不用看,不会有追兵。”

    “恕在下愚钝,你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巡检司乃无品小官,无权无势,若你真是冒名顶替,他不通知县衙,擅自传书招你我过来,便是渎职之罪。若你不是冒名顶替,得罪厂卫,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没造成损失,不声张,这事便过去了。

    她与巡检司主官说的那几句,既保全赵义,也让她和陈四不担风险。

    “夏兄弟智慧过人,有勇有谋,在下佩服。”

    “以后有困难来找我。”婵夏回的痛快,“童叟无欺,收费合理。”

    陈四默默转身,不忍直视。

    赵义嘴角抽抽,想起被连环坑银钱支配的恐惧来。

    “我这就去安葬义弟,后会有期。”

    婵夏叫住了他。

    赵义只见眼前一绿,接过她丢过来的一抹绿。

    这是芫荽??

    “你捡尸块手上染了味道,用这个搓洗,一日数次,可去味这个就不收钱了。”

    这些去除异味的物品,仵作都是随身携带的。

    赵义将手放在鼻下仔细闻。

    “没有异味啊?”

    “你闻不到,别人能闻到,照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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