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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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把知县这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青天在世,百官楷模,滔滔不绝。
鼓吹完知县,又变着花样的夸孙氏一族宗脉团结,家里亲眷有困难皆是携手共度,若不是灵棚还在,这看着口气倒像是误入了表彰大会。
孙勇马屁拍的没完没了,婵夏屡屡看天——青天白日,咋就不下一道惊雷劈下来,砸死这个胡说八道的呢。
一个身着丧服的五六岁的小童跑过来,撞到了婵夏身上,跌坐在地,香囊也撞了出来。
这种香囊好多小孩都会携带,里面装满了蚌壳粉,用来吸汗,保持皮肤干爽,防生痱。
婵夏捡起香囊,看了眼上面精致的绣工,还给了那小童。
“赶紧把孩子领走,莫要耽误大人办差!”孙勇忙让人把孩子抱走,满脸堆笑对知县解释。
“这是我孙子,让大人见笑了。”
孙勇又是好通夸,夸够了领着众人去了丧居查看。
途经灵棚,婵夏着意停下多看了几眼,孙家请了不少道士做道场,祭品摆满了卓。
知县见婵夏看灵棚,便停下问道。
“可有发现?”
第82章一个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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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青州知府吴凉的家人来说,这一天注定是悲催且难忘的。
吴凉被抓了去,全府一众女眷全都慌了神。
最惨的便是那紫雀了。
她前脚刚跟吴凉哭诉她有了吴勇的孩子,后脚吴凉便被抓了起来。
紫雀正想着趁乱偷点细软出去,远离这纷扰之地,吴勇的小娘带人闯了进来。
二话不说,便把她捆了起来。
对吴勇的小娘来说,紫雀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失去儿子的母亲已经濒临癫狂状态。
任凭紫雀怎么哀求,她都要捆着紫雀,声称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才肯松开她。
在那之前,吃喝拉撒,都得在这间屋子里。
吴凉的发妻王氏此时已经顾不上吴勇小娘那疯狂的举动了。
她正在为吴凉的事儿发愁,不知该找谁来救吴凉出来。
婵夏便是这时带着于瑾闯进来的。
王氏已然吓坏了,还以为这俩人是抄家来的。
结果婵夏只是亮出了通行令,说要用厨房。
吴家众人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怠慢了,只能任由她登堂入室。
王氏本想过来试探几句,想着若能收买这位文书房下来的钦差大人便最好了。
奈何婵夏一句话把她噎回去了:夫人是怕大人不知道吴凉贪赃受贿么,上赶着给大人送人头?
于是,吴家众人不敢妄动了,只能远远的看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人,婵夏姑娘端上来一道鸳鸯炸肚。”
王氏脸煞白,鸳鸯这怕不是暗示她,只抓吴凉一个不够,还要再把她也抓进去,凑一个“鸳鸯双宿”?
“夫人,婵夏姑娘端上来一道三鲜笋!”
王氏又吓了一跳,这莫不是暗示她,连她的嫡长子也要抓紧去?三鲜!
“夫人,婵夏姑娘这回端了蜜千刀上来——夫人?!”
夫人晕过去了。
吓的。
这难道是暗示她,要千刀万剐?!
其实王氏真想多了。
蝉夏就是按着于瑾的口味,做了几道他喜欢的菜品。
吴凉这家伙极为奢侈,厨房里的材料十分充足,足够婵夏大展身手。
最重要的是,来这个地方用膳,不仅环境优美,还一文钱都不用花,甚好。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不合适我再去做。”
婵夏笑呵呵地问。
看他没什么反应,便转身要走。
“坐下。”于瑾命令道。
她身上的香气特别好闻,可以令他产生食欲,离开这香味,菜再好也是索然无味。
“可是我还想做个桂花糖耶。”她有看过,厨房里的食材可以做。
“女人吃的东西,有什么可做的?”于瑾嗤笑,示意她坐下,等婵夏坐下了,他才状似无意道,“那种东西,吃了饭再去做也来得及。”
若不是场合不对,婵夏一定会大笑出声,装什么装!想吃就直说,男人吃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瑾跟婵夏给人的感觉刚好相反。
婵夏是天生笑面,平时不笑也像是笑。
于瑾则是生来严肃,吃饭时也严肃。
王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悠悠转醒,正好看到于瑾用那过于严肃的表情说道:
“砍的不够多。”
王夫人俩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完了,她全家好不了!
砍一个倆的还不够多,要几个才是多?!
“是,我下次改进——咦,外面是不是有人晕倒了?”
婵夏好奇地抻脖子。
“无关紧要。”于瑾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不过点评了下婵夏做的鱼,便有人心虚晕倒。
再看这府邸,修葺的极尽奢华,有好几处已然越制。
看来这吴家的猫腻还不少,回去是要好好彻查一番。
婵夏眼力见极好,一会给他剥虾,一会挑鱼刺,等到于瑾心满意足地撂下筷子,婵夏才开口。
“饭大人也用过了,那虎子的事儿?”
就差把“吃人家的嘴短”这几个字贴脸上了。
许久不曾吃得这般畅快的于瑾心情不错,便也不再逗婵夏,痛快道:
“赵义按着大燕律,理当问斩,但因他犯事时,已经失去自我意识,所犯罪行皆为分裂人格虎子所为,所以——”
婵夏聚精会神的等着他后半句。
等了半天,于瑾不开口,只端着茶杯在那品茶,吊足了婵夏的胃口。
“我还会做桂花糖,甜而不腻的桂花糖!我还会做很多开胃小菜!”婵夏催促道。
“放肆!你当我是那贪嘴之人?且桂花糖这种女子喜欢之物,本官怎会有兴趣?”于瑾放下茶杯,怒斥。
“是,我错了。”婵夏低头,心里淬了好大一口,默念:是,你不喜欢,不喜欢你还总偷我的糖?!
看她认错态度良好,且提出的条件也还算吸引人,于瑾总算把后半句说出来。
“就按你的意思做好了。成全赵义的心愿,也成全你的义气傻乎乎的义气。”
婵夏嘿嘿地笑了两声,突然觉得哪儿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的想法神不知鬼不觉呢,想不到,督主已经看穿了一切。
于瑾是不会回答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的,只是端着茶杯,慢条斯理道:
“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发。”
“啥?”为啥还要半个时辰,不是应该马上行动吗?
婵夏的心现在已经飞到监牢,只想快点带赵义出来。
“桂花糖,本官念你破案有功的份上,给你半个时辰。”
“”想吃就直说,绕这么大一圈,也不嫌累得慌。
“你在腹诽本官?”于瑾挑眉。
“不,我在感谢大人你的英明神武。”婵夏露出狗腿一笑。
这句倒是真心的,难得他能支持她的想法。
她的想法,可能别人看来属实是不可思议,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虽然在这个同意的过程中,某人夹带私货,混了些吃食,但瑕不掩瑜,他依然是婵夏心中的完美男人。
就算喜欢吃桂花糖,也不损坏他高大的形象。
半个时辰后,于瑾吩咐提审虎子,将其带出监牢。
整个青州现在他最大,知府被抓后,同知吓得一病不起,剩下一众官吏无人敢过问,只能任由他把虎子带了出来。
从监牢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昏睡的虎子。
取下了香囊,再醒来就已经是赵义了。
马车出了城,朝着北直隶的方向一路前进。
第83章青州有女名婵夏
婵夏前世也算是查验无数。
但在敌军包围下,被刀剑抵着,还是头回。
在巨大的压力包围下,婵夏依然慢条斯理,闲庭信步,往前走了一步。
仔细查验一番,又脱下死者的鞋袜看了又看。
“验,死者男,身高六尺,口眼闭合,双手拳缩。”
“胡说,我弟身长六尺二寸!”鲁将军打断婵夏。
婵夏看着他两秒,突然笑了。
这个笑,日后被彩凝记在了她的《夏姑娘日常记录》里。
有书为证:
青州有女名婵夏,性喜钱,见肥羊者,必露灿烂笑,笑得越灿烂,肥羊给的银钱便越多,凡被夏姑娘以灿烂真诚微笑对待者,无不痛快掏银钱,督主也不例外。
但这会,彩凝还不懂婵夏宰肥羊前的这个标志一笑,只觉得夏姑娘笑得好美。
“鲁将军可愿与我赌上一赌?我们现场测量,我若判断没错,你给我五百两,我若判断有误,你砍我一只手,如何?”
太师好悬没晕过去。
见过胡闹的,没见过这般胡闹的,这是什么场合,怎敢提这种放肆要求?
“休得无礼!”
婵夏对太师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太师,你保持安静就好,我替大燕查验那是我身为臣民该做的,但我与鲁将军的打赌是自愿的——哦,鲁将军不敢?那就算了。”
“本将军怎会不敢?来人,取绳尺过来!”
“顺便拿五百两,我只收现银,不要银票。”婵夏悠哉。
鲁将军根本不信她的话,他弟弟多高他怎会不知道?
可反复测量,跟婵夏说得丝毫不差,换了工具换了人测量,还是一样。
“多谢鲁将军支持我这童叟无欺的小生意,盛惠盛惠——彩凝,收钱。”
“怎么可能,怎么会?”鲁将军一阵迷茫。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那就不是婵夏了。
她查验基本功可是学了多少年的,怎么可能出错?
活人的身高早晚都不相同,更何况是死人?
别说这是完整的尸身,就算是碎了的,她也会用长骨等信息推断死者身高。
根据死因不同,死者的身高与生前或有不同,有的会缩一些,有的看起来更长一些,因人而异。
非得拿这三两寸的事儿跟仵作抬杠,不就是上赶着送钱么。
“鲁将军,我继续查验了,欢迎你随时提出异议。”
彩凝拿着笔的手一顿,她怎么觉得,夏姑娘言下之意是,有钱嫌多你就继续找茬吧?
“死者左手开放性伤三处、腹部五处、伤口创角皆锐,伤痕皆在一寸左右,颅骨中间有凹陷,是为钝器所伤。”
“就是你们这些可恶的燕贼,用钝器敲死了我弟弟!”鲁将军咆哮。
“他的死因并非头部这处,而是这里。”婵夏带着手套的手滑至死者的右上腹部。
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开放性的伤口,不过仔细看,有淤痕,很轻微。
“这?”鲁将军以及众人都很惊讶,就连大燕这边的使臣都觉得婵夏在胡说八道。
有人偷偷跟太师低语:
“找个女人查验本就不靠谱,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好歹也编造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借口啊!”
“就是,头都变形了还说不是因为那个死的,竟然随便指了个地方就说是致死伤?皮都没破!”
“来人!把这胡说八道的女人给我拿下!”鲁将军气道。
“慢着!”婵夏举手,“一千两,鲁将军,我们继续来赌,我以我这条命跟你赌一千两,他的致死伤就是这里。”
彩凝都替她捏一把冷汗。
夏姑娘这次的确无法令人信服。
这尸身那么多伤处,头都变形了,她却非得指着一个没有半点伤口的地方说是死因,谁也不会信她的啊!
“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事实,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他身上的这些痕迹,用我们行话讲,叫做开放性创口。简单的说,就是你能看到的,血往外流,肌肉或是骨头漏出来的。”
与督主相认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隐藏督主那些独特术语了,这些大燕仵作从不用过的名词,想说多少都随便,反正她是有师承的人。
“这几处开放性创口全都避开要害,切刺入不深,不至于致死,头部这一下钝器击打看似严重,但其脑组织出血不会很严重,颅脑损伤不至于死亡。”
“你有透视眼?你又不曾打开他的脑子,怎么能看到里面?”
“这个问题非常好。”婵夏再次露出她童叟无欺地笑,一千两已经对她招手了。
“在我查验之前,我师父已经先验过,世人皆知我师父查案天下第一,他若怀疑颅脑为致死伤,一定会提前准备开颅工具,但我没看到他准备。”
彩凝这才明白,原来少爷跟夏姑娘的默契,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怪不得离开帐子时,夏姑娘叮嘱,少爷的工具一件不许少。
夏姑娘只看工具是什么,就知道少爷要查什么,这种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沟通便可心领神会。
更让彩凝惊讶的是,平时看着不拘小节的夏姑娘不仅胆大,心还如此细腻。
“我师父没有准备开颅的线锯和手摇钻,解剖刀却是磨过,说明他只想动身体以下的位置,我师父心小如豆心细如发,他不可能犯下少带工具的错误。”
婵夏一不小心,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了,说完了就觉得有点凉,左顾右盼,没发现异常。
呼,吓死她了,还以为督主在哪个角落里暗中观察。
这要是听到她吐槽他,3遍以上罚写是跑不掉的。
“可就这么一处小小的痕迹,怎么可能就让这么壮的一个汉子死于非命?”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痕迹,我师门有种独特的叫法,皮下出血。你以为它没有破口不严重,但打开这处,便是暗藏玄机,鲁将军,一千两买一个真相,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试试?”
“你要如何试?”
“解剖!打开他的腹腔,你会发现满满的血。”
“什么?你这燕贼,竟想让我弟弟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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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小剧场:本文的计量单位我按着明代尺走的,一尺大概是32厘米左右,所以死者身高大概是192左右,以及活人的身高真的是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