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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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大人抓心挠肝的等听后续,听到王氏的悲惨遭遇后,这才明白为何婵夏会有那般悲伤的表情。
真是人间惨剧,惨不忍睹。
他过来是给王氏送药,正是婵夏留下来的,虽然他与婵夏一般都有恻隐之心,却无法改变王氏接下来的命运,只能跑跑腿,送点药,尽点心意。
黑衣人眼看着仇大人把药交给跟随王氏的老婆子,那小瓶看着有点眼熟。
那贪财的小丫头倒是有心。
看着很贪,实则很有底线。
不像有的人满口仁义礼智信,做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婆子把药拿进屋放在桌上,见王氏哭得凄厉,擦擦眼角劝了几句便退出去了。
王氏哭了一会,站起来,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白绫,踩着凳子系在房梁上,满脸决然。
丈夫死了,儿子又被害了。
现在害死儿子的凶手已经落网,她也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王氏正准备悬梁自尽,突觉得头晕目眩,天地旋转,只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
“你是?”王氏话未说完,便已被黑衣人接住,放置在罗汉床上。
“我用了一些会让人神智缓慢的药,但你的五感皆在,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存在,放松精神,不要害怕,看着我的眼”
在药物的作用下,王氏只觉得自己被这轻缓的声音指引着,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忘掉你所经历的一切,当你听到弹指声,再睁开眼时,你便拥有新的人生,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忘掉吧”
“忘记了”王氏陷入催眠,缓缓的重复他的话语。
第19章吃瓜误事
“这里有没有真凶,一验便知。”婵夏抚弄了下翠竹叶。
“我方才看了眼,现场已做过清理,看不出任何痕迹,怕是白来一趟”
“雁过尚且留声,现场岂能无痕?”这句是督主挂在嘴边的,也是婵夏的信条。
她倒要看看这“齐一和睦”的孙家,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读书人书斋讲究“雅室何须大”,不求豪华占地大,只求雅致。
孙虎的这件书斋便是如此。
室内仅有一桌一椅一盏灯,再就是满满几架书,地方不大,地上裁剪的别出心裁的小盆景素而不寂,一看就是用心读书之人的房间。
地上的血迹全都被擦了去,屋内桌椅摆放整齐,乍一看就像是普通书斋,很难想象这里曾发生过那么可怕的命案。
婵夏进门溜达了两圈,视线锁定某处,眼眯了起来。
她知道死者头部是用何物敲击成那样了。
这屋里,少了一个重要物件,而那个物件,很有可能成为破案关键。
婵夏看着墙上的字画,落款正是孙虎。
“这字”
一屋子霎时安静,集体看向她。
婵夏挨个扫过众人,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着重看了其中两人后,又把视线挪到纸上。
“字写得真好,笔势雄健,一看便是饱读诗书,学问渊博。”
王氏的表情从期望变成失望,捂着嘴哭声从指间传来。
“我儿死的冤啊,还望大人为我儿查明真相”
知县忙看向婵夏,深深的谴责,查案夸什么死者?
勾起王氏的伤心事,哭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婵夏只当看不到知县的疯狂谴责,转头问王氏:
“你把当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讲给我听,越详细越好。”
“昨日卯时,我晨起路过虎子院,见屋门虚掩着,叫他两声没人应,我推门进来就见虎子倒在那里——”
王氏用手指着知县站着的位置,知县脸上胖肉抖了两下,嗖地挪到边上,只觉似乎有阴气作祟后背发凉。
“他就仰面倒在地上,人都僵了”
“案发前一晚,你们可有听到书斋有异响?”
“不曾,那日说来也怪,我睡得格外沉,什么也没听到。”
王氏哭得说不下去,站在她边上的妇人忙扶她。
“嫂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啊!知县大人英明神武如青天在世,一定能捉到流寇替虎子报仇!”
“你是谁?”婵夏明知故问。
妇人堆笑:“我是孙勇家的康氏。”
“康娘子的手是怎么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康氏右手虎口有指甲盖大小的新伤。
“切菜时不小心划到的。”康氏心虚的挪开眼。
婵夏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在屋里转来转去。
大燕仵作验尸全都是在知县或是知府的指挥下,她这般自己查案的还是独一份。
知县站在一旁只觉尴尬,不说点什么好像很奇怪似的,随口问了几个婵夏听起来很傻的问题。
诸如孙义几时回来,有没有给孙义送信全都是与本案无关的,完美避开了一个好知县该有的职业水准。
王氏只顾伤心哭泣,孙勇夫妇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知县的提问,孙勇趁大人问康氏时,小声问边上的师爷,得知婵夏不过是个小小仵作,神色又缓和下来。
“夫人,你仔细看看这房内,可有少了什么物件?”婵夏问王氏。
“我儿书斋从不放金银玉石,这屋内并无值钱物件,就我儿身上的玉佩被夺了去。”
“不,还少了一个重要物件,香炉。”
王氏醍醐灌顶,对,香炉没了。
“书生可无金银不可无香,啜茗焚香,令意思爽畅,然后读书,如此雅致的书斋,怎会少了香炉?”
焚香是文人雅习,不仅安神醒脑,一炷香烧完便可知时间,妙处甚多。
“那伙贼人真是可恶,连个破香炉都不放过!”孙勇咬牙道。
“别把什么过错都推到流寇身上,流寇顶着如此大的风险闯民宅,放着主宅的金银细软不去偷抢,非跑到书斋跟个书生过不去,费那么大力气把人谋害,就为偷个香炉?”
婵夏一番话铿锵有力,孙虎不出声了,双唇紧闭,神态略显慌乱。
“我之前验尸时,便疑惑死者头部是用什么重物敲击,头部创口有钝器痕迹,也有利器痕迹,来到现场才发现,就是香炉。”
香炉多为铜器所制,有一定重量,底部平整,盖子却会铸成各种吉祥形状,真凶双手握着香炉从下往上来回敲击死者头部,死者头部便同时出现利器和钝器敲击的痕迹。
婵夏说完,只等着知县发号施令。
奈何此人不是一般的迟钝,她都说得如此明显了,知县还憨憨的等她说下文,一副不开窍的迟钝样。
“那香炉有一定重量,凶手不会抱着香炉逃跑,必定丢弃在这附近。”婵夏心里鄙夷肥官,他这种智商,在督主面前活不过俩时辰。
“搜查全院!”知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忙命衙役寻找。
不一会,衙役抱着个鎏金錾花铜熏香炉进来了,这是在井底发现的。
表面作过鎏金处理,盖钮为一端坐的狮子,左脚踩一绣球,活灵活现,整体颇有重量。
与婵夏想的一模一样。
王氏痛哭出声,她知儿子不喜身外之物唯独嗜香,着意寻来送儿子祝他早日金榜题名,不成想就是这个,断送了儿子性命。
“嫂嫂莫要伤心,仔细哭坏了身子,等大人捉到流寇,虎子在九泉之下也就能安息了。”孙勇安抚。
“孙虎被害并非流寇所谓,害他的真凶,是熟人。”婵夏开口打断孙勇。
王氏闻言哭声骤停,冲过来问道:“你说我儿并非被流寇所害?!”
“是,大人已经查清楚了一切,是熟人作案。”婵夏笃定,她又有了新收获。
王氏噗通跪地,哭着磕头:“求大人主持公道!”
知县嘴角抽抽,略带委屈地看着婵夏,宛若再说:本官何时查清一切了?
“熟人?怎么可能?!”孙勇情绪激昂。
“我孙家虽未商贾却广结善缘,在长平县口碑素来不错,我嫂嫂为人更是和善,年前洪灾,我嫂嫂还施粥济民,谁人不知?怎能有那狠心的,害我侄儿?
第20章长得好看就可以胡说八道
一个高颧骨尖嘴猴腮的妇人踹开了大门,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双手叉腰,站在院中骂道:
“陈婵夏你个死丫头,滚出来!”
“三伯母来了,有失远迎,哎呀,三伯母今天的钗发真好看啊~”婵夏笑呵呵的出来。
此时的婵夏已经换了女装,布裙荆钗难掩姿容秀丽。
徐徐夏风拂过院内开的娇艳的月季,人比花娇。
沐浴洗去了她的疲惫,看着神清气爽,灵慧的模样看在三伯母眼里,心火更加旺盛。
“你这烂了舌头的,竟害你三伯父出了那么大的丑,黑心肝的东西!”李氏指着婵夏便骂。
陈三去验尸,被尸臭熏的中了毒,被拉回来躺了半日,
这会刚好些,李氏迫不及待登门骂婵夏。
“三伯母此言差矣,三伯父出那么大的丑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关我何事?”
婵夏一看三伯母这架势便猜到了。
一定是衙门那边收到信儿了。
虽然她努力把功劳都推到了肥知县身上,长平县那边破了案后,给知府送结果时大概提了她一嘴。
对大人们来说不过寥寥几个字,对陈三的影响却是巨大。
最直观的,便是赏银没了。
任职期间出这种巨大纰漏,别说六两,一两都没有。
若不是婵夏及时纠正失误,真把陈三中毒事件当成撞煞,对地方百姓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是衙门来人训斥陈三的话。
至于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把赏银扣下来留作它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陈三一家丢了赏银,肝火旺盛,把这一切归咎到婵夏身上。
这才有了李氏上门闹事这一幕。
“你这坏了心肝的东西,自家伯父你也要这般的坑,你就不怕老天落个雷劈死你!”李氏骂起便是没完。
但她词汇量贫瘠,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婵夏耐着性子听了会,转身进了厨房。
李氏骂得正是起劲,锲而不舍的追进去骂,见她掀开锅盖,扑鼻就是一阵菜香。
“你个——咕噜。”没憋住,吞了吞口水。
婵夏盖上锅盖,又给自己倒了碗井水镇着的绿豆汤,喝得那叫一个酣畅。
李氏说得正是口干舌燥,看她喝得这般香甜,只觉得口齿生津。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长辈进来这么久,竟连口水都不知道给。”
婵夏听她说“没娘养”的,眼色暗了暗,放下空碗。
转身取了个瓜,边切边介绍:
“我亲自挑的甜瓜,甜得齁嗓子,用井水镇了许久,吃一口凉心舒体,这炎炎夏日吃上一口,可真是赛过活神仙。”
咕噜。
又是好大一声吞口水声。
李氏下意识地伸手要接瓜,却见婵夏张大嘴——也不知她那樱桃大的嘴是怎么张的那么大的,嗷呜一口,半个瓜进去了。
在李氏愤恨的眼神中,咔咔两口,剩下的也吞入肚中。
畅快地一抹嘴,气人的来一句:
“真甜。”
李氏的怒火达到极致,上来就要推婵夏,婵夏侧身躲过。
“三伯母若真觉得是我害了三伯父,就与我去衙门说理,看知府大人如何裁决?在我家闹有何用,要闹就闹个大的,你击鼓鸣冤去吧。”
“你!你竟然忤逆长辈?!”李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拿身份压人。
心里却觉得很是奇怪。
老四家的这个赔钱货,平日里只知道吃喝,也不见她有什么主意,怎么突然又会验尸又伶牙俐齿了?
“三伯母可真是贤妻啊,为了三伯父的事儿跑到我这骂”
婵夏啧啧两声,她锅中的肉要熟了,真不想留这么个骂骂咧咧的在这下饭,速战速决。
换了个李氏能听懂的方式跟她亲切沟通:
“你就不好奇么,你男人这俩月频繁跑长平县?家中银钱可有少了不见?”
李氏被她吸引了注意,她越是好奇,婵夏越是吊她胃口。
慢吞吞的切瓜,这次是小口小口吃,一口白牙咔嚓陷入脆生生的瓜里,等得李氏好生焦虑,催了她三次。
“他跟春满楼的翠儿好上了。”
李氏双目圆瞪,有这种事?婵夏沉重点头。
“你回去搜搜,他身上或许有翠儿送的信物,翠儿年岁大了,就想着早些找人赎身,广结良缘绣了好多香包送出去。”
“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婵夏微微一笑,递上手里的瓜:
“她的绣线和花样都是我从青州带过去的,我与阿爹往返多地,帮人带货,童叟无欺,明码实价,三伯母以后要带什么,尽管开口,来,吃个瓜吧。”
李氏大受打击,脸一阵青一阵白,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家老头喝花酒的事儿。
顾不上跟婵夏扯皮,匆忙离去。
婵夏挥舞手帕送她:“家人,常来玩啊~”
陈四从外面满脸憔悴的进来,看到嫂子脚步匆忙,跟她打招呼也不应。
“这是怎么了?”陈四问。
“没什么,她就在我这吃了个瓜。”
婵夏见阿爹眼眶泛青,双目满是红血丝,猜他查案没休息好,忙催着他去洗漱沐浴。
陈四洗去一身疲惫,婵夏把香气四溢的饭菜端上来。
“我吃些瓜解解乏吧,肉实在吃不进去了”
“阿爹这是遇到棘手的案件了?”
陈四颔首,岂止是棘手,这是烫手。
“李家香铺的小公子在河沟里让人捞出来了,都成绿色的了,肿得面目全非,知府大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跟着我一起去看了现场”
知府素来懒政,有这种案件能躲多远就多远,昨日也不知是怎么心血来潮,竟然去了现场。
结果倒了血霉了。
“我明明已经提醒过大人,这种膨胀的尸身一定要轻拿轻放,他还嫌我唠叨,斥责了我一顿,结果”
“炸了?”婵夏挑眉,老天难道开眼了,让那狗官迸一身?
陈四苦着脸点头。
“起尸时,抬着的衙役被石子绊了一下,肠子和粪便全都炸开了,大人现在还在盛怒当中。”
据说请了好几个神婆过去,这会估计还在拼命擦洗呢。
婵夏双手合十,小声叨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