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请长缨-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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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临一机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会砸了自己的牌子。
既然自己不能做,那么这个市场就与自己无关了,让别人去做又有何妨?有这些劣质机床垫底,韩国企业的机床报价就不可能太高,如果你一台机床的价格是人家的10倍,而一台机床的寿命只有人家的3倍,客户会如何选择呢?
能够培养起一批私营机床企业去和韩国企业捣乱,打破韩国企业利用中国市场发展的企图,何乐而不为呢?
谢天成也是有经验的领导,一听就明白了唐子风的思路,他点头道:“这个想法不错,回头我们会找其他机床企业的领导谈谈,让他们考虑一下这个思路。”
唐子风说:“要特别提醒他们一点,帮助私营企业,是为了削弱韩资企业。而削弱韩资企业,是削弱我们自己的竞争对手。在这个问题上,私营企业是我们的同盟军,而不是对手。”
“对,这个提醒很必要!”谢天成应道。
说完第一点,唐子风接着说道:“第二个方面,就是我们这些国营大厂要努力提高技术水平,瞄准国内的中高端机床市场。目前,国内高端机床市场几乎完全是被进口机床占领的,我们自己占的市场份额很小。中端市场差不多是平分秋色,我们主要是靠价格优势才保住了半壁江山。
“说到底,就是我们的技术水平太低,尤其是数控技术,远远落后于国外,甚至与韩国企业相比也处于劣势。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迟早是会被淘汰出局的。”
谢天成说:“这个问题也是老生常谈了,你们考虑怎么解决?”
“抱团取暖。”唐子风说,“日德的机床企业很多都是百年老企业,底蕴很深,我们光凭各家企业单打独斗,是很难和他们竞争的。我们考虑,必须把全国的大型机床企业联合起来,共同攻关,共享成果,这样才有希望赶上和超过国外的机床巨头。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希望二局能够给我们提供支持。”
“哪方面的支持?”
“制度和资金。”
谢天成说:“你说资金,我能理解。我们会向财政要求,为你们提供更多的技改资金支持。最近中央领导同志也做过一个重要指示,指出机床是工业之母,是万器之祖。机床不能实现自主,我们的整个制造业都会受制于人。抓住了机床,我们就拥有了向任何一个领域进军的武器。”
周衡插话说:“这就是当年老人家为我们临一机的机床取名为‘长缨机床’的原因。老人家说过: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机床工业就是我们国家制造业的长缨,欲缚苍龙,先请长缨。”
谢天成说:“没错,中央领导同志也是这样的观点。所以,最近我们会向财政打一个报告,要求财政加大对于机床产业发展的扶持力度,你们所担忧的资金问题,应当会有很明显的缓解。刚才说的是资金问题,那么,小唐,你说的制度问题,又是什么意思呢?”
唐子风说:“制度方面,要促成各家国营机床大厂的横向合作。合作的方式可以是多样化的,比如说合作研发某些技术,然后共享研发成果,还有建立合股公司,开发新产品。最终,各家企业要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共同发展。”
谢天成摇头说:“你这个想法可有些想当然了。别说现在我们是在搞市场经济,就算是计划经济年代里,各家厂子也是互相摽着劲的。那时候,互相交流技术的事情倒也有,但涉及到争投资、争项目之类的事情,各家企业绝对是互不相让的,这一点周厂长是了解的。你说希望各家企业搞合股公司,开发新产品,难度太大了。”
唐子风说:“正因为我们现在是搞市场经济,所以要合作才更方便。过去互相交流技术,都是免费的,其结果就是大家都不乐意开发技术,因为花了大力气搞出来的技术,人家来一趟就白白拿走了。我们用市场的方法来做,谁出钱谁受益,想吃桃子就得浇水,大家反而更容易合作了。”
“老周,你看呢?”谢天成向周衡问道,他觉得自己一个人难以说服唐子风,于是拉了周衡来助战。
周衡说:“这个问题,小唐跟我交流过。我觉得,事在人为吧。各家企业的情况也不太一样,有些企业是愿意合作的,有些就想吃独食,不愿意和别人合作。我们到时候找那些愿意合作的企业去合作就好了。”
“关键是,局里要鼓励这种合作,这样我们才能师出有名。”唐子风说。
谢天成想了想,说:“关于这件事,你们打一个报告上来。局里讨论一下,如果觉得可行,由局里发一个通知给各家企业,也不是难事。”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唐子风说,“第三个方面嘛,也是需要国家来办的,那就是要禁止韩资企业兼并我们的优质机床企业。如果是那些没有技术积累的小企业,它们想兼并也就兼并了,但像临一机这样有几十年传统的老牌企业,不能允许它们兼并。”
“这个也有难度。”谢天成皱着眉头说,“如果是咱们机械部所属的企业,咱们倒是好控制,不允许对方兼并,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各省市都有自己所属的地方企业,它们招商引资心切,拿出这些优质企业来和外方合资,是很常见的事情,我们也很难干涉。”
唐子风笑着说:“如果不难,还需要局领导出面干什么呢?”
谢天成也笑道:“可是局领导也不是万能的,省里要把自己所属的企业拿出来与外商合资,我们也管不了啊。”
周衡说:“局长,这方面,有没有可能请中央发一个文件,将优质机床企业界定为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企业,禁止与外商合资。或者即便是要合资,也必须由中方控股,不能交给外方控股。”
谢天成说:“这个也不好操作,国家明确提出了要减少对正常经济活动的干预。而且咱们国家目前正在进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市场开放也是入世谈判的重要条件之一,政府如果对企业兼并这样的事情过多干预,恐怕会影响到入世的大局。”
“这……”周衡也迟疑了。入世谈判是当前的一件大事,减少政府对经济活动的干预,开放市场,都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前提条件,这是不能随便违反的。唐子风刚才说的禁止韩资企业兼并优质机床企业,属于政府干预经济的行为,如果韩方就此事提出质疑,中方是不得不考虑韩方要求的。
唐子风自然也知道入世这件事,他想了想,说道:“谢局长,这件事能不能折衷一下,局里确定一批最重要的机床企业名单,列入限制外商合资的范围。至于其他的企业,就交给市场去选择好了。”
“这个倒是可以。”谢天成拿起笔,把这一条记了下来。
事实上,唐子风说的这个问题,谢天成也是考虑过的。中国是一个非常在意产业完整性的国家,就机床产业来说,国内拥有一个非常完整的格局,所有门类的机床都能够自主制造,虽然多数机床的技术水平无法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但至少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这使得中国在面临国外“卡脖子”的时候,不至于一筹莫展。
有些门类的机床市场需求比较少,全国也只有一家企业能够制造,这样的企业就属于填补国内空白的企业。如果这家企业被外资控制,就意味着中国的机床产业格局中出现了空缺,这对于国家的产业安全是非常不利的。
这两年,在其他产业领域里,已经出现过这种情况,某家唯一能够生产某种设备的企业,被外资兼并,使中国失去了生产这种设备的能力。这一问题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一些部门也提出了要保护关键性企业的思路。
接下来,唐子风又说了其他的一些意见,谢天成一一做着记录。周衡坐在旁边,只在必要的时候帮唐子风补充一两句,或者在谢天成一时没听明白的情况下,替唐子风做些解释。
唐子风全部说完,谢天成也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翻看着这几页纸,谢天成内心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让他再锻炼锻炼
会谈结束,谢天成让唐子风先走,却把周衡留了下来。看到唐子风离开,谢天成亲自起身去关上了房门,然后坐到周衡旁边的小沙发上,先扔了一支烟给周衡,接着笑呵呵地说道:“老周,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打算重点培养这个小年轻了?”
周衡掏出打火机,给谢天成和自己都点上了烟,深吸一口之后,说道:“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之快,让我也觉得很惊讶。前年我带他到临一机去,只是看中了他头脑灵活,想让他给我当个参谋。可这两年来,他在临一机发挥的作用,可远远不止是一个参谋。
“他的大局观、觉悟和实践能力,都是非常出众的。临一机的其他厂领导,包括我在内,论经营管理能力,都不及他。我们或许也就是经验稍多一点,可要说应对各种新情况、新问题,小唐的能力比我们强出太多了。”
“你不会是想自己退下去,然后推荐他当厂长吧?他才多大,好像是刚满25岁吧?”谢天成说。
周衡说:“是啊,他的年龄是个瓶颈。如果他能够大上5岁,当临一机的厂长也没问题。事实上,他现在在厂里的影响力,比我这个厂长还大呢。”
“这叫啥来着?对了,叫功高震主,这可是很忌讳的事情哦。”谢天成开着玩笑。
周衡说:“这有什么可忌讳的。我已经是56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世界终归是他们的,年轻人能够接过我们肩上的担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天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老周,你慎重地考虑一下,如果把你从临一机调走,让小唐接手,有没有问题。”
“把我调走,调到哪去?”周衡惊愕地问道。
谢天成说:“目前还只是一个设想,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滕村机床厂的张广成,局里有意让他退下来,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接替者。上次局党组会,有同志提到了你,认为你在临一机的工作非常出色,建议把你调到滕机去,解决滕机的问题。”
“滕机?”周衡脸色凝重,这实在是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谢天成说的滕村机床厂,也是二局直属的大型机床企业,位于东北长化省的滕村市。张广成是滕村机床厂的老厂长,年龄和周衡相仿,周衡与他也是比较熟悉的。张广成其人还是有一些能力的,主要缺点在于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早些年,企业是按国家计划生产的,不需要考虑经营问题,张广成在滕机的工作不算特别出众,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厂长。这几年,国家开始搞市场经济,要求企业面向市场,张广成的短板就比较明显了。由于产品无法适应市场要求,滕村的经营长期陷入困境,这是周衡还在局机关工作的时候就知道的。
二局曾经专门组织专家到滕机去调研,帮滕机出谋划策,但无奈张广成思想僵化,不敢大胆创新,再好的主意,没人执行也是枉然。几经周折而终于无法帮助滕机脱困之后,二局便开始考虑换将的问题。
张广成并没有犯错误,所以二局的打算是把他撤下来,安置到一个同级别的单位去养老,等着退休,另选贤能去接替他的工作。撤张广成没什么难度,张广成自己也接受这个决定,但安排什么人去接替,就成了一个困难的问题。两年前二局安排周衡去临一机,也是因为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如今面对滕机,二局的选择困难也是同样的。
在这个时候,有人突发奇想,提出可以把周衡从临一机调出来,派往滕机接替张广成。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其理由是周衡在临一机的工作非常出色,证明他是一名很有开拓精神的干部,到滕机之后也必定能够迅速打开局面。
至于临一机,在过去两年中已经成功脱困,目前企业经营状况良好,换一个领导去接手,只要不犯错误,临一机保持目前的发展态势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对于这个建议,谢天成有些犹豫。一是临一机刚刚有了起色,现在调走周衡,会不会发生变数,他心里没底;第二则是他此前答应过周衡,只要周衡能够帮助临一机脱困,就把他调回京城,落实待遇,等着光荣退休。可现在这个安排,等于是鞭打快牛,人家干得好,你就不断地给人家压担子,这太不讲道理了。
到企业去当一把手,也不能说是亏待。但在一家已经扭亏为盈的企业里当一把手,和去一家尚处于亏损状态之中的企业当一把手,能是一回事吗?人家周衡如果想呆在企业,呆在临一机比调到滕机去要好出百倍,你凭什么让人家挪窝?
正因为考虑到这些因素,所以谢天成此前没有向周衡提起此事,这会是大家正好聊到这个话题上,他才试探着提出来了。
周衡明白谢天成的意思,也知道如果自己拒绝,谢天成没有任何理由强迫他去滕机。他想了一会,说道:
“滕机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困难比过去的临一机更大。调我到滕机去,我也不能保证解决滕机的问题。组织上如果有这样的考虑,我个人完全接受,反正我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临退休之前,多干一点事情也是好的。
“不过,现在就让小唐接替我的职务,未免有些仓促了,他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有些时候还是不够稳重。我建议,这件事缓上半年左右,让他再锻炼锻炼。未来我调到滕机去,暂时也不要直接任命他为厂长,可以任命他担任常务副厂长,再配一个比较稳重的同志当书记,在后面拉一拉他的后腿。
“这个年轻人闯劲是足够的,但我还是担心他冲得太猛,会摔跟头。有个人在后面拉他一下,就安全多了。”
谢天成说:“说到给他配个书记的事情,我倒想起来了。小唐到现在还不是党员呢,你们就没考虑过发展他入党的问题?”
周衡一拍脑袋,说道:“我还真把这事给忽略了。上次施迪莎还专门跟我说过这事,我本来想找他谈谈的,后来一忙又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