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请长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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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及时调整。至于说最终目标,二人是存在一些差异的,唐子风想成为全球首富,王梓杰觉得能让自己在京城有房有车就足够了。
两人出了教学楼,一边向东门走,一边聊着公司的业务问题。唐子风对王梓杰说道:
“老七,攒书这种事,咱们要抓紧。这种模式别人一看就会,万一做的人多了,咱们就赚不到钱了。”
王梓杰深有同感:“是啊,我看来帮咱们攒书的那几个研究生就有照着咱们一样做的想法,只是他们现在还没胆。”
“迟早会有人学样的。”唐子风说。
“我觉得吧,咱们是不是也该搞点水平高一点的书,让人家没法模仿。”王梓杰献计道。
唐子风说:“这个想法很好。那么,找选题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你肩上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学霸啊,全班这么多人,就你留校当老师了。”
“可是”
“别可是了,年轻人,多干点活没坏处的,以后你就懂了。”唐子风学着单位上领导们的样子,拍着王梓杰的肩膀,对他说道。
正聊到此,只听得一阵嘀嘀嘀的声音,从唐子风的腰间传出。唐子风从皮带上摘下自己的汉显寻呼机,按开一看,屏幕上只有五个字:
处长找,速回。
“你看,我现在日理万机呢,我们处一刻也离不开我,我能有时间去找什么选题吗?”
唐子风把寻呼机在王梓杰面前晃了晃,然后便扬长而去了。
这厮,真是变了!是因为赚了钱,才变得这样牛气,还是他原本就牛气,所以才能赚到钱呢?呸呸,琢磨他干嘛,自己也赚了钱,是不是该干点什么呢?
王梓杰站在原地,看着唐子风奔出东门,坐进一辆面的,心里也开始想入非非了。
第四章 人狠话不多
从人大东门到机械部,9公里的车程,正好卡在“面的”起步价10块钱的范围内。唐子风在机械部门口下了车,扔给司机一张10元的钞票,然后便在司机那仇恨的目光中,大踏步地走进了机械部大楼。
“小唐出去办事了?”
“哇,你今天穿得真帅!”
“咦,小唐的发型是不是换了一个,我觉得你昨天好像不是这个发型的”
走在二局的楼道里,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莺莺燕燕的问候。唐子风原本就有几分帅哥天赋,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又有着当年的人所不具备的潇洒气质,一举一动都显得与众不同。比如说,这个年代里国人穿西装已经很寻常了,但大多数人都把西装当成一种很严肃的服装,穿上之后情不自禁地就要端着点架子,而唐子风则能够把西装穿出几分休闲味道,让人一看就觉得眼前一亮。
当年还没有“颜值即正义”的说法,但唐子风的确成了整个二局全体女性注目的焦点。收发室那些20刚出头的小姑娘自不必说,连资料室的半老徐娘见了他都要忍不住撩上几句。
唐子风对于这种上世纪的“撩”有着强大的抵抗力,他向每一位问候他的女同事点头微笑,有时候还会反过来夸一夸对方的容颜和气色。二局机关里绝大多数女干部的岁数都比唐子风大得多,他也不管人家是什么职务、年龄是不是够当他姑妈,一律以“姐”相称,说50多岁的人看上去像30多岁,说30多岁的人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
这样嘴上涂蜜的结果,自然是让他在单位里赢得了无数的好评,他要在单位里办点什么事情,比许多呆了十几年的同事还要容易。比如说,他隔三岔五找理由请假出门,换成别人,机电处管劳动纪律的副处长刘燕萍大妈肯定要反复盘问,临了还会给人家一个黑脸,但轮到唐子风头上,刘大妈每次都是高高兴兴的,压根不在乎他是不是假公济私出去赚外快去了。
因为知道处长找自己,唐子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来到了周衡的办公室。进门之前,他就把刚才为了应付女同事而堆出来的满脸笑容全收起来了,换成一副正经八百的嘴脸,出现在周衡的面前。
“你又上哪去了?”
果然,周衡不是刘燕萍,不会见到唐子风就笑出一脸邪魅。看着唐子风脑门上还残余着的汗珠,周衡皱着眉头质问道。他话里的这个“又”字里带着深深的恶意,因为唐子风上班时候脱岗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每一次他都征得了刘燕萍的同意,还有着过硬的理由,但周衡是不相信这些理由的,因为他既不傻,也不花痴。
“我回学校了,去查点资料,有些产业政策方面的最新资料,咱们局的资料室里没有,只有人大资料室能找到。”
唐子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他知道周衡不相信他的解释,他也知道周衡知道他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要掩耳盗铃地解释一次,这是程序问题。
周衡在机电处颇有一些权威,他平时不太说话,但对工作要求很严格。他的专业水平很高,经验丰富,手下人想糊弄他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有些怕他的。唐子风曾对周衡做过一个评价,叫做“社会我周哥,人狠话不多”,他在私底下把这话与几位同事交流过,赢得了同事们的一致认同。
唐子风是处里少有的不怕周衡的人。他知道周衡脾气虽坏,却并非不讲理,而且对于能耐比自己强的人,一向颇为尊重。唐子风初到机电处的时候,周衡曾考过他一些行业管理方面的问题,唐子风凭着在学校打下的学术功底,加上超越时代30年的见识,每次都回答得非常出色,让周衡叹为观止。
经过几次交锋之后,周衡对唐子风的态度就变了,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油盐不浸的样子,但唐子风看得出来,这个小老头对自己颇为欣赏,甚至隐隐有些老丈人看女婿的亲切感。嗯嗯,据说周衡的确是有一个小闺女的。
“我前天让你写的全国机床行业分析报告,你写完没有?”周衡放弃了对唐子风兴师问罪的念头,开始说正事了。
“基本写完了,再补充两个数据就可以了。处长您如果现在要,我马上给您拿过来。”唐子风说。
周衡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意神色。唐子风倒也没给他自己的学历抹黑,每次让他写个什么报告,他总能够完成得又快又好,而且屡屡都会有一些新观点、新思路,让人知道这不是他从其他地方剪贴过来的,而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谢天成安排周衡去临一机当厂长,周衡谁都不想带,却专门提出要带唐子风同去,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关于临河第一机床厂,你有什么了解?”周衡直截了当地问道。
“临河第一机床厂?”唐子风略一迟疑,不知道周衡为什么要单独问起这家企业。不过,领导发问了,他也就得认真回答,他想了几秒钟,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
“临河第一机床厂,我们俗称为临一机,位于东叶省临河市。临一机成立于1933年,原来是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下属的临河农业机械厂,主要是生产一些简单农具,以及从事进口农业机械的维修。新中国成立后,临河农业机械厂由临河市军管会接管,改为临河机器厂。1953年,临河机械厂划归一机部二局,改名为临河第一机床厂,利用苏联提供的技术,生产长缨牌卧式车床、龙门铣镗床和精密磨床,是咱们国家机床行业的十八罗汉厂之一。”
十八罗汉厂这个概念,是指建国之初通过新建、改建和扩建形成的18家国有机床骨干企业,这些企业基本构成了新中国机床产业的主要框架。后来,出于战备等方面的需要,十八罗汉厂中的一部分进行了拆分,把主要生产能力转移到西部地区,成立了新的机床厂,而原厂的生产能力相应受到了影响。此外,各部委、各地区也根据需要成立了一些新的机床企业,有些企业的技术水平和生产能力并不亚于十八罗汉厂。这样一来,十八罗汉厂就不再是机床行业里唯一的骨干了,以至到90年代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还会记得这种说法。
不过,十八罗汉厂早先就是由一机部二局管理的,十八罗汉这种说法,也是二局的老局长许昭坚最早提出来的。顺便说一下,许昭坚早已离休了,但在二局还颇有影响,周衡早年曾经是许昭坚的秘书,算是许老的铁杆心腹。
在二局领导的眼中,十八罗汉厂就是二局的嫡子,至于其他的机床厂,有些是庶生的,有些是过继过来的,更多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感情上肯定是要差得多的。
“临一机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多少?”周衡继续问道。
“临一机现在固定资产原值2亿元,现值1亿元左右。占地90万平方米,在职职工6800人,退休职工1200人。拥有主要生产设备1600余台。1992年销售收入7000万元,净亏损约1500万元。1993年的数据,我没来得及看。”唐子风答道。
穿越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异常地好,许多数据都能做到过目不忘,也不知道前任的唐子风留下来的先天秉赋,还是黑科技给他这个穿越者送的福利。
周衡又点了点头,唐子风的回答十分准确,作为一名刚到部里工作两年的大学生,能够把行业里的情况掌握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是非常难得了。
“对于临一机目前的严重亏损,你是怎么看的?”周衡决定好好地考一下唐子风。
唐子风迟疑了一下,眼珠子左右乱转,那表情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周衡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你坐下说吧。”
唐子风连一秒钟都没耽搁便坐下了,还好整以暇地扽了扽身上的休闲西装,然后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起来:
“临一机的亏损,并不让人意外。据统计,1993年全国机床行业的亏损面高达60,十八罗汉厂有一半陷入严重亏损,余下的很多也是狗生,啊不,是厂生艰难,离亏损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周衡已经把烟拿出来点上了。他倒没有太重的烟瘾,实在是听唐子风说话的时候,他必须有个东西在手里拿着,否则分分钟都想给这小子脸上来几下。好端端地和他探讨企业经营问题,他嘴里怎么就这么多俏皮话呢。
“这么多机床企业的亏损,原因归结起来不外乎外因和内因两个方面。外因方面,一是国家取消了指令性计划,去年又撤销了物资部,咱们的机床企业是习惯于按国家计划生产的,现在没有了计划,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了。二就是国家为了复关谈判,大幅度降低进口机床关税,进口机床对国产机床的市场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咱们那些企业生产的机床原来是皇帝女儿不愁嫁,自己长得丑,脾气还大。现在从国外进来一大批美女,长得漂亮还有嫁妆,哪个王子瞎了眼才会娶国产公主。”
唐子风没有任何一点要收敛一下的觉悟,他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拿着项目计划书做路演时候的状态。在那个吹牛不用上税的领域里,你不说几句惊世骇俗的话,怎么能吸引到风投的眼球呢?
周衡的牙都快咬碎了,我承认你说得很对,总结得很好,可我为什么就这么想给你两记耳光呢?
不生气,我不生气!等到了临一机,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收拾你这个臭小子!
周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可怜的香烟立马就缩短了一半。
第五章 强拧的瓜不甜但解渴
“内因方面,问题就更多了。”
唐子风不知道周衡的心理活动,或者说,就算知道,也懒得去管。他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的企业领导缺乏应对市场竞争的能力,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是缺乏应对市场竞争的意识。他们习惯了国家包管一切的状态,一旦让他们去面对市场竞争,且不说是面对国外企业的竞争,就算是面对乡镇企业,我们这些国企领导也都是战五渣。”
“战五渣?”周衡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
“就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满分是100哦。”唐子风说。他知道自己的用词会让别人纳闷,但他也懒得去刻意改变自己的用词习惯。不服,你去查我的老底好了,能查出我是个穿越者,我算你牛叉。
周衡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他把这些话当成了时下年轻人的调侃。他在家里和自己的闺女说话的时候,也经常被对方的用词弄得晕头转向的。
“嗯,还有呢?”周衡问。
“企业缺乏技术创新,临一机现有的主要产品,还是50年代从苏联引进的那几种机床,虽然进行了一些改造升级,但进步非常有限。80年代初,二局促成临一机从rb佐久间会社引进数控机床技术,为佐久间会社代工生产几种型号的数控机床,到现在快10年时间了,临一机还停留在代工阶段,没有形成自主技术。”
“还有呢?”
“职工人浮于事。我粗略计算过,以临一机现有的生产能力,全厂保留2000名职工就已经足够了,而它现在却有足足6800名职工,还不算1000多名退休职工。这样大的包袱背在身上,怎么可能不亏损?”
“还有吗?”
“还有就是一些自由心证的事情了,不太好说。”唐子风假意支吾起来。
周衡说:“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会拿着你说的话去给你定罪。”
唐子风其实就是在等周衡这句话,他得先让周衡给他发一块免死金牌,才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说道:“其他的事情,那就是我觉得临一机的领导班子有问题,厂长、总工、总经济师,有一个算一个,认真查一下,绝对没少从企业捞钱。”
此言一出,周衡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点点头,说:“这个也不算是你的自由心证了。上个月,临一机的领导班子已经被集体拿下了,有关的犯罪事实,让人触目惊心。”
“全部拿下?呵呵,估计有冤的。不过,如果只拿下一半,肯定有漏网的。”唐子风说。
周衡忽略了唐子风的牢骚,问道:“你觉得,如果临一机换一个新的领导班子,还有救没有?”
“没戏!”唐子风断然道。
“没戏?”周衡瞪着唐子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