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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何日请长缨-第6部分

小说: 何日请长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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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是二局分管机电企业的老处长,到临一机检查工作也有十几次了,所以与张建阳早就认识。他伸出手,与张建阳握了一下,说:“谢局长本来说要亲自陪我们一起过来的,被我拦住了。我说现在厂子的经营状况不理想,一地鸡毛的,让局领导下来检查也不好意思。我还说,等咱们厂扭亏为盈,再请各位局领导过来,给有功之臣披红挂彩,开庆功会。”

    “是的是的!”张建阳点头不迭,又恭维说:“有您给我们掌舵,我想我们厂扭亏为盈是指日可待的。对了,这位就是唐厂助吧?听说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果然是年轻有为,还长得一表人才,啧啧啧!”

    后面这番话,他是向唐子风说的。可是,你夸人家一表人才也就罢了,这个“啧啧啧”是什么意思呢?他在这样说的时候,唐子风分明看到他的嘴角还流出了一丝哈喇子,不禁觉得恶寒了一个。

    心里满是排斥,唐子风却不便表现出来。鉴于对对方的某方面取向缺乏信心,他不敢和对方握手,只能假借从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把两只手都占上了。

    张建阳看到唐子风手上拿着行李,像是见到什么社会不良现象一般,连声喊道:“哎呀呀,怎么能让唐厂助亲自拿行李呢?小王、小刘,你们快帮周厂长和唐厂助把行李拿上。”

    跟着张建阳一起上车来的那两位小伙子,显然就是负责拿行李的,张建阳甚至没有把他们的姓名向周衡和唐子风做个介绍。这就是传说中的路人甲、npc,以周衡和唐子风的身份,是没必要记住他们的。

    一行人开始下车,韩伟昌落在了最后。唐子风扭头一看,见韩伟昌手里拎了不少东西,而自己却是空着手,便习惯性地伸手替他接过了一个包。这一动作,被正腻在周衡身边问寒问暖的张建阳看见了,他略一迟疑,赶紧伸手过来抢唐子风拿的那个包。唐子风把包攥在手上,笑着说道:“没事,张主任,我年轻,帮韩科长拿点东西,没事的。”

    “呃呃,那怎么合适呢。”张建阳干笑着,这才向韩伟昌打了个招呼:“老韩,这么巧啊,你怎么和周厂长他们碰上了。”

    “是啊,挺巧的。我们聊了一路,我还不知道他们两位就是咱们厂新来的领导呢。”韩伟昌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张建阳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便又忙着侍候周衡去了。

    众人下了车,一位早已候在车厢门口的少妇迎了上来,与周衡热情地握手问候,还连声道歉,说自己原本也该上车去接新厂长的,无奈下车的人太多,自己挤不上去,实在是失礼云云。张建阳在旁边给唐子风介绍,说这位是厂办的正主任,名叫樊彩虹,与周衡也是认识的。

    一通寒暄过后,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刹车声。唐子风回头一看,刚才帮他们拎行李的小王、小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各开着一辆小轿车过来了,堪堪停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在前面的,是一辆起码有九成新的s级奔驰车,后面一辆稍差一些,是一辆蓝鸟,但看起来也挺新的样子。临一机不愧是临河市曾经的巨无霸企业,接人的小轿车居然可以直接开到月台上来。

    “来来来,周厂长,您请上车。”樊彩虹殷勤地招呼着周衡,张建阳则已经替周衡把奔驰车后排的车门给拉开了。

    唐子风看到,周衡的脸上掠过了一抹不悦的神情,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向樊、张二人点了点头,便钻进了车里。张建阳替他关上车门,这才回头向唐子风说道:“唐厂助,要不,咱们俩坐后面那辆?”

    “听张主任的。”唐子风爽快地应道。他回过头,正想招呼韩伟昌与他一道坐蓝鸟车回厂,可举目四望,哪里还有老韩的影子。

    张建阳看出了唐子风的意思,笑着说道:“唐厂助是在找老韩吧?他刚才就走了。他就这个脾气,唐厂助不用管他。”

    唐子风说:“嗯嗯,我倒觉得他挺有趣的,在车上跟我们讲了不少临河的风土人情,让我大开眼界呢。”

    “是吗?”张建阳不经意地答道,“他这个人,脑子蛮得转的,嗯嗯,这是我们东叶的土话,就是说很懂人情世故的意思。”

    唐子风笑着说:“我知道这个说法,其实,我也是东叶人,是屯岭市的。”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张建阳显出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临河火车站,驶向临河第一机床厂。樊彩虹陪着周衡坐在前一辆车上,具体聊些什么,唐子风也不得而知。张建阳陪唐子风坐在后一辆车上,主要是聊关于气候、学历、婚姻之类的闲话,显得其乐融融的样子。不过,唐子风能够感觉得出,张建阳与他说话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内心对于他这个年轻的厂长助理恐怕是颇为不屑的。

    汽车开了20来分钟时间,驶进了临一机的厂门。临一机建厂的时候,位置是在临河市的东郊。这几十年,尤其是过去十年,临河市的城区扩展速度极快,已经把临一机包含在建城区之中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临一机已经连续几年严重亏损,连职工工资都无法全额发放,但临一机的厂区看上去还是极为壮观。围墙是用厚实的红砖砌成的,上面半截是镂空的,顶上用瓦片做成了一个小屋顶,有些模仿江南园林的样子。厂门足足有七八十米宽,装着电动的栅栏门,材料应当是不锈钢的,锃明瓦亮,很是气派。

    进了门,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边立着十几幢楼房,从楼门口的牌子上可以看出这些楼是分属于不同部门的,其中又尤以厂部的大楼看上去最为豪华。唐子风看到厂部办公楼牌子的时候,前面的车已经从楼门前开过去了,并没有停留的意思。估计是樊彩虹征求过周衡的意见,并不在此停留。

    “我们先去招待所,安排周厂长和你住下。”张建阳向唐子风解释道:“厂里给你们已经安排好了住房。周厂长住的是个大三居,给你安排的是一个大两居,都是带两个卫生间的,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唐子风赶紧摇头。

    “因为接到部里的通知比较晚,给你们的房子刚刚腾出来,还没有粉刷完。家具已经安排去买了,不过具体式样还要等你们来了再定,所以要委屈你们在招待所暂时住几天。”张建阳又说。

    唐子风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用不着这样安排,尤其是在临一机已经严重亏损的情况下,还要花钱去粉刷房子、购买新家具,简直就是浪费了。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人家这样安排,是冲着周衡去的,他唐子风不过是捎带着沾点光而已,要拒绝也得是周衡开口,他是没权力说这话的。

    汽车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处小楼前。小楼不高,只有三层,看上去似乎有点欧式风格。小楼四周种着四季常绿的香樟树,门口有两个花坛,应时的菊花开得绚烂无比。

    “这就是咱们厂的小招待所,是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的。”

    张建阳给唐子风介绍着,然后跳下车,拉开车门,恭敬地请唐子风下车。

 第九章 再苦不能苦领导

    临一机有两个招待所。一个是用来接待普通访客的,比如兄弟单位派人过来学习,或者客户企业过来拜访,便可安排在那个招待所住宿。有时候,职工家来了客人,家里住不下,也可以掏钱住那个招待所。那个招待所的条件也不算太差,一个房间四张床,还有吊扇,比市面上普通的旅店要强出不少。

    另外的一个招待所,就是这个所谓的小招待所了。小招待所的前身是50年代建的苏联专家楼,苏联专家撤走后,便改成了小招待所。小招待所不对外营业,是由厂办直接管理的,专门用于接待贵客,包括上级领导或者平级的兄弟单位领导,还有,80年代临一机引进rb的数控机床制造技术,日方派来几位技术人员提供指导,也是住在小招待所的。

    小招待所的条件比大招待所要好到不知哪去了,每个房间都带客厅和卫生间,还有空调、彩电、冰箱等设施,床是颇为高级的席梦思,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招待所的房间分了不同的档次,除了面积有所差异之外,一些设施也体现出不同。比如说,给周衡安排的房间,客厅里用的是真皮沙发,而给唐子风安排的房间就只有布艺沙发了。这样区分不同档次的原因,并不是招待所的经费不够,不能给每个房间都配真皮沙发,而是每次接待的领导有不同级别,分配房间里必须体现出差异。否则,处长住的房间和局长的一样,处长自然是会很高兴的,局长心里会怎么想呢?

    樊彩虹他们去接周衡和唐子风之前,就给小招待所打过招呼了。见到周衡一行到来,小招街所的全体职工都鸡飞狗跳地忙活起来。所长常关宝拿着钥匙亲自带路,把周衡引导到安排好的房间,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请周衡进门。房间已经打扫得窗明几净,热水瓶里灌好了刚烧开的热水,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周衡刚刚进门,常关宝便一个箭步冲到茶几边,拿起空调的遥控器,然后便傻眼了。

    自己该开冷风还是热风呢?刚查过天气预报,现在室外的气温是24度,领导是会嫌热还是嫌冷呢?

    “周厂长,您看,这个条件还可以吧?”

    樊彩虹请周衡在大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向周衡问道。

    周衡点点头:“可以。”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暂时没有了。”

    “哦,那好,如果您有啥需要的,随时让老常去办就好了。”樊彩虹指了指常关宝说。常关宝此时还在琢磨空调温度的事情,听樊彩虹说到自己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向周衡递去一个呆萌的笑容。

    “嗯。”周衡应了一声,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常关宝不会是前任厂领导的亲戚吧,这么一个智商不到60的人,怎么当上小招主任了?

    樊彩虹注意到了常关宝的掉线状态,她瞪了常关宝一眼,又挥了挥手,常关宝委屈地退了出去。樊彩虹向身子向周衡那边欠了欠,说道:“周厂长,我向您汇报一下。原本,厂里是应当安排一个仪式,欢迎您上任的。可是,您也知道的,厂里原来的领导,唉,现在只剩下一个副厂长和一个副书记,想搞个欢迎仪式,也搞不起来。”

    “这些都免了。”周衡说,“我是来工作的,以后我们大家就在同一个锅搅勺了,这些客套都没有必要。”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樊彩虹连声说,“那么,您看下一步的工作该怎么安排呢?您什么时候和中层干部见见面呢?”

    “明天上午吧。”周衡说,“你去通知一下,明天所有的厂领导加上各部门的正职,到厂部开会。如果没有正职的,就安排现在负责工作的副职过来。”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樊彩虹说。

    周衡又交代了几件需要办的事,樊彩虹一一记下。随后,刚刚陪唐子风去看房间的张建阳过来了,樊彩虹便让他向周衡请示有关吃饭、办公室装修等方面的事项。周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得多,说得少,对于张建阳问的问题,他一概表示自己还要再考虑一下才能给张建阳答复。

    张建阳的事情说完,大家就没啥话可说了。周衡以想休息一会为名,把樊彩虹和张建阳二人打发走了。二人前脚刚离开小招待所,周衡便拿起房间的电话机,拨通了唐子风的房间号,让他到自己房间来商讨一下有关事项。

    唐子风住的房间与周衡离得不远,几乎是周衡放下电话的时候,唐子风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他一眼就看到,在周衡房间客厅的茶几上,也放着一个类似的盒子,只是比自己手里的盒子稍小一些。

    “怎么,你也有一份。”周衡夹着一支香烟,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用嘴冲着唐子风手上的盒子示意了一下,问道。

    唐子风在周衡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举着手上的小盒子,嘻嘻笑着说:“西门子s1,单机价格7200,入网费4800,合计12000元。您这个,啧啧啧,爱立信337,单机就要9600,加上入网费,差不多就是15000了。来之前,我想象着临一机应当是一片狼籍,民不聊生。谁想到,光2部手机就是差不多3万块钱,谁说临一机濒临破产的?”

    周衡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冷冷地说道:“你没听人说过吗,再穷不能穷干部,再苦不能苦领导。临一机一年亏损上千万,欠了银行几千万的贷款还不上,可用来拍领导马屁的钱,他们可是毫不吝惜。刚才张建阳向我请示,问我办公室的家具要用什么风格,还留了几张彩页给我看。你看看这些报价单,光一个老板桌就是八千块钱,据说桌面用一块整板做成的,没有一点缝隙。咱们部长都没用过这么豪华的办公桌。”

    “可是,原来的厂长办公室里没有办公家具吗?为什么要买新的。”唐子风诧异地问。

    周衡说:“这也是底下的规矩了。新上任的领导,都不愿意用前任留下的办公室,更不用说前任留下的家具。这些人搞经营不行,搞这种歪门邪道倒是个顶个地有想法。”

    唐子风说:“也就是说,光是为了迎接我们两个人,厂办起码要花10万元。后面还有副厂长、总工程师、总经济师,来了也都得安排吧?这得花多少钱?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成了一家三资企业,厂办怎么还敢这样奢侈浪费?”

    周衡说:“这个道理也很简单。临一机有将近7000职工,还有1000多退休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是100多万,一年将近2000万,厂里当然负担不起。而给几个领导谋点福利,充其量也就是几十万,随便在哪挤挤就挤出来了。”

    唐子风说:“从樊彩虹和张建阳的表现来看,他们对于这样做是轻车熟路的,说明此前的领导就是这样要求的。临一机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与领导的这种作风不无关系。”

    “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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