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请长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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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元说:“并不完全是这样。的确,我们最早是和临一机联系过,毕竟临一机在重镗方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我们过去也曾经买过一台临一机的长缨牌落地镗床,总的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不过,相比rb、德国、意大利的产品,咱们国产的重镗性能和质量还是差出一大截的。我们西重承担的都是国家重点工程的设备,对于加工精度的要求很高,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们还是更愿意从国外引进这台设备。”
“您刚才说在可能的情况下,那么,是不是存在着一些不可能的因素呢?”唐子风敏锐地问道。
郑明元微微一愕,随即淡淡地一笑,说:“小唐助理,你想多了。前一段时间,我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当时,西方国家还在对我们进行制裁,我们引进重镗的谈判进展不太顺利。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西方对我们的封锁解除了,好几家国外厂商都答应向我们提供重镗,我们现在只是在对他们进行比价,估计很快就要签约了,所以并不存在什么不可能的因素。”
“可是,郑厂长,我们的重镗比国外的重镗要便宜得多,加工精度方面也没有太明显的差距,从性价比上来说,西重买我们的重镗应当是更合算的。”唐子风说。
郑明元说:“我承认你们的产品在价格上有一些优势,不过这不是我们考虑的重点。为了保证产品质量,我们在设备上多花一点钱还是可以承受的。”
唐子风说:“这可不是多花一点钱的问题。一台进口重镗起码是1500万,而且用的是外汇。而我们提供的重镗价格可以在1200万以下,全部是人民币支付。至少300万的差价,西重也不考虑吗?”
郑明元断然地摇摇头,说:“我们目前不可能考虑从临一机采购。300多万的差价的确是比较有吸引力,但我们还是要考虑未来的生产需要。如果现在贪图便宜,未来生产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郑厂长,我们”
唐子风还想做一些努力,但秘书已经从郑明元那里得到了暗示。他站起来,走到唐子风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唐助理,不好意思,郑厂长这边还有比较重要的工作,你看咱们今天是不是就到这里了?”
唐子风向郑明元看去,发现郑明元已经低下头看桌上的文件去了,似乎唐子风和韩伟昌二人是不存在的透明物体。面对郑明元的这种渺视,唐子风可一点办法也没有。西重的级别比临一机还要高半级,就算是周衡亲自上门来,郑明元也可以不给面子,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唐子风呢。
“唐助理,你看咱们怎么办?”
从郑明元的办公室出来,韩伟昌向唐子风问道。问罢,他又自作聪明地献计道:“要不,咱们就像上次对付金车那样,找找他们的把柄,逼着这个姓郑的低头。我听说,很多企业买国外的设备,都是为了从国外厂家那里拿好处。有些国外厂家会给咱们这边的人提供出国旅游的机会,你说这个郑明元是不是也拿了人家的好处?”
“老韩,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是不是?”唐子风没好气地斥道,“上次是金车欠了咱们的钱,他们理亏在先,我们做得过分一点,说出去也还占着理。现在人家西重想从国外买一台设备,不想用咱们临一机的产品,这有什么错?咱们为了拉业务,还像上次那样去搜集人家的把柄,真以为人家的保卫处是吃素的?”
“这有区别吗?”韩伟昌低声嘟哝道,不过内心倒是接受了唐子风的这个说法。凡事都要讲个师出有名,金车赖账不还,临一机怎么反击都是有理的,所以上次唐子风敢于用照片去威胁宋福来和葛中乐。但这一次,郑明元可没得罪临一机,自己为了一单业务就去威胁别人,让人家揍一顿都是活该。
其实,韩伟昌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有些财迷心窍了,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一台重镗的价格是在1000万元以上的,他就算是拿5的提成,也有5万元,这就是他头脑发昏的原因所在。
唐子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皱着眉头对韩伟昌问道:“老韩,你在西重有没有认识的人?”
“没有。”韩伟昌摇头说。
“这个可以有。”唐子风启发道。
“是真的没有”
“你就不能想办法认识一个?”
“咦,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真的可以有一个”韩伟昌眼睛一亮,说道。
韩伟昌说的“可以有”,并不是他真的认识西重的什么人,而是他想起自己在西重所在的建河市有个拐了几道弯的亲戚。他还是七八年前与这位亲戚在临河见过一面,此后就再没什么联系了。唐子风要求他想办法认识一个西重的人,他觉得可以从这个亲戚身上入手。
唐子风听罢韩伟昌的解释,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到了建河市电信大楼,让他开始打电话联系。韩伟昌并没有在建河的这位亲戚的联系方法,他需要先打电话回临河,找其他亲戚讨要这位亲戚的电话号码,然后再与这位亲戚联系,接着再通过这位亲戚介绍西重的关系。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光电话费就花掉了200多块钱。这笔钱,唐子风毫不犹豫地让韩伟昌自掏腰包出了,韩伟昌心疼得滴血,但也不得不答应。年前唐子风带韩伟昌去井南推销打包机,韩伟昌应当拿到的提成款有四五万,现在花了200块钱打长途电话又算得了什么。
当天晚上,唐子风和韩伟昌在建河市一家档次挺高的饭馆开了个包间,坐下等了半个来小时后,一位40出头,戴着眼镜的男子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满脸懵圈地问道:“请问,哪位是临河来的韩科长?”
“我是。”韩伟昌站起身,笑着迎上前问道:“请问,你是西野生产处的潘科长吗?”
那男子与韩伟昌握了握手,说道:“是的,我是潘士凯。老何说你是他的亲戚,想找一个西重的人了解一些情况。我可得事先声明,如果涉及到我们厂里的秘密,我是不便于透露的,这可不是不给韩科长你面子的事情,你应当能够理解吧?”
“理解,理解。”韩伟昌说,“我也是企业里的,这些规矩还是懂的。来来来,潘科长,先请入席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临一机的厂长助理唐子风,是我的领导。”
“哦,唐助理,失敬了。”已经入席的潘士凯欠了欠身子,算是向唐子风致意的意思。临一机也是国内知名的企业,以潘士凯的岁数不可能不知道临一机的级别。唐子风作为临一机的厂长助理,级别肯定是在潘士凯之上的,所以他需要做出一个恭敬的表示。
当然,他也只是需要做一个表示而已。唐子风级别再高,也管不着西重的事情,所以潘士凯是不用怕唐子风的。
唐子风笑道:“潘科长不用客气,咱们是两家企业的人,要不就别互相称什么职务了。我称你一句老潘,你称我一句小唐,你看如何?”
“也好。”潘士凯应道。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俩临河来的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是受人之托来的,对方对他也没啥约束力。对方既然想显得亲密一点,他就由着对方好了。反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是有数的,也不怕对方扔出什么糖衣炮弹。
何日请长缨
第九十七章 老韩是个老工艺
潘士凯来之前,唐子风已经点好了菜,并吩咐服务员等客人一到就开始上菜。潘士凯坐下,刚刚与韩伟昌聊了几句闲天,各色菜肴就流水般地送上来了。唐子风点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潘士凯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一看菜品就知道对方下的本钱不小,这一桌子菜的价钱够他家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唐助理,这这太奢侈了吧,我实在是无功不敢受禄啊。”潘士凯不安地说。他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除了有限的几回陪重要客户吃饭时品尝过这类菜肴之外,平时哪有这样的口福。看到满桌的龙虾、鲍鱼,他只觉得嘴里的唾液在汩汩流淌,但他也非常清楚,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这桌菜吃起来可口,届时想再吐出来就难了。
唐子风笑道:“老潘,这算什么禄?咱们之间素昧平生,我们这样把你请过来,实在是很唐突了。这一桌菜,就当是我们给你赔礼,你可别嫌弃。”
潘士凯说:“哪里哪里,我和老何是多年的朋友了,老何说他和韩呃,和老韩是亲戚。我想,朋友之间,互相介绍个人认识一下,也没什么。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所以我就来了,倒想不到唐助理和老韩你们会这样客气。”
“这算什么客气。”韩伟昌接过他的话头,“老潘,你说得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老何跟我说过,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本来今天晚上我是让老何也一起来坐坐的,可他正好要上晚班,没有办法。改天咱们再聚一次,大家好好聊聊。”
“是是,要不到时候我做东。”潘士凯许着虚伪的诺言。其实,他和韩伟昌的那位亲戚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走动过几回而已。他相信老何并不是因为要上什么夜班而不能来赴宴,更大的可能性是唐子风他们要跟他谈一些私密的话题,老何来了反而就是打岔了。
“来吧,先趁热吃吧。”唐子风拿起筷子,向二人招呼道。
大家象征性地谦让了几句,便开始动筷子了。服务员把酒也送了进来,并且给几个人分别倒上。有了酒,沟通就变得容易了,大家分别为友谊、财富、事业、理想、世界和平等主题碰杯,一来二去,一瓶五粮液就见底了。唐子风让服务员又开了一瓶酒,不过大家喝酒的速度倒是放慢了。
“唐助理,你们找我,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带着几分醉意,潘士凯向唐子风问道。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他再端着架子就没意思了。人家顾着面子,没主动提起这个问题,他可不能装傻。
唐子风说:“老潘,不瞒你说,我和老韩这次到建河来,是想向西重推销我们厂的重型镗铣床。”
“重镗?”潘士凯琢磨了一下,说:“我们的确是要进一台重镗,不过领导那边已经定下了,说是准备从国外引进,临一机应当是没机会的。”
“国外,包括哪几家呢?”唐子风问。
这个问题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事实上,唐子风如果想了解这个情况,从机械部那边问也是可以的,因为西重要与国外厂商谈判,总是要向部里备案的。
潘士凯也知道这一点,他说:“厂里目前联系的有四家,德国的道斯、海姆萨特,意大利的麦克朗,rb的佐久间。”
唐子风点点头,这几家都是国际上生产重型镗铣床的知名企业,西重与它们联系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他问:“那么,目前谈判的进展如何呢?”
潘士凯迟疑了一下,说:“这件事,你们别说是我透露的。厂里原来倾向的是道斯或者海姆萨特,但现在恰恰是和这两家的谈判有点僵,反而是麦克朗和佐久间的态度还算好,但厂里又不甘心从它们两家引进。”
“为什么会僵呢?”唐子风追问道。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潘士凯也没法再隐瞒了。其实工厂里也没那么多秘密,就像采购重镗这件事,很多参与谈判的领导和技术人员回来之后也是随便乱说的,有心人如果想打听,肯定都能打听到。
潘士凯是受人之托前来与唐子风他们见面的,他能走进这家饭馆,自然就没打算对唐子风他们隐瞒太多。这当然不是因为唐子风点了一桌好菜,而是潘士凯要照顾到自己与“老何”之间的关系。人家托到你门上,你张嘴就来一句“无可奉告”,以后还想有朋友吗?
“其实,我们和两家德国企业之间的分歧,主要是在售后服务方面。”潘士凯说,“我们要求签合同的时候,必须规定在设备出现故障之后,对方应当在一星期之内派出维修人员抵达西野,并且最多不超过一星期时间完成维修。但对方只承诺对属于厂家责任的故障予以保修,但修理的时间不予保证。”
“也就是说,他们哪怕是一年以后再来修,也不算违约。”唐子风问。
潘士凯苦笑道:“唐助理要这样说也可以吧。”
韩伟昌说:“一年以后倒也不至于。我想,德国人可能是觉得路程太远,他们要派人过来,一星期时间怕是不够,所以不愿意答应这样的要求。”
潘士凯摇摇头:“也不是,怎么说呢,嗯,我就这么说吧,我们厂里原来就有一台道斯公司生产的外圆磨床,坏了已经有一年多了,我们给道斯公司发传真,希望他们派人来维修,结果他们真的拖了一年时间都没派人过来。”
“有这样的事情?”这回轮到唐子风惊愕了。他先前说一年时间,纯粹是调侃。从德国到中国,万里迢迢,厂商方面要派维修人员过来,稍微耽搁一点时间,唐子风是能够理解的。但要说拖了一年多都没派人过来,可就有点过分了。
在后世,已经很少有外国企业敢这样嚣张了。许多国外厂商都在中国建了售后服务中心,以便及时响应中国用户的服务申请。即便是那些尚未在华建立售后服务中心的外国企业,反应速度也是非常快的,他们会及时从国内或者设于东南亚一带的售后服务中心派人过来解决问题。
究其原因,在于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装备市场,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中国用户。此外,国产装备对进口装备的替代,也是国外厂商“改性”的重要原因,用户的选择多了,你再想维持官商作风,人家就要用脚投票了。
但在1995年,中国对国外的依赖还是非常强的,而中国市场的规模又不大,对于许多西方跨国公司而言,不过是一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鸡肋而已。一台设备拖上一年不给你维修,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