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往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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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围没商贩,何况这少女年纪小,索性摇了摇头:“算了吧,不如直接回家换身衣服如果房东已经把我东西丢了,那就再说。”
赵白露正要张嘴,不远处传来声响。
一辆老旧不堪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副驾驶座位上,有位肤色略黑,隔着毛衣都能看见壮硕肌肉的年轻华裔,招招手说道:
“哟,去夏威夷度假刚回来?穿得很凉快嘛!
快上车,来不及多说了,阿粱好不容易才把他爹的车开出来,赶着回去交班呢!”
正说话的这位名叫殷蛰,记忆中的死党之一,陈林芝身上的纹身,就是被他撺掇忽悠着一起去纹的。
开车的阿梁,全名叫做高文梁,父母都开出租车,上学时候就认识,玩了好几年。
本来不认识,可一见面,陈林芝就会他们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像是条件反射,涌现出许多记忆。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谁都没有属于自己的车,哪怕是破二手车,家庭条件全都一般,只有阿梁家里稍微好点,长辈们能够帮衬着。
陈林芝无依无靠,至于三大五粗、输在个头不高的殷蛰,他父母早年离婚,靠老妈在饭店打工拉扯长大。
开了车门。
陈林芝示意,让大老远赶过来的赵白露先上车。
开车的死党阿梁,忙着赶回家的同时还不忘调侃几句,好奇问道:“从哪拐来的小美女,长得真白,女朋友?成年了没?”
“是啊,瞧着跟高中生差不多,我劝你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别前脚刚出来,后脚又进去了。”
殷蛰说道。
赵白露的耳朵瞬间开始变红。
陈林芝表情无奈,坦然回答说:“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压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实话,他此刻比较头疼。
毕竟这帮人在他眼里,都处于既熟悉却又很陌生的状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所以也谈不上熟络。
路上聊着天。
话题无非是牢里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亦或是阿梁和殷蛰介绍最近情况,例如谁谁谁跟谁谁谁结下梁子了,又或是谁谁谁闯出名堂了之类。
更多时间里,陈林芝都在忙着往车窗外观望,到达旧金山唐人街所在的街区,入眼如同老港片,街边都是商铺和招牌,街道狭窄,人流众多,汽车喇叭声,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可以说是热闹,也可以说是乱糟糟。
身在1984年的旧金山街头,有了个全新的美籍华裔身份,陈林芝只是苦恼与心烦,直到现在也没想通,这怪事怎么会落到了自己头上,偏偏还没法找人倾诉。
望着车窗外发呆,眼神略带茫然。
殷蛰转身刚巧看见,乐道:
“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几个月关傻了?上个月我去你那拿东西,发现房东帮你打包好,丢在了走廊上,我找车搬到我家去了。
我妈最近跟朋友,一起去太平洋高地区的有钱人家里当保姆,工资比以前翻了一倍,而且还包吃包住挺轻松,你可以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阿梁也高兴,接连按喇叭,嘴里说着:“待会儿直接下馆子,喝点酒庆祝庆祝,估计没其他人了,你这一进去,好不容易积攒些家底,全都扔了回去。不过没关系,你的名气已经闯出去,三哥说了,只要你要,就在赌场重新帮你安排个活。”
所谓“家底”,无非是指手下小弟。
其实也就是几个熟人,能带出去撑场子、充门面而已,压根没混出什么名堂,更没那舍得一身剐、游走在刀尖上的胆子。
说到底还是生活所迫,又不希望安稳本分地找份工作,学门手艺替别人打工,于是才眼红于大哥们吃香喝辣,跟着准备走捷径,自己闯荡。
不得不说,在这1984年,差别不仅仅局限于生活方式、科技水平等,人们的想法和二十一世纪相比,同样存在较大差别。
例如在这唐人街,洪门、青帮等等都浮于明面上,不一定就只是打打杀杀,很多时候更像公司,涵盖众多业务,养活了一大帮人,许多像陈林芝这样的年轻人,脑袋一热就想加入进去。
以前的陈林芝挺傻,也冲动,一门心思要当大佬。
现在的他可没想过,要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了讨口饭吃就去替谁卖命。
打算换个活法了
第3章 截然不同
旧金山唐人街的入口,位于布什大街上都板街南端。
大门以绿瓦盖顶,几条生动的龙很有传统气息,无论牌楼还是雕塑,背后几乎都有些老历史。
作为美国规模最大的华裔聚居地,这里大约有十万余名华人居住,所写所听几乎都是汉语,十分具有中国传统风格,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
一些个老人,从小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哪怕完全不会英文也没太大关系。
陈林芝好似游客,但对周边的一切仍算熟悉,融合了之前的记忆,如同看待老熟人们一样,对于这片唐人街街区也有些纠结念想,理智告诉他自己第一次过来,记忆中却走过无数次,甚至知道下一条街区有哪些商店。
看见某些本该不认识的英文词汇,具体意思也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头,估计还要用一段时间来消化,才能打消掉伴随重生所带来的隔阂感。
旧金山,也叫做三藩市,或者圣弗朗西斯科,属于美国西海岸最大、最繁华的大都会之一。
西边为太平洋,东边则是圣弗朗西斯科海湾,沿着海岸线一号公路往南走,能到硅谷以及洛杉矶等地。
说起这片规模庞大的华人聚居地,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期。
清朝被洋枪洋炮轰开大门以后,不少沿海居民和非洲黑人一样,被以“卖猪仔”的方式装船远渡太平洋,运来这加利福尼亚州修筑太平洋铁路和淘金,没有人权更没自由,死伤无数。
华裔移民、黑人、穷白人、水手等等,一起被视为“次等公民”,并规定他们居住在特定区域内,以免去往其它地方,甚至专门颁布一部《排华法案》,让他们没有使用例如学校和医院等公共设施的权力。
被剥夺平等工作机会,以及拥有土地和经商、受教育等权利情况下,美国华人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华人社区,靠经营洗衣店、餐馆、杂货店等下层艰苦的服务业为生。
这些早期华人,只好在以都板街为中心的小范围内活动,后来陆陆续续又迁入了新的移民,发展至今,便成了陈林芝眼前的旧金山唐人街。
到了这八十年代,情况稍微好转。
一些经济情况不错,思维方式以及语言上能够融入美国社会的人群,大量离开唐人街。
又有源自于世界各地的新移民,真把这边当成了好地方,继续为唐人街增添新鲜血液,于是人口数量不减反增,导致相较于旧金山其他地区,人口密度极大。
怎么说呢。
这里跟陈林芝想象中存在差别,看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大城市,现在觉得到处都乱糟糟,而且基建还老旧。
然而考虑到时代背景,跟许多地方相比至少花费同样的精力,挣钱更多,所以新一轮移民潮仍然轰轰烈烈进行着。
很多人想移,却被门槛限制,或是靠偷渡、或是签证到期后躲躲藏藏打黑工,移民局时不时就能抓到一批人,前仆后继。
然而陈林芝明明不想移,反而阴差阳错成了美籍华裔,还回到了这1984年,命运就是如此奇妙。
名叫赵白露的少女,在阿梁回家送完计程车之后,主动要走。
说是要去培训班,参加明年的 act考试,也就是所谓的美国高考。
陈林芝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家大老远跑去监狱门口接自己,总应该表示表示才对。
客气邀请她一起吃顿午饭,被推辞后,陈林芝陪赵白露走着,送对方去坐公交车。
身上多出件衣服,阿梁特意回家拿来的毛衣,估计没洗过,还有一股子烟味,尺码偏小,凑合着穿。
走了几十米都没说话,赵白露察觉到异样,率先问他说:“你好像变了个人,跟几个月前不太一样。”
“进去蹲几个月,长大懂事了吧,我以前是什么样?”陈林芝反问她。
“话多,爱热闹,好像更活泼点。”
赵白露说完,赶紧补充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更好,以后还是别那么冲动了,我爸他就是警探,每天都抓许多人,你想不想找份工作?”
陈林芝听出这小妮子是婉言劝自己悬崖勒马,对此有点想笑。
毕竟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被一个高中生小姑娘劝“从良“,这人生确实算得上失败。
失败的是以前那个他,这会儿可没有觉得丢脸,陈林芝坦然来句:“有案底,找工作不容易吧,而且我这年纪总不可能再去学校拿文凭,以后做什么我暂时还没考虑好,但你放心,不会给你爸抓我的机会。”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白白送上门给别人压榨,太没意思。
倘若有可能,陈林芝倒是想尝试着做点小生意,好歹知道未来三十多年的社会巨变、行业更迭,先不说大富大贵,在他看来混口饭吃应该不难,总不会沦落到像先前一样高不成低不就。
听见那句找工作不容易,赵白露下意识以为他是真想去找,瞬间动起力所能及帮帮忙的念头。
走了没多远,站台等车。
送她上车之后,陈林芝沿着原路往回走。
双手插进口袋里,脑袋想着杂事。
比如怎么帮狱友王老头,找到他想找的人,又或者是往后吃喝怎么办,钱包比脸还干净,大概只能靠蹭饭了。
路边包子铺传来香味,附近还有武馆以及中药铺,繁体字比较多,圣诞节装饰到处都有,商店门口爱挂红灯笼。
各种文化在此汇聚,路面上看不见几位白人或是黑人,放眼看去几乎都是亚裔,包括日韩以及东南亚人,主要还是华裔。
新的文化,新的生活。
朋友、亲人,一想到和曾经彻底说拜拜,陈林芝就高兴不起来,懒洋洋打着瞌睡,跟殷蛰、阿梁汇合,去了家环境一般的小饭馆,点了四菜一汤,外加瓶白酒。
汾酒,度数挺高,入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
阿梁此刻吃着炒猪肝,身子往前倾,拿筷子指指坐在门口的一对夫妇,小声告诉说:
“那是我家新邻居,刚从大陆过来,本来只挂四万多美金,地产经纪人够黑,帮着房东从他们身上坑了将近两万。
我家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冤大头,要是老房子能卖出去,我妈想去买套门口带草地的小房子,最好有两层,到时候结婚用。”
对这年代的物价水平以及房价,陈林芝有所了解。
比如在这唐人街,有份稳定工作的上班族,全年收入能有个五六千美金。
像殷蛰他那曾在酒店当服务员的老妈,工作没什么技术,起早贪黑一年也能挣个四千多美金,到了位于太平洋高地的别墅里当保姆,收入翻倍挺正常,那边是旧金山最为富裕的社区,富豪云集。
旧金山平均年薪高达一万多美金,作为西海岸最为富裕的城市之一,白人收普遍高于黑人、亚裔,最惨的是那些打黑工的偷渡者们,收入可能仅有当地人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某些黑老板让他们干个一两年,期间不给工资,自己赚足以后随手举报,全都会被抓住遣返,连工资都不用支付,这种现象比较普遍。
即使如此,仍然源源不断有人过来闯荡,因为在这个发达国家挣到钱,只要能省下来存住,带去其他发展中国家,确实很值钱。
拼一把,能少奋斗二三十年,至少从当前来看是如此,也难怪涌现出大批合法、非法移民们。
等阿梁说完。
殷蛰嗤笑道:
“这几年移民真多,我家杂物间对外出租,每个月租金都有八十美刀。只有不了解行情的新移民,会被狠宰吧,哪怕勤快些多找几家中介,也不至于被坑这么多钱。”
“可能是卖了燕京皇城根下四合院,带着钱跑来的吧。”
陈林芝笑着说。
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无论是殷蛰还是阿梁,都理解不了笑点在哪,搁在二十年后就能懂了。
千万别以为是同胞就会被照顾,实际上在这唐人街,最常被坑的群体便是新移民,房租会抬价、买房会抬价,就连去小摊上买东西,摊主们都习惯于根据口音来报价。
当然了,目前港城宝岛等地的有钱人,但凡手头比较宽裕,往旧金山或是洛杉矶、纽约等地移民时候,都不会选在唐人街地区购房,直接会选白人聚居的高档社区,更安全,也更舒适。
现状便是如此。
唐人街宛如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种族之类的说法,陈林芝以前感受不到,现在已经深刻体会,早在监狱里稀里糊涂坐牢期间,便发现人们会自然而然按照肤色、地域来扎堆。
在这旧金山唐人街,让陈林芝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看似文化风俗大相径庭,实际上东西融合、各地交杂,处于一种跟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氛围之中。
三人吃饭喝酒闲聊着。
这时候有位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环顾四周,手放在棉服口袋里,径直往陈林芝等人走来,
在桌边驻足片刻,沉声问了句:“你今天刚出狱?”
“嗯?”
陈林芝处于微醉状态,正抬头看去。
只见这位露出小半张脸的高大男人,二话没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样式寻常的小斧头!
挥起就往桌上剁去!
陈林芝胳膊,在那
第4章 无冤无仇
对方突如其来地出手,几乎没留下反应时间。
倘若是以往那个生长在温室下的普通人,陈林芝很可能当场就吓傻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在旧金山县监狱期间看见过许多次纷争,有人甚至丧命,许多人一辈子看不见出来的希望,本就如同豺狼虎豹,更加破罐子破摔。
因为被王老头护着,陈林芝才安安稳稳度过几个月,好歹算长了点见识,三观上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