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往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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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付款的日子，陈林芝担心掉进坑里，本想去对岸亲自查证，手续上又太过于麻烦，光是以美籍华裔身份拿到签证都需要一段时日，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正巧撞见在鹏城当地有亲戚的冯海潮，陈林芝哪能放过查证真伪的机会，总比银行登记开户预留的文件，更值得相信些。
如果厂子真的在，厂长儿子真叫高博学，又正忙着处理发往洛杉矶的外贸订单，那就说明多半没问题。
直到旧金山当地的二月十五号。
陈林芝领着殷蛰和阿梁，以及刚刚雇佣来的六位员工，一起举办个小型开业仪式。
他也清楚新公司里暂时任务不多，无非是等着处理清关手续，让会计支付定金，准备先让大家放松几天认识一下，互相交流学习完，随后再将新招来的四位业务员，加上阿梁一起派出去自己找订单。
货不装船，陈林芝就无法静心去找其他单子，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明白。
身为老板，哪能没间像样的办公室。
陈林芝的办公室总共二十多平米，一面墙都是玻璃，晚上从这里往外看，满是璀璨灯光，夜景相当不错。
可惜现在空荡了些，办公桌上只有部黑色的座机电话，架子上也空空荡荡。
像许多白手起家的年轻老板，陈林芝也正学着如何当老板、如何跟员工们相处，新公司才刚成立，今天大家伙们见面时候，开业气氛既陌生又有些尴尬，丝毫谈不上热闹。
这会儿。
陈林芝将钱海潮叫来办公室，毫无形象地坐在宽大办公桌上，干咳了声询问说：“钱先生，招聘后我委托你办的事，有信了？”
能跑来陈林芝手底下上班，多半属于走投无路。
这家旧金山联合贸易公司一没规模、二没底子，但凡有点雄心壮志，都不会挑选这种一穷二白的小型初创公司工作。
无非是看在工资的份上，大家伙们才对陈林芝稍微客气些，毕竟无论是资历还是财力，所表现出的情况暂时都没法让旁人信服。
钱海潮去年从大学毕业，刚开始也以为能够步步踏上成功之路，后来却发现现实残酷，大公司不要他，小公司看不上，去学长介绍的公司工作一段时间，连实习期都还没过，就被复印倒水打扫卫生之类的杂活，逼到选择辞职。
这次人力资源中介公司，推荐这份工作给他，其实钱海潮挺看不上眼。
后来发现工资还行、能有提成可拿，而且手头实在是紧，这才答应过来试试，等找到其他好工作再考虑跳槽。
跟陈林芝交谈，谈上不上多热情，钱海潮点头说：“问过，我姑母家留在鹏城，我请我爸转告姑母打听，告诉我说蛇口那地方确实有家红星鞋袜厂，门口停着不少大卡车，像是要准备拉货。”
第65章 虚无缥缈的大饼
可能天生有疑心，又或者是因为手中筹码太少，受限制输不起。
陈林芝和冯海潮交谈几句，仍然觉得整件事情中存在着漏洞，到底没去供货方厂子里实地考察过，始终放心不下。
所谓的漏洞，是指尽管有个红星鞋袜厂，有个姓高的厂长当老板，却不能证实高博学就是他所见过的那个高博学，无数反诈骗教育都在告诉陈林芝，永远别小瞧骗子的头脑。
察觉到刚入职就麻烦冯海潮，这位新到不能再新的员工，略微有些小情绪，陈林芝说不出请他再麻烦一趟亲戚，跑去偷拍高博学照片之类的话。
另外还有，即使拍照了又能怎样？
总不可能通过美国邮政寄送过来，两个月之内能看见都算谢天谢地，到时黄瓜都被拍完端上桌了。
几个人、一单生意、十几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再加上一个拍脑袋就打算当国际倒爷的小白老板。
好歹将名字挺气派的旧金山联合贸易公司拉扯起来，当前讯息交流不畅，陈林芝可不希望第一单生意就跳进旁人挖的坑里，独自待在办公室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出去，预定飞往港城的机票，时间就定在明天。
小心点总归没错，为此陈林芝宁愿折腾一回，大老远跑去港城盯着点，顺便还可以完成定金的支付事宜，南洋商业银行总部刚巧开在港城。
除此之外，也许还能顺道探望宋月纹。
要问那女人愿不愿意见他，陈林芝其实心里挺没底气，不过从分别那天的场景来看，大约是没被她记恨上。
自己说服了自己，确实值得跑这一趟。
港城还未回归，陈林芝想去鹏城不容易，可去港城非常容易，带着护照直接免签落地。
这样一来等到高博学按照约定，将货物拉到港城，陈林芝就能当场钱货两清，谁都不需要提防着谁了。
接到回电说机票已经预定好，必须提前去付款取票。
陈林芝找来阿梁和殷蛰，坐在椅子上告诉他们俩说：“公司刚开始，还没什么规矩，我明天去一趟港城，两三天应该就能回来，最迟无非是十九号，那边码头发完货我立马返回。最近几天殷蛰你帮忙盯着些，没什么任务交给员工们，别乱来就可以了，按时按点下班，你们多跟跑过外贸的老员工学习经验。”
其实放几天假都没关系，只是想让公司里这帮人趁机熟悉一下。
本想交代些事，真正开口却发现公司就是个空架子，没其他可安排的详细事务。
陈林芝见殷蛰和阿梁一脸认真盯着自己，到头来只憋出句：“行吧，就这样，如果谁真闲着无聊，那就出门跑跑业务，争取再找些外贸订单回来，我刚好能从港城拿货源，不少公司开设在那，种类应该比较齐全。”
殷蛰关心的重点不在于此，狐疑来句：“该不会是姓宋的大美人前脚刚走，你现在就舍不得了吧？”
“别废话，待会儿把钥匙给你，帮我开门关门。”
刚想过去找宋月纹的陈林芝，满脸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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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找朋友去办公室聊天，留在空旷办公区的几位员工无事可做，喝茶的喝茶，发呆的发呆。
总共四位推销员，两位白人，两位华裔，外加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女会计，以及一位据说下个月才能摘掉牙套的卷发年轻女人，即将坐在前台当接待员，顺便做些打扫卫生、复印文件之类的杂事，特长是使用打字机。
尽管面试时候就知道是家新公司，不过真正过来上班，他们才发现太新了些，甚至不明白就这几个人，干嘛要租这么大一片办公区，几张桌子摆在墙边，显得荒凉。
女会计更绝望，她的工作地点在不远处，仅有一张孤零零的办公桌。
为了给同事们留个好印象，名叫米拉·肯德里的女会计专门带来纸杯蛋糕，足有三十个，到来后才发现压根分不完。
面面相觑，都有些上当受骗的念头，不断在他们脑海中萦绕着，忍不住觉得这份工作早晚要凉，做不长久。
也难怪这几位没信心，实在是面试那天陈林芝将饼画得太大，跟到来后的现实产生落差。
什么跟沃尔玛合作的供货商、什么主营美国和亚洲的跨国贸易，除了公司真的位于联合广场之外，别的都难以让他们相信，更别提涌现出见鬼的归属感了。
一位中年白人自我介绍，说道：“你们好，我叫斯科特·达拉斯，请问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又或者这里只是一家新开的分公司，为什么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对了，我曾经在默克制药公司工作，是市场推销员。”
“真的？我曾在史赛克公司实习过，也是市场推销员。”旁边同为白人的矮胖中年人，自我介绍说叫做米奇，确实是米老鼠的那个米奇。
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
冯海潮英语比较流利，几乎听不出口音，接口告诉说：“这只是家刚创立的小公司，陈当老板，另外两位是他朋友，我感觉简直像在闹着玩，可能觉得做外贸生意轻轻松松就能挣到钱吧，反正我没打算久留，还在请人帮忙寻找别的工作，最好是上升前景广阔的大公司。”
女会计米拉·肯德里手里端着咖啡杯，拿不锈钢勺子轻轻搅动，张嘴道：“确实像在闹着玩，咱们的老板太年轻了，很像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上班时候看见他开着一辆奔驰，似乎是很贵的新车。”
名叫米奇的矮胖推销员没八卦，无所谓来句：“只要按照约定给我工资，公司无论大小都没关系，至少现在老板能开奔驰，我以前的老板只有辆道奇汽车，那辆车比我儿子的年纪还大，我儿子已经在念中学。”
出来上班，图的不就是挣钱，人到中年只求稳定收入，冯海潮这样没被社会毒打的年轻人，才更在意什么上升空间，还没向现实妥协。
陈林芝不知道外面在议论，即使知道估计也没办法，拿辞退那一套唬不住谁。
从书里学过些如何管理之类的死知识，如何活学活用才是重点。
今天公司开张，没人过来说恭喜，也没举办个彰显实力的小派对之类，这些新员工们愿意死心塌地才奇怪，没扭头走人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陈林芝暂时还顾不上这些，更抽不出精力。
换位思考，员工们没归属感，他又何尝在意没创造任何价值的新员工们，反正旧金山人才多机会少，想招人轻轻松松，往后大浪淘沙，是金子总会发光
第66章 眼老昏花
暂时还没指挥手下做这忙那的习惯。
陈林芝难以放心，自己去了趟码头，多跑几家船运公司。
最终仍旧选择马士基货物公司，将日期定在了港城的二月二十号，新年当天发船，留出空余时间以防万一。
当天傍晚简单交代殷蛰几句，收拾收拾东西，次日一早前往机场登机。
不同于去小石城。
跨越太平洋前往港城，飞行时间更久。
陈林芝期间睡了一觉，直航总共花掉十三个小时，清醒期间他靠一本名叫《香水》的凶杀小说度过，机场图书馆店员热情向他推荐这本新书，确实没花冤枉钱。
等在港城落地，办理签证耽搁一个多小时，提着行李箱出站，打车前往一处名叫葵涌货柜码头的地方，过几天就在这里发货，懒得跑太远。
计程车司机跑了二十多年，对整个港城地界一清二楚，得知在附近找家酒店，顿时明白应该是生意人。
途中闲谈，陈林芝这次出远门，目的主要是发货，却又不仅仅只是为了发货，从司机口中将几个主要的商品批发市场打探清楚，准备带一批货物样品回去，方便物色潜在买家。
葵涌货柜码头，也叫港城国际货柜码头，每天货物吞吐量在亚洲仅次于新加坡港，贸易量极大。
陈林芝在新都会广场下车，直接拿护照登记入住，酒店档次一般般，他并不在意，旅游可能会挑三拣四，今天只图方便。
房间面积二十多平米，烟味还没散去，装修风格有点花里胡哨。
躺上床先睡一觉，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中午，这才拿电话联系高博学，告诉他自己已经来了港城，等他带货过来后再联系。
打完电话出门，独自吃饭，想起了早先跟船来港城的宋大美女。
在旧金山最后一次见面，事后再也没联络过，既没有书信也没有电话，而且虞总舵把子去了加州棕榈泉度假，陈林芝连个能帮忙打探宋月纹下落的人都找不到。
来了港城，对岸就是鹏城。
以眼下情形来看，港城无疑比对岸繁华，倘若能有机会，陈林芝很想去对岸亲身体验一番，毕竟亲眼见证沧海桑田的机会可不多，如果可以买房买地，那简直再好不过，等积攒到足够的钱，买它十栋用来收租。
心里记挂的别的事，没心情游历英国治理下的港城。
去年十二月份，所谓的铁娘子已经同对岸签署公开声明，约定在1997年七月份归还这处殖民地。
现在的港城就如同陈林芝记忆中的老港片，街头巷尾十分热闹，高博学还得耽搁两天搞好出口报关手续，陈林芝则忙着四处走动，寻找可能会有市场的各类商品。
打听报价、打听出产地，随身带个小本子，记载众多讯息。
不仅只有对岸的商品，还有其他东南亚各国出产的货物，例如泰国和马来西亚的纺织品，缅甸的手工艺品以及各类原材料。
高科技制造业方面无法和欧美日等发达地区竞争，陈林芝主要关注些劳动密集型与资源密集型产业框架下，在市场上具有竞争力的货物，考虑到被人称之为“四小虎”的国家及地区，劳动和资源成本近年来不断增加，问完一圈陈林芝已经发现，还是祖国商品的市场竞争力更强些。
例如丝袜，类似的商品在市场上拿货价就不低于二十三美分，弹性还不如他的货好，而他从高博学那里拿货才十四美分左右，无非多了个从对岸运来港城的运费。
港城作为自由贸易城市，货物来这边中转一般不需要缴纳其他多余的费用，报关、商检之类的手续极为方便。
要说收获，倒也不是没有。
在一处位于九龙的批发市场里，陈林芝意外找到某家专做翡翠生意的店铺，老板是缅籍华裔，众多在未来价值不菲的翡翠成品，被摆在橱柜里对外展示，几乎件件都带绿，有些色泽翠绿，迎光通透。
问完价钱，简直是白菜价，一对在陈林芝估计中该有冰种，甚至能达到玻璃种的镯子，柜面标价才一千二百港币，换算成美金不足四百。
陈林芝试探问了问，听老板意思如果量大，似乎还可以便宜些。
想想也对。
翡翠价格是国内有钱人多了之后，才慢慢被人炒作起来，历史上一直是看重白玉，翡翠没人收藏，价格当然上不去。
以前没想过收藏这玩意儿，不过既然遇见了怎么能错过？
挑了二十多件他认为值得珍藏的物件，包括四条几乎满绿的镯子，以及几件全绿的挂件、珠串，打包价五千多美金，顺带搬走一件绿意盎然的翡翠貔貅作为添头。
付完钱，心情大好。
陈林芝想着这些小商贩们平日里嘴碎，消息灵通，抱着箱子问商铺老板说：“我从旧金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