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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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不好
你的汤药要凉了
阮衡转身,换了个方向悠然离去。
司梦蝶低头看了一眼,脱口道:哎呀,差点儿忘了大事。
20 月光杀
月亮转到一棵大树后,将一抹阴影投射在了鱼素玄的身上,他终于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松懈了许多,几乎就要沸腾的血液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被钉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而在不远的地方,在一片林叶的掩饰下,有一个洁白的气泡正在空中飘来飘去,飘着飘着,就卡在了树枝上。
那个气泡洁白温润,就像丛林里突然升起了一轮月亮,然而,那轮月亮自己却是没有光的,它的上面也没有吴刚伐桂之类,它只是像一面镜子,将被林叶遮挡的月光再次反射到鱼素玄的身上。
鱼素玄的身体猛然战栗起来。
那个白衣的男子在那个气泡里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刚才发觉自己中毒的时候,鱼素玄料知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情急之下,竟然忘了续梦楼的约束,强行动用术法将阮衡与徐暮风掉了包。
没错,现在躺在气泡里的是徐暮风。
阮衡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即使术法被续梦楼的禁令约束,单以武功对付那个人应该也绰绰有余吧
他想着想着,轻轻阖上了双眼,眼见顿时出现了那一剑拔出时漫天遍野倾洒的红色将离花,几乎逆天而上的忘川之水,还有毁天灭地的鬼哭狼嚎,以及万物俱灭的死寂
那个人的剑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所达到的高度,甚至连自己都难以企及。
是啊,六界第一公子的剑法所向披靡,然而,那么一个向来疏懒的人,之所以能达到这个高度,多半应该归功于他这个朋友兼敌人。一千年多来,阮衡没有少吃鱼肠剑的苦头,鱼素玄也不止一次在他的骨剑下尝到失败的滋味。
只是那个人很久没有跟他交手,会不会生疏了呢
火辣辣的疼痛向着周身蔓延,将鱼素玄的思绪迅速扯回。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月光之网束缚越来越紧,细细碎碎的光几乎要将他切碎,而体内的毒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发作。
他有些不解,那个人和他无冤无仇,一出手就要置他于死地,难道只是为了那颗凝碧珠他的背后一定有着更大的阴谋。
鱼素玄试着动了一下,却只是徒劳。他苦笑,自己千年未出紫竹林,想不到一出来,竟然遇到了这样凶悍的对手。
是这一千年过的太颓废了吗
那一束反射在他身上的月光让他越来越难受,他终于忍不住。
喂
他的目光落在白色的气泡上,里面那个白衣的年轻人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徐暮风,你可以醒来了
算一算,迷药的药力早已经过了,看那家伙嘴角勾着笑,似乎在做什么好梦,沉浸在里面不想出来。
徐暮风,你再不醒来,你的救命恩人真的就要死了。
鱼素玄生来性格冷硬,更不愿意开口求人,这样的说辞,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那个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忽然,他抬起手指,轻轻的敲了几下那个气泡。
别徒劳了,你是敲不破的。鱼素玄斜睨了他一眼,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冷若冰霜。
徐暮风看到了鱼素玄,忽然拧起双眉,雪夜呢我怎么在这里
那个白色的气泡不是梦,它真真实实的漂浮在半空中,卡在一片树枝里,而自己就在这个气泡里,身边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雪夜的影子。
他,怎么会到了这里
你先救我出去,我再向你好好解释。鱼素玄被疼痛折磨的有些烦躁,然而语气还是平静如水,他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痛,他的苦。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而除了转动一下头,连活动一下手足都困难。
无形的月光之网将他裹得越来越紧,而且,随着那轮月亮的移动,他所站的位置,无一不暴露在月光之下,加上气泡反射的月光,他简直就像在经受双重凌迟。
然而,这还不算,月光的照耀加剧了他体内毒素的爆发,那些奇怪的毒就像听到恶魔的召唤一样,张牙舞爪的挣扎着想出来,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要被撕碎一样。
渐渐地,鱼素玄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徐暮风似乎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炯炯,我要怎么做
被困在这样的一个透明笼子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要做就能做到的。想办法遮挡月光
怎么遮挡徐暮风问道,忽然摸到腰中一物,是雪夜送给他的释冰令,他不及多想,催动内力,便要当做飞镖抛出。
如果没有失误的话,这块令牌可以将鱼素玄头顶的树枝击断,正好罩在他的身上。
突然,他看到鱼素玄的眼神,手顿时僵在半空。
没用的,那个结界除非我自己,没有人能解开,更没有东西可以突破。
徐暮风垂下手,皱了皱眉,那要如何
滚
这个字无论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会有些刺耳,然而鱼素玄用低沉的声音说出来时,徐暮风的眼睛却骤然一亮。
他将身体整个靠在气泡上,尽量用自己的重量让这个本来平平稳稳卡在树枝中的气泡失去平衡。那个气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脆弱的一戳即破,徐暮风滚了几圈,触碰到无数尖锐的树枝,气泡却还是完好。
改天再打架的时候,请鱼公子送给雪夜一个。
那天在船上,游苍雪突然出手,猝不及防的雪夜差点儿身受重伤,徐暮风现在想起那一幕仍然有些心惊肉跳。
剑仙听到他的这个要求,心下迅速了然,然而面上的表情更冷,你不知道我向来很吝啬的吗如果不是对我的计划有帮助,我怎么会轻易用这么高深的术法
反正移花接木已经破了一次戒,他其实根本不在乎用第二次,可是,有时候演戏还是需要真实些,比如把游苍雪骗上船时,他万万不能让他知道有人暗中保护徐暮风他们。
再往右一点儿。
滚这个动作不算困难,但是徐暮风做起来还是有些费事儿,因为这个气泡被卡的太厉害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然后一声身体往上一跃,脚上用力。
随着一声暴喝,那个硕大的球终于落到了地面,徐暮风在里面不停的移动着身体,试图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将鱼素玄身上的月光挡住。
忽然,鱼素玄便看到那个大球就向自己滚来,其速度之快,就像高山上滚来一个巨大的雪球。
停下,你干什么
眼见就要被压成肉饼,那个球终于停下了。
鱼公子放心,我徐暮风虽然是杀手,可也有自己的准则。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的。徐暮风终于站起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现在,除了你的脸,应该都被遮住了,下一步怎么做
鱼素玄这才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渐渐缓和了下来。
等着日出。
什么徐暮风的脸突然沉下,眼睛里迸射出刀一般的光芒,你让我费这么大劲滚过来,就是为了等着日出
雪夜一个人留在竹舍里生死未卜,鱼素玄却要他陪着他在这里等待日出
没错,否则日出之前,我便会经脉尽断,虽然我是不死之身,但是如果恢复到可以帮助你们的程度,还是需要时日的。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他轻轻转头,光洁的额头在月光下闪着玉石一般的光泽,然而徐暮风惊讶的发现,在那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一条条血管正迅速的鼓起,然后啪啪的崩裂。
他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慌忙脱下长袍,展开,极力挡住了照射在鱼素玄身上的月光。
恶魔的力量瞬间被阻挡在外,血管停止了崩裂。
徐暮风长出了一口气,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太可怕了,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这么狠毒的招数。
是鱼素玄沉声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惹了一个多么不该惹的人吧
21怪物
嫣子非一击未能得手,势必会再次寻找机会。小说
鱼素玄说过,那个人既然处心积虑蓄谋了这么久,肯定不会错过最后一次机会。十五天之内,如果不能把凝碧珠从徐暮风和雪夜的血液里提炼重铸,那么,等到他们身体里的毒和凝碧珠彻底融合的时候,一切都再无可能。
他们,也就再也没有办法知道那个人的真正目的。
阮衡一直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圆了徐暮风和雪夜的梦,既然二人在一起了,那么剩下的闲事就可以不管了,每次说到这些,鱼素玄就横眉竖目,冷冷道:你真的不关心碎梦箭吗我总觉得,那个人和碎梦箭有关,他们同时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碎梦箭
每次听到这个词,阮衡的心就像被扎了一下,那里似乎有一层厚厚的封印正在被打开。
人的好奇心最终会战胜任何东西,为了弄明白藏在心里的东西,阮衡这段时间对鱼素玄简直惟命是从,两个人的位置明显发生了反转。
是夜,明知鱼素玄此去凶多吉少,阮衡却未敢离开一步,他始终徘徊在雪夜的住所之外,一直守到天亮。
太阳从东方渐渐升起,那片树林中腾起的雾气才缓缓散去。
你一整晚都往那边树林里去,你到底在看什么司梦蝶照顾雪夜的伤势,也是一夜没合眼,这会儿料定雪夜醒来饥饿,便去厨房煮了一碗清粥端来。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有点儿熟悉,阮衡肚子里的馋虫不免被勾了起来,他想也没想,上去就接。
司梦蝶一把打开他的手,这是我给雪夜的。
她一个转身,已经到了雪夜门前,她回头对着他一笑,害得阮衡尴尬无比,楼主大人,我不是您的丫鬟,不用伺候你,相反,如果您把我当成您的病人,您到时随时可以来照顾照顾我的。
这丫头说话的语气客气的简直不像她自己
阮衡沉吟了一下,便转身摇自己的白玉骨扇了。那边,雪夜果然已经醒来,她见徐暮风离去,本来就有些担心,昨夜一直辗转到了天将亮才合衣小睡了一会儿。
用过粥,她在司梦蝶的搀扶下来到了小院里。
楼主大人她的声音很虚弱,那支毒箭引发了多年的沉疴,一发不可收拾。虽然鱼素玄已经想办法拔出了她体内的箭毒,寒气之伤却是无药可解,正像徐暮风一样,现在的她,不过是靠半颗凝碧珠勉强吊着命而已。
这个女子走到阳光下,脸色便显得更加苍白,她扶着司梦蝶的手,微微喘息了一阵,终于问道:楼主大人,徐大哥还没有回来吗
阮衡的目光本来在昨夜那片雾气升起的地方,她这么一叫,忽然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想想也没有更好的称呼,便随她了,楼主大人就楼主大人吧。
姑娘放心,他和鱼素玄在一起,不会有大碍的。
雪夜眼睛里的担忧之色顿时减淡了一些。都说续梦楼的楼主不是凡尘之人,他们说出的话,定然是可信的。
倒是姑娘昨夜的那一招捻丝兰花指,手法甚是纯良,不知道是出自哪一位高人之手
司梦蝶已经扶着雪夜在院子里坐下,她的寿命将尽,如风中残烛一般,听到徐暮风平安的消息,精神却好了许多,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一样。
只是,昨晚出手制住嫣子非的手法太过于惊艳,阮衡始终无法相信这样奇绝的武功竟然出自一个垂死的女子之手。昨夜那一指出,简直如天人一般。
雪夜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些红晕,楼主大人过奖了,捻丝兰花指本是徐大哥的家传绝学,只是向来传女不传男,徐大哥自己无法练习,就全数教给了我。说完,她抬起衣袖轻轻咳了两声。
徐家的家传绝学莫非这个徐暮风和宁馨姑姑还有些渊源他们家族到底又是怎样的来历,让身为神兽一族的青丘之狐中两个极有分量的人如此眷顾捻丝兰花指分明是宁馨姑姑的手段,而当初在湖上徐暮风用的剑法却是二叔天机老人的绝学。
那样的剑法,那个老头子甚至连作为亲侄子的他都没有教过,小时候每次缠着他学剑法,他总是以自己的武功剑法粗鄙,断然配不上他的资质为由拒绝,还说什么,将来有一天阮衡定在他之上,到时候他的剑法就算给他杀鸡做下酒菜都不入流。
后来,果然如那个老头子所说,自幼颖悟的阮衡学成了远远超越大哥王者之剑的剑法,但是,他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因为那种一剑挥出鬼哭狼嚎万念俱灰的景象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倒宁愿自己什么都不会,天天被鱼素玄欺负,也许那样他的心里还好受些。
可是到底为什么难受呢,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
楼主大人雪夜轻轻的唤了一声,阮衡料知自己失神,慌忙抬头想表示一下歉意,却正巧看到了司梦蝶那张脸。
那张脸几乎和他的脸贴在了一起。
你这是干什么阮衡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听说续梦楼的楼主个个都非凡品,所以想仔细鉴赏一下,多谢楼主施舍片刻时间,我已经鉴赏完毕。其实凡品和俗品,除了容貌上也没有什么区别。那个女孩子调皮的跳到一边,请问楼主大人,接下来,您是打算用早饭呢还是打算饿肚子呢
用早饭。阮衡自然而然选了一个最好的。
那么,请吧
司梦蝶毫不犹豫的一伸手,指了指厨房,她月牙一样的眼睛了闪着星辰一般的光泽,浑身上下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活力,然而,阮衡却对那种力量避之唯恐不及,好像那就是一把隐藏的剑,随时随地,都会将他剁得粉碎。
他只愣了一下,便迈步向厨房走去。
你真的要他去啊我还以为你跟她开玩笑呢。雪夜欠了欠身子,她本来笑得有些肚子疼,这会儿见他真走了,不免有些着急。那样神仙一样的人,那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下厨的料
果然,过了不到片刻功夫,那间精良的小厨房里就呼呼的冒出一股股浓烟,看样子马上要爆炸了一样。
雪夜,你是对的。司梦蝶的语气有些阴沉,他这不是在做饭,他这是在纵火。
司梦蝶环顾一下四周,下一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