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鉴-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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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印记极为诡异,好像是用朱砂画上去的,又像是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更为奇特的是,那个印记非花非鸟非虫非兽,远看像一簇火焰,细细看上去倒更像一个伤口。
然而,那种诡异的红色,却是任何的伤口都不能留下的。
阮衡看了几眼,便迅速转过头去。
深更半夜,长亭月下,一个妙龄少女如此半裸香肩在他的面前,心中虽无龌龊想法,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倒是司梦蝶并没有半分羞怯之意,见他转身,抬手拉上领口,走到他的面前,睁着一双泉水般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本来就好看,映着朦胧的月光,更是让人着迷,阮衡的心不禁动了一下。
那个印记,究竟是什么驱鬼辟邪用的吗阮衡被她看的不舒服,赶紧垂下目光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每个注定成为神之影杀手的人身上都有这个印记。司梦蝶无奈的笑了笑。
听哥哥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的肩膀上就有这个印记了。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加入了神之影,在我出生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印记,就知道我是神选中的人,但是他并不想让我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他就抱着我到处逃跑,东躲西藏。可是有一天,他还是被神之影的人找到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五岁了,稍微懂了点事。看着哥哥被神之影的人抓走,折磨,我实在不忍心,就答应他们加入了神之影。可是,在神之影那么多年,哥哥一直想让我脱离那个组织,因为他觉得,那个地方不是我这样的人该生长的地方。我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或者更光明的生活,而不是像他一样见不得人。
所以,再后来,我们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天哥哥就带着我叛逃了,再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司梦蝶笑了笑,神之印记据说是神之影的创始人留给后人的福泽,只要有它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没有办法近身。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被恶鬼缠身。我现在脱离了神之影,可是这个印记却永远不会消失了,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会提醒我,我曾经是神之影的人,不可以忘记,也没有人可以抹去这一段历史。
阮衡点了点头,问道: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会怕它呢神之影的创始人难道不应该也是个杀手吗他有什么力量能让鬼魂害怕
因为那个人已经接近神,或者说他就是神。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猜测只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鬼魂,或许他就是当年的肖紫衫也说不定。否则,他为什么一个人敢上这储秀峰呢
阮衡不语,默认。
是啊,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少女站成了一尊石像,那个曾经对她许下重诺的人也应该成了一缕魂魄,如果他的执念不散,他是最有可能回来的。
月影偏斜,阮衡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留在此地无益,便叫了司梦蝶一起下山,并叮嘱她日后他若再次上储秀峰,千万不要跟了来。
司梦蝶点头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鸡叫三遍,那位老店主已经早早起来,开始招呼伙计生火做饭了,五谷饭的香味儿飘来,很是诱人。
阮衡和司梦蝶进到店里,那老店主惊慌失措的迎上来,哆嗦了半天才问了一句去哪了。阮衡和司梦蝶不以为意,只说是见周围风景好,早起散了一下步,在桃花涧那边看了一下传说中的桃花。
那老店主听了惊魂方定,回转过身要走,想了想又折回来,正色劝道:二位散步可以,千万不要去储秀峰,那可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有鬼,还吃人
老店主说的煞有介事,阮衡和司梦蝶二人只是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又叫老店主上了些饭菜,趁热吃了便各自回到房中。
阮衡回到房中并未歇下,他弹出骨剑,割破手指,就着鲜血在右手心画了个奇怪的符印。
这是青丘狐族用来联络的符印,既然算到自己将要遭受天劫,九死一生,阮衡对用术法一事更加大胆起来。
既然最大的禁忌都犯了,何必又在乎犯一些小禁忌呢
符印画完,在他的掌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画面,就像一面小镜子一样,看样子应该是青丘二叔的狐狸洞。
这时,小镜子里突然出现了走进来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刚想鞠捧水洗脸,抬头突然吓了一跳。
衡儿,你干什么那个人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是阮衡,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以后千万别用术法了,这次算二叔的,你宁馨姑姑若惩罚起来,就说是我有事找你。
说着,他咬破手指,刚想在手心画什么,却见阮衡冲他摆了摆手。
二叔,侄儿这次是逃不过天劫了,你如果知道我这些天在续梦楼都干了什么,你一定会把以往所有的罪责都推在我的身上,因为反正我也活不了了,能多替人分些忧就分些忧。
那位老者顿时瞪圆了眼睛,胡子气得都吹了起来。
阮衡,你实话告诉我,你在续梦楼究竟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惹恼了哪位高层你放心,你二叔替你摆平
他使劲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其实他知道,他这个侄子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清高傲慢,上次天庭见到云萝公主一句话没说就拂袖而去,结果害得人家小姑娘到天帝面前哭了三天三夜,气得天帝要找青丘狐王理论,阮籍不慌不忙推出了当时的续梦楼楼主,专门撮合好姻缘的二叔。
天机老人二叔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别看他平时慈眉善目,一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形象,但是等到天帝真的找上门来,他不慌不忙的拿出天帝当年派人到青丘请求援兵时用的文书,当着一众小狐狸就大声的念起来。
天帝听着听着实在听不下去,知道自己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干脆拉了天机老人私下问,能不能偷偷给个六界第一公子的贴身物品,也算给爱女一个交代,一个念想。
后来阮衡发现自己的一支发簪不见了,当时他整个人异常消沉,整天就忙着喝酒练剑,也没有追究此事,只是随意削了一根紫竹做发簪了事。
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天帝大呢
天帝他都能摆平,还有谁他摆不平呢
镜子里,阮衡苦笑了一笑,说:二叔,释冰令已经有两枚回归续梦楼,剩下的侄儿恐怕无能为力了。
他的眉宇间没有忧伤,也没有恐惧,就像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人一样坦然。
天机老人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如果侄儿不在了,请照顾好续梦楼,照顾好其他人,还有,千万不要为难司梦蝶。
司梦蝶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然而,既然存在了,那就不是她的错,没有人有权利去抹杀一个人的存在。
况且,她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80 九霄
你小子托孤呢
天机老人猛然一拍银质脸盆,溅了一镜子水花,阮衡看去,他整个人就像躲在一层水雾后一样。
果然不出所料,此句话一出,二叔终于恢复了好打抱不平的脾气。
阮衡的母亲死的早,父亲又忙于政事,从小到大,除了哥哥阮籍,就数这个老顽童一样的二叔最宠他,特别是当他拿到骨剑后,那个老头子更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那次六界大乱要不是天帝亲自修书来讨救兵,还附带一个异常诱人的条件,二叔就是死也不会把他这个青丘至宝供出来。
天界倾覆算什么他要守护的可只有作为自己家园的青丘和宁馨深爱的人间,那些神仙们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自己摆平去,他才懒得管呢。
至于那个条件究竟是什么,阮衡到现在都不知道。告诉二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机老人拿了条布巾,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又小心的擦干净了面前的镜子。
真是的,平时不怎么洗脸的,一上来这侄子就跟诀别似的,弄得他连给宁馨坟头奉上一束花的想法都没了。
话说,那地方还真远,花到了那里都成冰了,要不要先用个术法把它们冰冻起来呢至少保证路上不会变形。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墙角花瓶里插得一束五彩铃兰,刚一动念想,又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才发现镜子里阮衡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
二叔,我现在在跟您说一件关乎续梦楼存亡的大事,您能不能把那些儿女情长先放一放
二叔迷恋宁馨姑姑,这事儿在青丘甚至整个六界都传遍了,他从小就知道,二叔的一举一动,大半都是跟宁馨姑姑挂钩的。
天机老人闻言一愣,摸了摸脑袋,讪讪的一笑,说吧,衡儿,你到底得罪谁了二叔替你教训他
我得罪的人需要二叔替我教训吗阮衡有些不乐意。
不,不,不需要,你的修为早已是六界第一,谁能拿你怎么样天机老人这才发现自始至终自己都想错了方向,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想起千年前的事情了吗
那个人,他至今都没有忘吗
如果说六界中还有可以轻易杀死阮衡的人,那么他自己无疑是最有能力也最有机会的一个。
有什么人,能比自杀的人更容易得手呢
衡儿,千万别做傻事啊,有什么想不开的,跟二叔说,人类的一生蝼蚁般短暂,可是,神的一生也不长啊,很多事情,闭闭眼,睡睡觉,晒晒太阳就过去了。
阮衡皱了皱眉。
二叔这话痨的毛病一上来,很少有别人插嘴的空当儿。
二叔,这次不是我跟自己过不去,而是上天要跟我过不去,如果我没有算错,不出十天,我一定会面临上天最严厉的责罚,到时候,我若不能活过来,这续梦楼就交给你了。
什么天机老人的神色第一次严肃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心跳的声音,衡儿,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瞒二叔,前几日因为侄儿的过错差点儿导致六界覆灭,为了弥补,侄儿贸然逆天改命,扭转时空,将发生过的事情一一抹去了。阮衡不紧不慢的说着,像说一件家常一样。
他回头瞥了一眼窗外,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过往的商旅也多了起来,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诡异的琴声,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曲调非常轻快,轻快的就像刚刚陷入爱河的男女。
他知道,那个人又来了。
二叔,不说了,我要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闪电般合上手指,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一滴滴,像开在梦中的红色芍药花。
那边,天机老人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猛然一拍脑袋,嗖的一下子跑出了狐狸洞。
老头儿,你去哪里
洞口有一棵老藤,躲闪不及,差点儿绊倒他。
天机老人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一溜烟的跑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
过了不大功夫,青丘狐王的墓地里突然腾起了漫天灰尘,那场面好像无数盗墓贼在同时盗墓一样。
那个老藤不解,摸着花白的胡子暗自思忖,这到底是哪位又得罪了他,落了个挫骨扬灰的下场记得当年他就是把宁馨的尸骨从坟墓里扒出来,抱着哭了三天三夜的,还说什么狠心的小丫头片子不守承诺,害他一个人孤苦的留在狐狸窝里。
山路依然青翠,青翠的像要滴出水来。
为了防止司梦蝶追上来,阮衡这次特意用了个隐身咒,他行走在茂密的丛林间,就像一道风吹过一样,只见树叶动,不见人影。
很快,他就到了山顶的凉亭。
那本来是一座供过往客商休息的凉亭,后来传说出了女鬼,便也很少有人来了,凉亭的周围早已杂草丛生,只是,路上的杂草和石像旁边的杂草都被刚刚清理过。
阮衡伸出手来,一一摸上那些被砍断的痕迹,发现并没有阴冷的冥界之气。
那个人肯定不是鬼魂,可是他为什么怕司梦蝶呢
你在吗
他打开折扇,轻轻的摇着,山上本来有清凉的风吹过,被他一扇,反而显得更加阴气森森,就好像突然打开了冥界入口一样。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尊石像,那个少女的眼睛里湿湿的,好像刚刚哭过。
琴声戛然而止。
少女似乎一震,然而,阮衡知道这是错觉,那个少女石像根本没有动,她的双眸依然望着远方,好像在等待情郎的归来。
空气有轻微的流动,阮衡的白衣渐渐在风中显现出来,而那袭黑衣也从凉亭的一角渐渐露出。
阮衡认出,那个人正是那天不听劝告,独自上储秀峰的年轻人。
那个人看到他,深深一揖。
你是谁
阮衡看着这个年轻人,手中的骨扇不禁微微一震。
这个人有着冰一样的眼睛,冰一样的面孔,然而,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厚重中有轻灵,古朴中有飞扬。那种感觉很熟悉,像什么,又实在说不出。
我叫九霄。
那个年轻人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音未落,他已经举起了手,将一枚令牌送到了阮衡面前。
果然是释冰令
你引我到这里来见面,莫非所求与这位姑娘有关
正是那个人毫不犹豫的应道。
所求为何阮衡坦然道:这也许是续梦楼的楼主能解决的最后一件事情,不妨直说,晚了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问道:你和肖紫衫什么关系
肖紫衫是一个普通的人,时间已经过去百年,他是断断没有存活于世的可能。
那个人貌似一怔,随即道:楼主可曾听说过九霄环佩
听说过。
在下正是肖紫衫手中的九霄环佩。
阮衡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他早就看出这个人与肖紫衫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而且这个人的行为并不像平常人。
当年我的主人肖紫衫来到储秀峰,听说峰顶石屋内住一绝色美女,但是没有人能让她露出真实面目,一时好奇心起,便在这离亭日夜鼓琴,希望能见得姑娘一面。
当年,司马相如凭一曲凤求凰赢得卓文君放心,肖紫衫也凭一曲剑胆琴心赢得了琴音姑娘的芳心。那日,琴音姑娘终于大着胆子,走出石屋,光着脚悄悄的躲在这位中原来的剑客身后。
才子和佳人的相逢,注定是一场旖旎的爱情,就这样,肖紫衫和琴音姑娘私定终身了。
81 诀别
然而,肖紫衫和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