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鉴-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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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神选,究竟是福还是祸?
“什么剑,我不知道!”那双眼睛似乎有些害怕,忽的一转,哼了一声,满眼的不屑,然而,他的心已经剧烈的震颤了一下,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了一把一般。
他实在不该选择这个人的,即使被封印了记忆,他的聪颖,他的灵秀,也是他不能小觑的。
如果他告诉了阮衡他和那把剑的关系,阮衡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把自己从他的身体里驱赶出去,而非是和他合作。
那把剑蕴藏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但是,当时形势危急,他又不得不做出那样的选择,将六界之力封印在白骨之。
他是个聪明的神,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此消失,至少不能留阮衡在这个世。
沉默,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瞬间将两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阮衡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缓缓地回转过来,死死地盯着他。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似要在他混沌的记忆撕开一道裂缝,然而,他却始终看不分明。
周围是一片空茫的惨白,仿佛整个时空只剩了他和这一双眼睛,然而,心底的那声呼唤,却再次响起,他,不能耽搁太久,他必须找到呼唤他的人。
"我答应你跟你合作。"那么双眼睛盯了许久,见阮衡并无动作,几乎要放弃了,却忽听得一声叹息。
眸的一抹狠厉忽的散开,却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
阮衡当然不知道,在前一刻,那个自称为创世神的人是起了杀心的。
这个世界从他的手诞生起,理应由他毁灭,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借来复生的躯壳做主?什么时候,他创造的东西有资格和创造他的人谈条件?如果刚才阮衡没有答应他,他发誓,他会用一切的办法让他醒不过来。
永远的死去!
除了借这个驱壳复生,他当然还有备选计划:心魔如果想永久的统治这个世界,必然要得到骨剑的力量,而若他不能借助阮衡来毁灭这个世界,他便借助心魔手的骨剑,来毁灭这个世界。
虽然,那样做要麻烦的多。
“我听到了一声呼唤,告诉我,那是什么?你既然不肯告诉我,你和那把剑的关系,那么,这个总该能告诉我吧?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有毁灭世界再造一个新的世界这样的能力?”
阮衡扭头,望着那双眼睛,眸子里波澜不惊,眸底却早已暗流汹涌。
那双眼睛蓦地一愣,似在思索着什么。
“你说的什么声音?我刚才正在睡觉,听不真切。”他歉意的笑了笑,似乎怕阮衡不相信,继续解释道:”我的元神过于虚弱,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出于沉睡之的,刚才你封闭了五识,我才有机会和你见面。“
“是吗?"阮衡冷笑,“不过无所谓,那并不重要。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借给你这具躯体,你总不会一直留在这个虚幻的世外桃源里,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有人来了,我该走了。”那双眼睛忽的一瞥,警惕的道:“记住,别让别人看出来。”
那双眼睛倏地消失了,眼前的一片空白也如白昼的光一般瞬间隐匿,阮衡的神智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
“幻影防御”已经不见了,因为,落入眼帘的再也不是自己心畏惧的东西,而是一片嫣红的桃花,风吹来,花瓣随风舞动,仿佛燃烧了一天的烈焰。
远处,天空依然是沁人心脾的青碧色,只是,一袭红衣突然破开花瓣,缓缓地靠近,如一只蝴蝶般落在他的身边,然后轻轻地伸出了一只白玉般的手,拂过了他的脸颊。
他垂下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翩然落地的女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然而,眸色还是平静如初。
“你们的事情说完了?”
微微的启唇,白衣男子的语气不凉不热,然而,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异。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阮衡这样的平静总是有些怪。
189 往事
“陪我走走吧!”
阮衡俯身,拾起了司梦蝶的手,轻轻的握在掌心。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慢而温柔,仿佛呵护着一片易碎的花瓣。
司梦蝶有些诧异,然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眸子里掠过了一片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没法想象,阮衡为什么突然变得静如止水。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经历了诛魔之战一千年后的他,大多数的时候是淡漠的,静如止水的,但是她知道,他的心里始终暗流汹涌,没办法完全平静。
记忆回来,是一种折磨,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他永远是续梦楼的楼主。
可是,他不是。
他是她曾经宁愿牺牲生命都要守护的人。
那一夜,千年前的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呼啸而来,她一个人坐在桃林里,默默地望着天空,直到衣衫被泪水湿透,直到那个叫嫣子非的家伙用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用一双邪魅的眼睛看着她。
“痛吗?”他问。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哼的一声冷笑,“痛好,那些记忆回来,我的这里也会痛,我不想一个人承担,幸好有你陪着。”
“为什么让我想起来?我不是以前的冷香魂,我只是师傅用她的碎片重塑的一个人而已。”她摇了摇头,冷冷的注视着他,“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呵!”嫣子非再次冷笑一声,“怎么会没关系?看到你这张脸,我想起千年前欺骗了我的那个人,看到你这张脸,我竟然还是舍不得杀你。小蝶,你不知道,你的师傅爱你爱到了什么程度,即使被我吞噬,他对你的爱,还是执着的在这里,不死,不灭!”
眼前景物飞快的后退,司梦蝶有些恍惚。
“这边的桃花谢了,我们往那边走吧!”
她的脚步突然一顿,趁机斜着眼睛偷偷瞥了一下阮衡。
这个方向,他们不能去!
他好像并不在乎她的动作,依然执拗的拉着她往前走。
他的动作很轻,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好像她身体的力量都被他抽空了一般。
“喂,阮衡,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这边的桃花谢了,我们去那边吧,我去年刚刚种下的一株千日红刚刚开放,样子好看的很。”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胆怯。
谁都知道,那边根本没有千日红。
忽的,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阮衡知道,自己弄疼她了,终于放满了脚步,回头,两道深邃的目光便看进了她的眼睛里。
他笑了,笑得很美。
阳光下,正值华年的他白衣翩翩,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晕,好像从天走来的神袛。
只是,美则美矣,并不像她初遇的阮衡。
那个时候,她是冷的,冷得如同寒冬枝头初绽的梅花,没有一丝温度,而他,则是二月的春水,两道目光射来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融化了她心底的坚冰。
抱着那只从笼子里救出的小狐狸,她的心从未如此不安过,所以,那个时候,她尽力的避开他,而他反而越挫越勇。
五月的紫竹林,正是芍药凋落的季节,她坐在竹林精舍的楼,双脚自然的垂落,一袭白纱曳地,仿佛瀑布,又好像青冥剑的剑光。
看着满天飘零的竹叶,她的眉宇渐渐的蹙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个未来的青丘狐王为什么如此执着。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太清楚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为什么来到紫竹林,但是,她知道,她只是这个世间的一个过客,行色匆匆,留下一片模糊的身影,终将什么都不带走,可是,为什么,他,偏偏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偏着头,脸颊靠在手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远方的竹林。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伤心的样子。
鱼素玄是她的师兄,他是个人,是个非常出色的人,只是,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在紫竹林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无法清楚地感受到一个人伤心的样子。
修贤师傅是个散淡的人,平日里的爱好除了喝酒是侍弄些花草,目光里的花影总人影多一些,所以,在他的身,她也没有办法把握人应该有的情绪。
一阵清风吹来,飘着灰色云的天空渐渐落下了雨丝,细细的,带着淡淡的光,远处,传来一阵阵优美的紫竹洞箫之声,幽幽的,如泣如诉,好像,好像什么呢?她不觉皱紧了眉头。
忽的,她的眼神一亮。
对了,像是那个人眼睛永远无法化开的忧伤,又像,他眉宇间坚定的神色。
那一刻,她莫名的希望他回转过身来,好看看他的脸,可是,他没有。
目光透过重重竹林,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依然如清风朗月般的背影,长身玉立在林岩石之,身畔是无数飞舞的落花,好像心脏割开,一滴滴的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这个情景。
以他的法力,应该知道自己在看他的,但是,这个人不知道是反应太慢,还是欲擒故纵,竟然迟迟的不肯给她回应。
一曲终了,他的手指按洞箫的孔,竟然又是一曲。
她的心里有些生气。
这人的反应迟钝的让她想一剑刺过去,但他总算还慢慢的回过头来。
看到他的脸的一刻,她呆住了。
她以为这个人绝对不会落泪,可是那一天,他的脸竟然有好几条湿痕。
她不记得她拒绝过他,他为什么哭了呢?这样的心痛,从何而来?
莫名的,她有些烦躁。
这个世间,果然是麻烦的很,那个人跟他说过,不要动情,那将让她万劫不复,他的话,果然是正确的。
发丝轻扬,沾着细细的水珠,那个人看起来异常的英俊,眉眼清明,鼻梁挺直,脸里明明蒙了一层阴郁,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慑人的魔力,坚强,孤傲,痛心,却又情丝千绕,这种震撼,甚至超过了那个她日日在幽冥地府看到的家伙。
那一刻,她问自己,心,动了吗?
好像听到了她的低语,他终于抬起了头,对了那两道穿过竹林过来的目光。
忽的,他的嘴角一翘,脸荡漾开了一丝笑容。
有些苦涩的笑容。
心莫名的一震。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看到她笑,阮衡有些意外,神色怔怔的,垂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身并无异样,于是终于放心的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天地间的雨丝忽的一颤,好像有无数无形的手弹奏着琴弦一般,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沙沙声。
她也笑了,然而,心底却在流血。
她知道,自己带给这个人的,不是幸福,而是永世的痛苦和孤独。
190 劫灰
“哇——哇——”
一阵凄厉的叫声刺破耳膜,他忽的顿住了脚步。六零文学
心猛烈的颤抖着,身子也瑟缩成了一团,然而,他小小的臂膀还是无法抵御寒冷的袭击。
冰凉,如水一般瞬间流遍了全身,直到了骨髓里。
几个小小的黑点在阴霾的天空下越来越远,他凝眉看了半天,终于知道,那是几只乌鸦,几只已经和他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乌鸦。
乌鸦离开的树梢还在颤抖着,一片片的灰尘从树梢抖落,沾在他的脸,弄得他有些发痒。
莫名的,他想哭。
然而,鼻子酸了半天,眼泪竟然再也掉不出来。
他已经没有眼泪了,从灭世大劫的开始,他便没有眼泪了。
那个时候,他只是扬州城一个无忧无虑的七岁孩子,他的身边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还有数不清的好朋友,他衣食无忧,如果不出任何意外,他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之一。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时候,他和众多的人一样,都非常向往着那座高高矗立在瘦西湖边的续梦楼。
听说今年停业三年的续梦楼终于重新开张了。
他很兴奋,因为他有一个梦,梦想着今年能自己拿到释冰令,替邻家的琼花妹妹向楼主求一副眼睛。
那是个生来没有见过光明的女孩子,她笑得很美,可是一双眼睛永远不能聚焦,好像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传说,续梦楼的楼主无所不能,只要手里有释冰令,他便能满足持令人的任何愿望。
那天,他悄悄的爬到了瘦西湖边的柳树,直起身子,拨开凌乱的柳丝,双眸注视着那座神秘威严的楼。
那个楼主,是什么样子呢?听说他白衣胜雪,翩翩神仙人,可是他并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啊,若拿到了令牌,会不会被某个冒充楼主的江湖骗子骗走?
他一定要亲眼见见他,记住他的样子。
阳光如水般倾洒,他呆呆的凝视了续梦楼半天,然而,楼并没有半个人影,忽的,他有些失望。
看着夕阳染红水面,想着父母兄弟可能在家里担心他,他便溜下大柳树,向着续梦楼相反的方向而去。
可是他转身的一瞬间,却觉得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等他抬起头来时,本来火烧一般绚烂的天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团死灰,那团死灰仿佛有生命一般,倏地凝聚起来,风暴前的云一般翻滚着,旋转着,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天呢!”
他惊呼一声,顾不许多,拼了命的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突然,他一个趔趄,身体便一下子被狂风卷到了空。
接着,他惊讶的发现,脚下的路,连同着瘦西湖的水,忽的直立了起来。
大地之下,仿佛有一只巨兽突然觉醒,随着它的动作,这个扬州城都变成了一片劫灰。
“爹,娘……”
一声疾呼还未脱口,他的头便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块飞石,他以为他死定了,便竭力的将双手放在胸前,默默地祈祷着。
这是天劫。
他们既然逃不过,那么,在黄泉路,他定能见到自己的亲人朋友。
然而,在他闭眼睛等死的时候,他觉得耳边忽然一阵凄厉的声音划过,接着便有一线冰凉涌入了他的身体。
“起来!”
冥冥,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地面。
“起来,还等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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