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画家-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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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会那么关注那幅画?
沈佳儒心里忽然受到点触动,仿佛自己内心里某个深藏的秘密被发现般,竟令他有些心虚心慌。
望着纸张上细节越来越多,他又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的观察力和对画面的记忆力真的很强。
这些色彩和线条,她默的几乎分毫不差。
不知不觉间,沈佳儒又坐了回去,他目光盯着华婕的画,一瞬不瞬。
终于,她大差不差的将他那幅画默完,那些他未填充的空白,也出现在了她的画上。
四周学生们隐约感受到一丝不寻常气氛,像有些凝重,又似有欲喷涌的火花蠢蠢欲动。
张向阳和赵孝磊也走到华婕和沈佳儒身后,一左一右似两尊石像般分站着低头打量。
“啊……”赵孝磊不自觉低呼。
怎么是这幅画?!
画到这一步,华婕收回手,转头看向沈佳儒:
“老师您的画风一向很有梦境感,倾向于印象派,关于配色习惯,我草率的将之总结为高级灰,希望您别介意。”
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他是沈墨的父亲,昨天那个画室的主人了。
“嗯。”他看她一眼,没多发表意见。
他只安静的等着她后面的话。
她之所以将他画室里的画临出来给他看,一定是有她的用意吧。
她到底要干嘛呢?
“但当到了一定的年纪,您开始不满足于追求高级,追求时代大潮中最热卖的画风,对于自己早已掌握的游刃有余的画法也感到了厌倦。
“您的人生进入到了新的阶段,对艺术的追求也进入到了新的阶段,可要打破过往的一切,您还在蓄力,还在做选择。”
华婕对着这幅画,依靠自己对国内外艺术史的了解,结合沈佳儒的状况,努力做着分析。
“……”沈佳儒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置信的看向华婕。
这些话,从一个15岁的少女口中说出,实在很难不令他吃惊。
他愕然瞪着她,自己这些心思,即便是圈子里同僚画家们,也不敢笃定的去评判。
这些年他也一直对外说自己在享受小城宁静生活,从未表明自己正处在瓶颈期。
是该说这孩子太早熟太通透了,是个天才?还是说她太敢说了呢?
现在青春期的孩子,都这么妖的吗?
站在沈佳儒身后的赵孝磊也不敢置信的看向华婕的脸,好似要确定坐在这里的真的是个孩子,而不是个历经沧桑的老儒。
这也……太t令人难以置信了吧。
“我昨天看了这幅画,就有点手痒。”华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忐忑的拿水汪汪的大眼睛望沈佳儒:
“您知道《天龙八部》里虚竹破的那个珍珑棋局吗?
“我……忽然中二病发,想解一解您这个题。
“您别骂我不知死活,别觉得我糟蹋了您的画……好吗?”
“什么?”沈佳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我画了哦。”她小小的抖动了下手里的笔,示意自己要接着画了。
“……”沈佳儒两条剑眉一挑,看看画又看看少女,终于明白过来她在铺垫什么。
这小丫头居然要续画他的画???
……
……
华婕在一中校园墙上的画,所有颜色调配都降低了纯度,让颜色的拼搭显得不突兀且高级。
但在沈佳儒这幅画上的调色,却忽然画风大变。
她不仅非常大胆的选择了多种纯色,还激烈的落笔撞色,让原本清雅悠远的山水画,变得躁动起来。
仿佛是一个住在深山,却一心渴望城市喧嚣,想要出山入世却不可得的人,在画中表达困顿和愤怒。
“……”沈佳儒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原本令他觉得死寂沉沉的画,开始让他热血上头。
他也曾尝试过无数种画风,甚至跑去国外看油画展,想要从各大派别画家的画上找到些灵感。
但无数次的尝试,总觉得乏力。
毕竟,哪怕他再怎么纳新,他仍然是他,人积累的习惯很难被改变,过往帮他成功的优势,他自己也并不真的舍得去覆盖。
或许不是没考虑过改用鲜亮的颜色来作画,但这对他来说的确是难以迈出的艰难一步。
抛去过去的自己,变成全新的自己,岂有那么容易。
也只有华婕这样如一张白纸般的少女,才敢自由冲撞,在他这样清寡的山水画中,落下如此多的霓虹光华吧。
……
窗外天空忽然掠过乌云,遮天蔽日让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
风卷云动。
又忽然拨开一片暗色,阳光穿缝而出,一片金芒,抹在天地间,如为万事万物镶嵌了金边。
人们抬起头,看着黑沉灰云间灿烂的金色,便觉喜悦;
若看到的是金光之外无限挤压的乌云,又会觉得压抑沉闷。
同样的一片天幕,却引发不同人的多种心境。
沈佳儒面对着华婕的画,也觉得心情复杂。
时而觉得她铺盖上的艳色,冲撞着将宁静打破,叫嚣着翻腾着,令人胸怀鼓噪。
转念又感觉似是自己所画的宁静山水,正从四面八方收紧,溶解其间对撞将崩的情绪,又好像有一只手,在安抚他心底的焦躁和愤慨,使他变得平和。
华婕的笔触比他逊色很多,叠色时的手法也稍显死板。
但她对色彩的驾驭,实在令他惊艳。
原本静坐着看她落笔的沈佳儒,已不知何时站起身,将张向阳挤在身后,弯腰低头盯着她的笔,腰酸了都未察觉。
直至华婕收腕,深呼吸后将画笔放在一边的涮笔筒里,众人才察觉到竟一路看着她画完了。
少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又转头去看身后。
与赵孝磊笑了笑,才看向另一边的沈佳儒:
“沈老师……我画的不是很好,您没觉得被冒犯吧?”
“……”沈佳儒只扫了眼她的笑容,便伸手从她面前捞过画板。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长长叹一口气。
一直以来觉得跨不过去的瓶颈,原来是对于过去一切成就和所得的放不下。
不破不立啊!
不破不立!
“画画原本就是要享受在纸张上信马由缰,自由自在的快乐,你似乎很明白这份快乐。”他抬眸,目光落向有些忐忑看着他的少女。
“没有觉得被冒犯,你做的很好。”
少女听到这话,绷着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瞬间扬起笑容。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含了几分润意,似因他的认可,而感到无限愉悦与自得。
年轻人的笑容总是这么干净,纯纯粹粹的愉悦,没有苦涩和复杂。
沈佳儒望着她,欣赏之意再也压不住,顺着眼神流溢而出。
他并不知道,华婕之所以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并非她不懂沧桑,只因她早在死而后生之后,彻底放下过去的自己,开启了全新的一生。
就是要纯粹,就是要彻底。
无论是追梦,还是做人。
“你想学水彩?”沈佳儒拨开心中充斥着的许多情绪,捏着华婕那幅画,转眸盯着她,认真问道。
“嗯。”
“哪怕水彩在国际上的行情远逊于油画?”他又问。
“万世做精,都出名家。我要学水彩。”少女仰头望着他,眼神格外坚定。
“我原本是学水彩的,大学时以水彩画办画展,曾被校长评价为国内第一山水水彩。也因自己的水彩画被评为国家一级美术师。
“后来转油画冲击国际画圈,也小有所成。
“我不敢说我的水彩画能超过自己的油画,但当今国内画水彩的,我仍能挤进前三。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画?”
沈佳儒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里透着成功大家的笃然从容。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真诚,平和,没有一丝一毫身居高位或自恃长辈的矜傲。
这也是第一次,不是别人千请万求的要拜他为师,而是他主动开口,要教一位学生。
第38章 我愿意
华婕憋了半天; 也没说出‘我愿意’仨字。
“……”沈佳儒望着她,竟然还有点紧张。
连赵孝磊都皱起眉,这种时候; 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的大喊‘我愿意’吗?
华婕瞪着眼睛与沈佳儒对视; 紧急搜刮词汇量,最后干脆站起身; 朝着沈佳儒一鞠躬; 认认真真叫了一声“老师!”。
沈佳儒提着的一口气; 总算松下来了。
还好; 他高人画家的尊严没有在这里滑铁卢。
张向阳眼睁睁看着自家画室天才吉祥物被大画家领走,无力的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挥泪送别; 仿佛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般心情复杂。
以后; 他画室展示墙上; 就没有那么优秀的学生画作了。
也没有天赋异禀的小老师; 帮他带学生了。
损失好大。
沈佳儒一行人行至走廊,张向阳和景年送到走廊。
一直希望华婕离开画室的唐阳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咬咬下唇; 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跟华婕不是一个学校的; 除了周末少年宫这个画室外; 他们就没有其他交集了。
踟蹰几秒; 眼看着华婕又走远几步; 她终于忍耐不住,跑前两步,开口道:
“华婕!”
这大概是她被华婕怒怼后; 第一次主动跟对方讲话。
走在沈佳儒身边的少女驻足回头; 挑眉有些诧异; 没想到喊她的是唐阳。
“你以后还会来画室吗?”唐阳有些扭捏的朝前走了两步; 皱着眉,一脸严肃。
“不知道,也许会来吧。”沈家有超大的好几个画室,里面放满了各种静物、各种石膏像等等,画画忙碌起来,她其实是应该不会往少年宫跑了。
“……”唐阳抿了抿唇。
沈佳儒和赵孝磊都在一步外的位置等华婕,这时齐齐回头朝唐阳往来。
一向娇气的唐阳猛吸一口气,眉头耸起时,带出了一丝难得的英气。
“你要考哪所大学?”
“清华。”华婕微微一笑。
“……”唐阳怔住。
她本来想着,如果华婕说央美、鲁美之类的,她就说“我也会考到那里的,到时候再看看谁画的更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说清华……
这就好比你问村东头小狗蛋你的梦想是什么,狗蛋说“当美国总统”。
唐阳语塞,整个思路被打断,自己脑补的后续剧情都演不下去了。
望着唐阳怔怔的表情,华婕扑哧笑出声,随即爽朗道:
“你在清华等我吧,去年清华有美院了。”
“……”唐阳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点头道:“好!”
华婕笑笑,跟张向阳再次道别,朝着景年摆摆手,转头又跑回沈佳儒身边。
“你同学还挺舍不得你的。”赵孝磊侧头搭话。
“哪儿呀,之前我俩吵架可凶了,她就是想超过我,怕我跑了,不给她机会出那口气呢。”华婕哈哈一笑,回头又看一眼唐阳,“不过,女孩子真可爱,就是任性喜欢欺负人,也有呆萌的一面。”
“……”赵孝磊。
瞧她说的,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
“……”沈佳儒。
夸女孩子可爱,是借着别人夸她自己呢吗?这孩子还真是外向开朗啊。
一行人还没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梆梆梆跑着上楼的声音。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一个青年跑上来,怀里捧着一沓画,正是一楼画室老师孙楠。
“沈老师!”孙楠紧走几步到沈佳儒跟前,一脸的热切。
虽然他已经二十出头,但……好多名画家不也是中年才发迹吗?
也许他之所以还未成名家,还卖不出画,是因为自己未遇到属于他的伯乐。
万一呢?万一沈老师觉得他是可塑之才,收了他这个超龄学生呢……
一想到如果拜沈佳儒为师,可能得到的好处,孙楠就没办法不搏一次。
他将自己觉得画的不错的画都带来了,渴望拦住老师,给他看看。
但孙楠还未凑上前,便被瘦高的赵孝磊拦住了。
赵孝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略瘦,但格外有力,推住孙楠上臂后,对方便没办法再上前一步。
“沈老师,请您看看我的画吧。”孙楠一双眼中透出祈求。
赵孝磊转头看沈佳儒,见老师无动于衷,便又用力去拨孙楠。
“不好意思,请您别这样。”
孙楠被拨开,怔怔抱着画,发现沈佳儒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显然对他全无兴趣。
华婕走出两步后,回头看了眼孙楠。
“老师,您看过他的画了吗?”她问沈佳儒。
“看过,色彩还可以,但素描关系差,速写基础也不扎实,连构图都有问题。
“显然是个投机取巧、求胜心切的人,画品不好,再优质的师资也教不出好学生。
“他的问题在心,不在画技。”沈佳儒摇了摇头,对孙楠的印象并不很好。
他无法认同一个画画的人纯粹功利的看待画画这件事。
没了爱,画画与其他手艺也没什么区别,只有真诚的人,才能读懂它最迷人的魅力。
在沈佳儒看来,孙楠那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懂,到达一定年纪后,他甚至可能会厌倦画画,仇恨画画。
沈佳儒宁可几年不卖画,整天窝在画室里寻找灵感和突破瓶颈的契机,也绝不为了钱去一幅幅的消磨自己,或者接受邀约硬开画展。
但孙楠那样的人,只要能赚钱,根本不会考虑为自己的画负责,为自己的艺术生命负责。
沈佳儒如许多艺术家一样,虽然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满腹傲气,对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便会露出锋芒,显得格外难相处,甚至令人刺痛。
“我明白了,我会沉下心来认真对待画画这件事的。”华婕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沈佳儒淡淡而笑。
这孩子倒是挺快进入到他的乖弟子的角色里,将他的所有话都当训教了嘛。
“你诚心挺够的,要学习的,是别的内容。”沈佳儒胸有成竹道。
华婕仰头,恰巧走到窗边,窗外黑压压云隙间穿出的阳光洒在沈佳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