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隍庙当白无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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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丧棒一抖,十几只虚弱到快要消亡的鬼魂跌倒在地。
这些是恶鬼冲锋队的成员,以及在哭丧棒余波下晕过去的镜鬾。
神秘男鬼不知道,谢必安刚才甚至还留了三分力。
因为他舍不得让这些鬼怪魂飞魄散,还要刷《幽冥秘录》的奖励呢。
右手拎着哭丧棒,左手伸入白袍,从腰下扯出一根又大又长又粗又黑的宝贝,乌光闪闪,形状骇人。
黑无常的专属法器——勾魂索!
之前黑无常带着他的勾魂索去淮州府了,谢必安一人负责勾魂,光有哭丧棒自然不行,于是从地府申请下来一根新的勾魂索。
因为是新配发的装备,所以只是大乘灵宝,和哭丧棒相比差了一大截。
不过勾一勾没有反抗之力的魂魄绰绰有余了,而且也是未来可期型的宝贝,将就着用一用。
谢必安挥动勾魂索,向前方一抛,弯尖勾爪挂在了镜鬾身上,勾锋深深地刺了进去,就像是勾进了活人血肉一样。
举索一拽,倒地不起的镜鬾就被拉了过来。
搜魂!
对这种害人的鬼物,谢必安毫不客气,出手就是搜魂秘术,哪怕会伤害镜鬾的神智,也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幕幕黑暗诡异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十多年前,庐州府长丰县,一户人家夫妻不睦,经常激烈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每次吵完打完,妻子鼻青脸肿地照着镜子,一边流泪,一边向镜子中的自己痛诉夫君的无良。
妻子心中的怨气传递到了镜中,日积月累,镜鬾诞生了。
镜鬾擅长蛊惑,通过人与镜的目光交流,能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推动人的心理走向极端。
于是,妻子渐渐发现,镜中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面目愈发狰狞,眼神愈发阴狠。
不久后,一个昏黑死寂的夜里,在铜镜的暗中映照下,妻子朝家人举起了锋利的剪刀……
后面就是镜鬾在一户户人家作恶的记忆。
每当克死了照镜之人,赶在无常来勾魂之前,镜鬾都能吸食死者身上的怨气和魂力,从而壮大己身。
它的道行超过十年后,就可以脱离原本的镜子,自由选择下手的目标,附身任意一面镜子去蛊惑他人。
后来镜鬾遇上了那个神秘男鬼,在一番安排之下,将目标对准了陈娟儿。
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陈家的住处宅犯太岁、流年不利,又是右抱左、阴抱阳的不吉布局,而且镜子、草木、水景等阴物太多,阴气极盛,最适宜布置人间鬼域,隔绝阳气,隐蔽行踪。
这段时间陈娟儿与隔壁家张生相恋,却被张生始乱终弃,心情过于悲恸,被镜鬾趁机蛊惑,最终上吊自尽。
这就成功引来了白无常。
看到这里,谢必安长眉倒竖,怒从胆边生。
“好家伙,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倒是把主意打到本无常身上来了!”
这半年来,他一边勾魂,一边调查各种诡异事件,察觉到很多鬼怪正有组织有预谋地四处作恶。
但是它们行踪诡秘不定,得手后就跑,谢必安至今也只抓住了几个小喽啰,一条大鱼都没逮到。
这帮鬼怪,比什么魔头妖精危害都大,现在是庐州府乱象的重要根源!
谢必安搜魂半天,并未找到神秘男鬼的具体信息,只知道此鬼身份不一般,背后似乎另有指使者。
这个情况也在他预料之中,那些强大的鬼怪隐藏得都很深,很难挖出来。
撤掉搜魂术,镜鬾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镜鬾因为受伤不重,还能扛得住搜魂。但那十几只恶鬼是哭丧棒的主要目标,鬼躯已经支离破碎,再搜魂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谢必安只好就此作罢,挥动勾魂索,像串糖葫芦似的,将这十几只鬼魂全部串了起来。
调查到此为止,线索依旧是断的,虽不清楚这帮鬼怪祸乱庐州的目的,但是可以肯定,它们还会继续行动!
“老鼠抓猫,鬼怪埋伏阴差,真是活久见。枷爷锁爷失踪多时,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谢必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以为当白无常是门轻松写意的差事,有人死了就去勾魂,没事就在庙里勾女香客,又清闲又有地位,退休后每月还有五万冥币的退休金可以拿。
熟料才来半年,就碰上了如此危局。
也就是《幽冥秘录》给他开了挂,不然自己就成了地府又一名因公殉职的阴差。
也不知道抚恤金能有多少万冥币。
地府套路深,不如当凡人。
庐州道路滑,形势更复杂!
这时,勾魂索上的镜鬾苏醒了过来,像猫爪下的老鼠一样,发出急促尖锐的吱吱声,片刻后,竟然说起了人话!
“白无常,你这里缺少阴差,独木难支,附近的妖魔鬼怪都知道了!
庐州府你是守不住的,就等着此地变成死城吧!”
“废话真多。”
谢必安一抖勾魂索,弯尖勾爪深深地刺进鬼躯,痛得镜鬾剧烈颤抖。
“你不是喜欢吞噬魂力、壮大修为吗?”谢必安心中有了想法,淡淡道:
“那我就打散你的一身魂力,废了你的修为,让你的十年修行化为泡影!”
“千万别!”
“无常大爷开恩,莫要坏我的修为!”
无视镜鬾绝望的叫喊与求饶,谢必安运转《阴阳衍生诀》,一掌拍下!
顿时,镜鬾的鬼躯就像个漏了气的皮球,被一掌拍扁,大量精纯的魂力溢散到了空中。
与此同时,陈娟儿的魂魄恰好自动离体了。
她脑子虽然浑浑噩噩,但受到魂力的吸引,本能地飘了过来,张开苍白的小嘴吸起了魂力。
镜鬾见自己十年心血竟便宜了陈娟儿,气得都陷入了癫狂。
谢必安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反而眼前一亮,“你为了攫取魂力害死陈娟儿,最后一身魂力反被陈娟儿所得,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做了半年白无常,谢必安对于因果的理解越来越深刻,一举一动也愈发地顺应天理。
不多时,镜鬾修为尽散,从黑影变成了一道黯淡的灰影。
陈娟儿吸收了充沛的魂力,神志立刻恢复清醒。这下她获得的好处不小,未来哪怕投胎转世,也会变得智慧过人、福泽深厚。
这时陈娟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好奇地东戳戳西碰碰,对自己虚幻的身体感到十分好奇。
谢必安在一旁苦笑不得,她这幅举止,完全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模样。
刚刚他也翻看了《生死簿》上陈娟儿的信息。此女天真烂漫,十七载的人生里从未做过恶,还行过一些善事。
这样的人,在地府经四大判官审判后,基本不需要遭受地狱酷刑,可直接发往十殿转轮王处,按善恶核定等级,确定来生的男女寿夭、富贵贫贱。
最后过奈何桥喝迷魂汤,便可投胎去也。
不过,谢必安觉得,来世再好,也难以弥补这一世的悲剧,少女早夭,双亲悲恸,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的。
这也是那帮鬼怪犯下的罪孽。竟敢在他的辖区内祸害无辜百姓,它们已经上了谢必安的黑名单!
此事他会一直查下去,直到让这些罪魁祸首付出惨痛的代价。
活泼娇憨的陈娟儿此时还兴奋地在天上飘来飘去,少女心性未泯,虽然看到父母时心有悲戚,但更多的还是乐观好奇的心态,以及初成鬼魂时的新鲜感。
完全不像是因情自杀之人。
这也是镜鬾的可怕之处,人心变化莫测,最经不起蛊惑和诱导。
“我要送你去地府了,临走之前,可以什么遗愿?”谢必安沉声问道。
陈娟儿听到这话,扭头仔细打量一眼身边这位白无常,忍不住捂嘴惊呼道:
“是你,城隍庙新来的俊……看门人!”
谢必安:俊什么?你倒是说完整呀!
“遗愿的话,”陈娟儿杏仁般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儿,“我想再抱一抱我的情郎!”
“情郎?”谢必安浮在空中,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攀墙观望陈家动静的张生。
此人就是抛弃了陈娟儿的男子,导致她自缢的诱因。没想到少女死了也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遇人不淑,碰上喜新厌旧的渣男也是够倒霉的。
不像本无常,喜新也爱旧,前世的四个女盆友一个都没有厌倦……
谢必安摇摇头,年轻小姑娘就是阅历浅,看人不准,不晓得本无常这样的才是真正靠谱的好男人。
当然,等姑娘们饱受风雨摧残,终于看人准了后,就会发现,她们看中的男人往往看不上她们了……
“抱吧抱吧,不过你收着点魂力。那张生身子虚得很,被鬼魂抱容易得病——”
话没说完,就见陈娟儿跳将过来,张开玉臂,扑腾一下将娇躯埋在了谢必安怀里。
谢必安:???
情郎竟是我自己?
“搞什么呢,拿这个考验地府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见陈娟儿抱着不撒手,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谢必安无奈。
“我跟你说,我们阴差是讲纪律的!不吃这一套!”
但娇憨少女陈娟儿装作没听到,闭上了漂亮的杏仁眼,静静靠在谢必安的胸膛上,似是睡着了。
谢必安叹了口气。算了,死者为大,就这样抱着吧。
回头再望一眼地上逐渐冰冷的遗体,以及哭天抢地的陈家家人,心有所感,一段古老的诗谣脱口而出:
“活无常,死有分。
生前管你王侯相,死后皆由我勾魂。
犯法营私者无救,酬谢神明者必安。
黄泉路上无客栈,看好脚下此路难。”
叮铃铃,铜铃响,铁索动,魂幡摇。
抑扬顿挫的吟唱声里,谢必安腾空而起,一手拎着长长的勾魂索,牵住镜鬾等十多只鬼怪,一手抱着陈娟儿娇躯,飘飘然飞向城隍庙。
第五章 命交我手不由你
庐州的大街小巷人流如织,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陈家宅院刚刚发生的的惨剧与杀局。
一路上,少女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虽然无人能看得见,但这幅姿势还是让谢必安感到极度的羞耻。
唉,我们男无常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再让这些女鬼占了便宜!
“喂你装睡就装睡,手摸哪儿去了?”
谢必安担心,再这样下去有失身之虞,只好一路风驰电掣,火速回到城隍庙。
女香客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谢郎的盛世容颜,丝毫不知他带着十几只鬼魂已经去而复返。
城隍雕塑后方,躺椅上的老头儿翻了个身,低声咕哝道:“年纪轻轻的就开始玩潜规则!”
穿过正殿墙壁,来到寂静无人的后院,谢必安在桌案上翻出十几张长三尺、宽二尺的厚厚黄纸,纸上印着“为酆都天子北阴大帝发给路引”。
执一根小号狼毫,奋笔疾书一阵子,再从抽屉里摸出“鉴察司民城隍威灵侯”的翠胎冷玉方印,啪啪啪给每张黄纸盖了一下。
“这该死的形式主义。”
因为流程繁琐,一般谢必安都是在每晚子时前,统一给当天勾来的魂魄签发路引、送入阴间。
但是这次得直接送,手里十几只害人的恶鬼,关在后院不放心。
按下烛台上的机关,一条地道缓缓打开。
每座城隍庙里,都有这样一条暗道,连接阴阳两界,直通鬼门关。
谢必安保持着灵体状态,拖着勾魂索,抱着陈娟儿,纵身越入暗道,一边飞行,一边默念地府的通行口诀。
这条地道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到处都是地府的阵法机关,不是阴差根本无法深入,没有口诀会立刻遭到强大的阵法诛杀。
几分钟后,地道渐宽,变成一条泥泞土路,泥土呈触目惊心的红灰色,似乎这一路洒满了无数逝者的鲜血和骨灰。
目之所及,灰蒙蒙、阴沉沉的薄雾遮天蔽日,望不见天有多高、路有多远,只觉六合混沌,天地苍茫,极深隐秘之处似有恐怖的存在暗暗窥视。
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悄不可闻,万象静止,连时间也仿佛陷入了停滞。
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四角飞檐的古式门楼矗立前方,血锈般的横匾上,镌刻着骇人的“鬼门关”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杀气淋漓。
鬼门关下,数名守关鬼卒持戟肃立,牛头马面静静等候一旁。
“牛哥,马哥。”谢必安亲热地招呼了一声。
牛头马面神态肃穆,没有回应,闷头检查着路引,一只只接收着谢必安送来的鬼魂。
“两位大哥,城隍庙现在真的缺人啊,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谢必安笑嘻嘻道,“反正您二位也没啥事儿,不如上阳间搭把手,帮帮忙?”
牛头依旧一语不发,马面则严肃地回答道:“勾魂不属于我们的职责,有需要请找相关部门。”
“呵呵,城隍庙就是相关部门,我还能找谁?”
谢必安对这种踢皮球的操作感到莫名的熟悉,已经无力吐槽了。
“谢必安,以后我还能找你玩吗?”少女皱着小巧玲珑的鼻子,愁眉苦脸道。
陈娟儿胆子小,感受到地府的阴森气息,不禁有些害怕,牛头马面的奇丑面容更是把她给吓到了。
她只能看向城隍庙的颜值担当——白无常谢必安,要从帅哥这里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谢必安温柔一笑:“有缘定会再相见。”
只是再相见时,你已不会记得我。
挥手告别,目送陈娟儿跟随着牛头马面,踏上漫漫黄泉路,身影消失在了弥漫无际的薄薄灰雾中。
半年时间里,他已经这样送走了几千人。
收起惆怅的心绪,谢必安飞身回到阳间,开启《幽冥秘录》,清点这次勾魂获得的奖励。
泛黄的书册展开,冷冽的黄泉涛声响起,无尽的生魂死魄在天地之间浮沉不定。
【赏善:三十九】
【罚恶:六十八】
【勾魂:三千九百五十三】
赏善得功法,罚恶得丹药,勾魂得道行。
赏善罚恶的次数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