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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露水的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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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笳的助理叫小覃,是个行事非常利索的姑娘,心思十分细腻,基本什么都能提前替她考虑到。

    在剧组两个月,南笳真正能说上话的也就小覃,因为其他演员都对她有一种隔膜的假客气。

    剧组工作人员也对她毕恭毕敬,哪怕最初尚未进入状态时频繁NG;导演也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懂,她是资源咖嘛。

    拍戏的过程很顺利,这几年南笳原本一直就在演话剧,业务能力没落下,进组之后,稍作调整表演方式即能适应,几乎没拖过后腿。

    到后期,她能感受到导演对她所有改观,杀青时也很诚恳邀请她,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杀青第二天,南笳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北城,小覃也被她原地放了假。

    下午睡了一觉,傍晚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去解文山的书店,解文山要亲自下厨给她接风。

    书店门开着,南笳就自己进去了。

    后面厨房里有油花滋滋的声响,但去年新装的那台抽油烟机风力很足,没有飘出一点油烟味。

    南笳看见茶室茶几上有洗净的苹果,拿了一个,边吃边走去厨房。

    她倚在门口处,笑眯眯看着解文山忙碌,也不出声。

    解文山戴着老花镜,穿一件经典风格的灰色针织外套,十多年的一件旧衣,洗多了表面有细细的绒毛,但很干净,一点陈污都没有。哪怕是下厨房,他也会把自己收拾得爽爽利利。

    南笳一直觉得他即便上了年纪,也是十足的英俊儒雅,这样的人,年轻时候怎么可能没女孩子追。

    问过他,为什么不结婚。

    他只笑说,年轻时有过一段缘分,没抓住,后来就再也没碰到过那么心动的。

    解文山将炒好的菜装盘,一回头,吓一跳,“……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出声?”

    南笳啃着苹果,笑说:“看入迷了,忘了。”

    “这也能看入迷?”

    “让我想到我爸了。”

    解文山看她,“要不回家一趟?”

    “过阵子吧。”

    两菜一汤,都是南笳喜欢吃的。

    一边吃,南笳一边跟解文山聊了些在剧组的事。

    解文山说:“看你晒黑了。”

    “好多外景戏,难免的。”

    “戏什么时候能播?”

    “最早也得明年年中了。”

    “那到时候可得提醒我看。”

    “好啊。到时候陪您一起看。”

    闲聊一会儿,南笳询问解文山近况。

    “挺好的,你不用操心。”解文山想是突然想到什么,“哦,你上回不是找我要了我那个学生周濂月的电话号码,后来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冷不丁听见这名字,南笳简直一个激灵,“……啊。嗯,联系上了。”

    “东西拿回来了?”

    “嗯。”那时南笳跟解文山扯谎,说有东西落在了周濂月的车上,所以要他号码联系他拿东西。

    南笳微妙心虚,瞥了解文山一眼,“他最近有来看拜访过您吗?”

    “中秋的时候来过一次,送了点儿东西。他不定时来,来之前也从来不会提前给我打电话,都随缘。”

    南笳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因为她莫名其妙想到前几年流行一个叫做《旅行青蛙》的游戏,出门游历的青蛙归期不定,随机给家里的“老母亲”(玩家)寄回明信片。

    吃完饭,南笳去洗碗。

    解文山走进厨房,“小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下周我要离开北城两三天,有个朋友过生。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看看店。”

    “我要是没工作就帮您。”

    …

    下了雨,北城降温,正式进入秋季。

    南笳把书店的窗户打开,风吹进来,将一股沉绵的檀香味送进她的呼吸里。一部老式录音机,正在播放古筝乐。

    南笳趴在柜台上,夕阳光透过窗棂的格栅,在她手臂上投下弯折的橙色光芒。

    晚风惬意,让人昏沉欲睡。

    门口悬挂的小铜铃忽然清脆一响。

    南笳瞬间清醒,抬眼看过去,有人推门进来。

    还是白衣黑裤的装束,与前几回见相差无几,只是好像换了一副眼镜,金色细框,显得人更有一种斯文败类感。

    南笳坐直,“来找解老师么?他今天不在,去外地参加朋友生日去了。”

    周濂月看她一眼,“那就找你。”

 chapter07(沉默的灰)

    #07

    南笳笑了声,“进来坐吧。”

    她起身从柜台后方走出来,推开了书店外间和里间相隔的木质移门。

    周濂月显然确实常来,对这儿的布局轻车熟路,径直走去门后的茶室,在侧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动作之流畅,让南笳怀疑这藤椅是他的专座。

    南笳提起电磁炉上的小水壶,拿到后面的小厨房里涮了涮,另接一壶清水过来,搁在炉子上,打开电源。

    旁边一个玻璃门的斗柜,放着解老师的那些名贵茶叶,南笳问他:“你喝什么?”

    “随意。”

    南笳其实尝不大出这些茶叶的区别,相对而言更喜欢绿茶,就拿了一盒碧螺春。

    洗净一只瓷杯,投入茶叶,等水烧开,冲入开水,将茶盏往周濂月跟前轻轻一放。

    周濂月低头看了看,“这是好茶,不能用这么沸的水泡,过熟会失去风味。”

    话音一落,南笳便伸出手,预备倒了重泡。

    周濂月将她手一挡,“不用。就这样吧。”

    南笳在他对面坐下。

    周濂月喝着茶,许久没出声。

    南笳很难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因为他单单坐在那儿,就有种光耀其室的意思。

    好半晌,周濂月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问她,“在剧组适应得如何。”

    “还好。”

    “下一部想演什么题材。”

    南笳看着他笑。

    她豆青色的吊带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那质感很柔和,像茸茸堆积的雪花。

    周濂月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什么?”

    “我感觉你好像是认真要把我培养成女明星。”

    周濂月不置可否。

    室内好安静,投在地上的夕阳光越拉越长,将要越过移门的位置,伸展到他们脚下。

    南笳托腮看了会儿,回神时发觉周濂月在打量她。

    她刚要开口,他说:“关店。陪我去吃点东西。”

    周濂月的车就停在附近。

    等熄了明火,关了电源,锁了门,司机也已经把车也开到了书店门口。

    南笳伸手掩了一下皮裙的下摆,弯腰钻进车里。

    周濂月的车似是永远有一种干干净净的香味,像是崖柏,闻起来舒适熨帖。

    这个时节,关窗有些浪费,等车起步之后,南笳将车窗打开了。

    风把发丝吹乱,她伸手捋了一下,不由感叹,“真好。”

    周濂月目光转向她,“嗯?”

    “我说,秋天真好。”

    “为什么?”

    “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北城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不喜欢北城?”

    “不喜欢。但秋天还不赖。天气比南方好,在南城不会经常见到这么瓦蓝的天。”她瞥了一眼周濂月,看不太出来他是不是对这话题感兴趣。她一直觉得跟他很难聊天,虽然并不怎么了解他,但人都一种底色,是她跟人第一次见面的一种直觉。

    她觉得周濂月是沉默的灰。

    在沉默的时候,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沉默。

    安静了好一会儿,倒是周濂月先出声:“晚饭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南笳顿一下,“蟹的季节到了么。想吃蟹酿橙。”

    周濂月掏出手机,似是给谁发了一条微信。

    车开到了上回那地方,周濂月的私人“餐厅”。

    天已经黑了,整栋楼灯火通明,或许是因为上回那极有仪式感的亮灯,使南笳对这里的灯火有一种异样的迷恋。

    好像人就是会迷恋一些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南笳跟着周濂月进了屋,穿过走廊来到上回的茶室。

    有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女孩过来沏茶,不用南笳特意观察,一眼就能看出,这女孩的一边袖管是空荡荡的。

    等女孩走了,南笳浅啜一口茶,低声说:“许助告诉我,在这里工作的或多或少……”

    周濂月平声说:“你是想问周浠的事?”

    南笳意识到“周浠”是周濂月妹妹的名字。

    他过分敏锐和洞彻,能轻易听出一句话背后的一些逻辑,但南笳没有这个意思,“……别误会,我没有想刺探你的隐私。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件事而已。”

    她自发地做了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我不说话了,免得坏你的规矩。”

    哪知周濂月淡淡地扫她一眼,倒是主动提及:“她性格很内向,不喜欢跟外人相处。”

    南笳笑笑,转过目光去喝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题。

    如果外向又怎样,她并没有想认识他的妹妹。

    而且,好像也没有把自己的情人介绍给家人的道理吧。

    南笳上次来的时候六神不宁,没怎么仔细观察过这间茶室,这回环视一圈,架子上一尊瓷器引起她的注意。

    那是一座假山,拿黑色的玉石雕刻的,远看栩栩如生。

    南笳撂下茶杯走过去。

    近距离看,一座陡峭山峰,山间有长条形的凹槽,山底也有个盆行的凹陷。

    周濂月一直坐在原处喝茶,看着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没研究出什么名堂,预备放弃的时候,才懒散地站起身。

    南笳觉察到周濂月也走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刚要往旁边让,周濂月伸手轻轻地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她停住,周濂月则抬手,打开了旁边搁板上的一只木匣子。

    周濂月自匣子里取出一个子…弹大小的东西,紧跟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银色打火机,划燃。

    南笳这才知道“子…弹”竟然是熏香。

    周濂月将“子…弹”宽的那头,放置在玉雕的山的顶端。

    片刻,一股白色烟雾顺着凹槽缓缓往下流动,并最终填满的山底的盆形凹陷。

    分明是气体的烟,却像是液体的水。

    一川瀑布飞流直下,并冲入一汪泉水之中。

    精巧的小玩意儿,南笳莫名觉得开心,“这是什么香?还可以倒流。”

    “就叫倒流香。”

    南笳伸手,从木匣子里又取出来一颗看了看,宽的那端底下有个孔,烟雾就顺着孔朝外散溢。

    有香味缓缓弥散,沉静的木质调子。

    周濂月注视着南笳。窗户没关,外头风吹进来,让她身上这件白色针织外套上的细小绒毛,微微起伏晃动。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去拦截那烟雾,似乎想确定那真的是气体。

    烟雾绕开了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流淌,她飞快晃动手指,直到一霎彻底打乱了烟雾的流向,这才笑了一声。

    周濂月伸手要去搂她,有脚步声传来。

    他收回手,抄进口袋里,转头淡淡地睨一眼。

    来的是服务生,通知他们可以移步餐厅了。

    餐厅在走廊的另一侧,没做任何吊顶,头顶的房梁直接露出来,显得高而开阔。

    正中摆放一张非常宽大的木质餐桌,和茶室的茶桌是一样的,整块老木剖开,形状不规则,很有野趣。

    这样大的餐厅,却只坐两个人。

    服务生布置好餐具之后便远远站着,一动不动,像是毫无存在感的仿生机器人。

    一会儿,厨师亲自将一道蟹酿橙送了上来。

    南笳留意到厨师的右手少了一根食指。

    厨师放下餐盘,笑说:“这菜繁琐,周总要是再晚一声让许助跟我打招呼,今天就怕是吃不着了。蟹也是刚送到的,阳澄湖的鲜货。这蟹原本清蒸最适宜,做蟹酿橙倒有些浪费了。”

    厨师颔首,“二位慢用。”

    等人走后,南笳笑说:“看来是我暴殄天物了。”

    周濂月倒是不以为然,“给人吃的东西,吃高兴了就行。”

    南笳拿勺子舀了一小勺蟹肉送进嘴里,尝了尝,停顿会儿,“还可以。”

    周濂月看她一眼,“你这评价标准有些严苛,陈师傅以前做国宴的。”

    “我爸是厨子,以前每到秋天会给我做这道菜。是我对他的菜有滤镜。而且……”

    “而且?”

    “我能说实话吗?”

    “嗯。”

    南笳笑,“这餐厅太冷清了,吃什么都容易没食欲。”

    周濂月不置可否。

    一会儿,又上来一份薄荷牛肉和龙井虾仁,周濂月都没怎么动筷。

    直到后来端上一碗莼菜汤,他才肯赏光喝两口。

    这顿饭让南笳吃得要胃绞痛,心理层面,她宁愿跟陈田田吃二十元一份的张亮麻辣烫,起码有热乎气。

    吃完饭,他们又回到茶室。

    南笳不知后面什么安排,也不问。服务生送上新鲜西柚,她倚着茶桌一点点剥出果肉,送进嘴里。

    片刻,南笳注意到周濂月在看她,便回看过去,“你要吃么。”

    她递过果肉,周濂月没接,却是一下捉住她的手腕。

    腕骨伶仃,似能一把捏碎。

    他指腹恰好贴在了她脉搏处,感觉到血管里,血液很有力量的搏动。

    屈明城听说了他花大力气捧一戏子的事儿,很意外,说老周这不是你的做派,你这人不是最讲究投资回报比,以前来往过的那几个女人没见过这么劳神费力的。

    问他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就觉得她挺有趣。

    他的生活过分无聊了,死水一样。

    有人选择玩车,玩表,买古董,养宠物。

    然而宠物毕竟是畜生,再通人性也有上限。

    到底是豢养有搏杀劲儿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有意思。

 chapter08(抖什么)

    南笳呼吸微不可觉地一滞。

    周濂月手指微凉,那一点触感好像将顺着皮肤延伸至她血管之中,叫她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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