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棋圣-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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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泽孝康去购买家具,而千原浩志借了他的棋具和书,正在推演一道大型死活题。
这是发阳论上的一道题目,变化很多,虽然看着只是角上的一个简单死活,但一旦进入实际操作的层面,甚至能延伸至中腹,十分复杂。
正当他坐在地上、仔细研究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千原浩志打开门,却发现竟然是久利新一。
“新一哥,你不是马上就有比赛了吗?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据他所知,久利新一已经打入新人王战的决赛,几天后,就是决赛开启的日子。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全力备战才是。
久利新一也没进来,见到他后,立刻催促道:
“你快点收拾收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千原浩志见他难得的一脸正经,也没有询问是什么事,拿上钥匙,关上门,和他一同下楼。
坐上停在旅舍门口的汽车,久利新一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
“小子,你怎么和酒井理事认识的?”
千原浩志下意识地反问道:
“酒井理事?是指酒井崇之吗?”
“不然还能有谁?”久利新一翻了个白眼。
千原浩志将两人的认识经过告诉了他,最后询问道:
“酒井先生不是去中国了吗?已经回来了?”
久利新一发动汽车,直到引擎开始运转,才回答道:
“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找上了我,让我带你去酒井道场。”
说着,他瞥了副驾驶的千原浩志一眼,语气有些感叹:
“看来酒井理事很看重你啊!
“千原,你知道除了酒井理事,还有谁想要见你吗?”
千原浩志干脆地说了句“不知道”。
久利新一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公布了答案:
“藤泽老师,藤泽秀行,你知道吧?”
千原浩志呼吸一紧:
当今的曰本棋界,作为一名棋手,谁敢说自己不知道藤泽秀行,未免有些可笑。
更何况,前天面对武久真理子的采访,他还引用了藤泽秀行的一句名言。
“藤泽前辈,他为什么想要见我?”
“大概听酒井理事提起过你,而且你这两天的热度可是不小,因此对你产生了兴趣吧。”久利新一猜测道。
看着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色,千原浩志有些紧张,就连声音也有些僵硬:
“我们现在去哪儿?”
“酒井道场。”
久利新一似乎看出了他局促不安的心情,笑着安慰道:
“千原,你放松些,藤泽老师那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新一哥,你和藤泽前辈接触过吗?”
“嗯,几年前曾经参加过一次秀行塾的集训,接受过藤泽老师的指导。”
“秀行塾?”
“就是藤泽老师举办的研究会,很多棋手都参加过,甚至中国的聂戍平、韩国的曹薰哲都过来交流过。”
千原浩志心中一凛:
聂戍平,自然就是被称为聂圣的那位;而曹薰哲也不用多说,就连人家的弟子都是世界冠军了。
由此可见,这个名为秀行塾的研究会,质量有多高!
汽车缓缓停在人行道前,久利新一看着不远处的红灯,继续说道:
“藤泽老师很喜欢提携新人,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抓不抓得住,就得看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红灯闪烁,不一会儿,就跳到了绿灯。
久利新一一脚油门,汽车猛地窜了出去,扬起一片灰尘。
第127章棋手的缺点
当驱车来到酒井道场时,两人在门口碰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
“酒井,你还是老样子啊!大夏天穿着西装,难道不嫌热吗?”
显然,久利新一和酒井温树认识,刚一见面,就调侃起来。
酒井温树还是老样子,朝两人微微躬身,很客气地招呼道:
“久利先生,千原君,你们好。”
两人回礼。
久利新一疑惑道:
“酒井,你怎么会认识千原的?”
酒井温树将他们迎进门内,解释道:
“半个月之前,千原君曾经来拜访过家父,不过那时候,家父跟随藤井老师去国外访问了。”
久利新一拍了拍千原的肩膀:
“原来你来过酒井道场啊,早知道我就不必来接你了。”
千原浩志一头黑线。
不过接下来,酒井温树的话让久利破了功:
“我记得在电话里,久利先生不是主动揽过这件事吗?”
这一回,轮到久利新一满头黑线了,只得说道:
“我不是以为他没来过酒井道场,不认识路吗?
“对了,藤泽老师呢?”
他既是扯开话题,同时,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之一。
对他而言,藤泽秀行曾经指导过他,也是他十分敬重的前辈。
酒井温树的声音带了几分歉意:
“藤泽老师与人有约,道场里只留下家父。”
“有约?什么时候?”
久利新一记得,今早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有提到这件事,显然是刚刚决定的。
“大约一个小时前,藤泽老师离开了道场,至于具体情况,家父应该更清楚。”
酒井温树将两人带到道场深处的一间棋室前。
此时,移门敞开,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老人,穿着灰色浴衣,正坐在一张棋桌前,棋盘上摆着三十几颗棋子,凝思不语。
正是酒井崇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到两人,立刻露出笑容:
“是久利君和千原君呐,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啊。”
他指着身边两个竹藤编制的坐垫,说道:
“快坐下,跟我讲讲这个新定式。”
棋盘上摆着的棋形,正是应氏杯中赵治勋对战大竹英雄时的开局,两人当时都在现场,当然印象深刻。
酒井温树为两人倒完茶后,也顺势坐了下来。
没想到酒井崇之却板起脸,呵斥道: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看着学员!”
“是,父亲大人!”酒井温树丝毫不敢辩驳,甚至显得有些诚惶诚恐,赶紧离开了棋室。
久利新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不过千原浩志却有些奇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不方便多问。
而酒井崇之则抱歉道:
“让两位见笑了!”
接着,他看向千原浩志,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千原君,我原本以为,你这块玉石,要入段之后才能逐渐散发出光彩,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出了一个大新闻!”
的确,虽然借助了赵治勋的名气,但在围棋界,这的确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大事件。
千原浩志客气道:
“您谬赞了。”
而酒井崇之则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才说道:
“既然你是这手三三新定式的首创者,千原君,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我这个老头子讲解一番?”
千原浩志当然不会拒绝。
之前已经被人要求过多次,因此对于这手空间点三三的各种后续变化,他并不陌生,娴熟地在棋盘上摆起棋子。
但过了两分钟,酒井崇之却阻止了他,缓缓说道:
“千原君,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听这个定式的后续变化,而是想知道你对这个定式的理解。”
理解?
千原浩志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试探道:
“您是想听,我为什么选择这么下?”
酒井崇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手棋,并不符合棋理,但配合后面的几手,却又不弱。一般人想不到这样的下法,当然,千原君也不是一般人,不过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千原浩志思考片刻。
他明白,这问的不是具体变化,而是理念。
酒井温树并不着急,端起茶杯,静静地等待着他。
而久利新一顺手拿起棋桌边的一本杂志,开始翻开起来。
两分钟后,千原浩志才开口说道:
“其实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布局阶段点三三,只是因为三三是目数最大的一手棋。”
酒井温树来了兴趣:
“那为什么不选择星位挂角呢?你看,之后还能朝边上发展,不是也很好吗?”
千原浩志清理出棋盘的一个角,边摆边说:
“有时候,挂角的确更合适。但在这种情况下,星位守角的效率太低,至少要花三手棋,才能围十几目。
“而且就算拆边,我如果下在这里和这里,让对方围一手,对方怎么可能兼顾边空和角空?难道要再花上一手吗?可是那样的话,不就等于把中腹全送出去了吗?
所以,拆边根本没有目数。”
“你这话,要是被有些家伙听了,恐怕他们要直接炸锅了。”不过,酒井崇之的目光中倒满是赞赏,并总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而且你说的情况,是指棋盘上没有可以攻杀的孤棋,以及没有哪块地方能马上围成大模样,对吧?”
千原浩志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内心惊叹:
对方不愧是曰本棋院的职业八段,虽然担任理事,分散了一部分精力,但眼力却依旧敏锐,直接说出了他未曾说到的细节。
“你说的很不错,”酒井崇之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并说道,“这一手棋固然会让对方形成一道外势,但对于全局而言,影响有限。不过,这其中隐藏了一个缺点。”
他将棋盒的盖子合上,放在棋盘的正中间,继续道:
“这个缺点,并非属于这手棋,而是棋手的缺点如果没有极强的计算能力,以及对全局的掌控能力,开局点三三,和挂角相比,其实两者的效率并没有多大差距。
久利君,你也看出来了吧?”
久利新一放下杂志,颔首道:
“的确,如果能力不足,很难体现出这一手的优势。”
。
第128章陨落的双子星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藤泽吧。”
酒井崇之站了起来,另外两人也随之站起身来。
久利新一这才找到机会,问道:
“酒井理事,藤泽老师去哪儿了?”
酒井崇之一人走在前面,两人跟在他的后面。
“今早,赵治勋九段打电话过来,他和藤泽似乎有什么约定,藤泽挂断电话,就立马赶去赵治勋家里。”
说着,他回头看向千原,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和藤泽提起过你,他对你还是很感兴趣的,正好这两天你又上了报纸,我提议你们俩见一面,他也没拒绝。
不过这老家伙恐怕也不敢回绝,毕竟还欠着我两百万日圆呢!哈哈哈”
酒井崇之发出爽朗的笑声。
千原浩志心里腹诽:
原来您也是藤泽秀行的债主
藤泽秀行虽然是棋界名宿,但却染上了两个坏毛病酗酒和赌马。
由于前些年患了胃癌,胃部被切除了四分之三,因此基本上已经戒除酒精。
不过赌马的习惯却一直没能改掉,导致背负了大量的债务。
所以藤泽秀行每次获得头衔后,领奖现场可谓奇观:
一旦他赢得决赛,他的债主们立刻蜂拥而上,将奖金瓜分得一干二净。
“藤泽这老家伙,在去往中国的飞机上,还说了一句真想让这架飞机掉下来啊,要不是碍于这老家伙的身份,我当时都想要给他一巴掌”酒井崇之笑骂道。
接下来,酒井温树准备车子,而久利新一和千原浩志则乘坐来时的汽车。
“父亲大人、久利先生、千原君,请慢走!”
酒井温树站在道场外的路边,90度鞠躬。
酒井崇之哼了一声,坐进车里。
直到三人都上车后,酒井温树依旧没有起身。
汽车发动,久利新一驾车,跟在前面的车后面。
汽车经过了一个拐角,千原浩志才回头。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不再顾忌,问道:
“酒井理事为什么这么对待他的儿子?”
久利新一回答得很快,语气也没什么变化:
“大概是失望吧。”
“失望?”
“嗯,酒井理事原来有两个儿子,酒井温树是小儿子。而大儿子是一个围棋天才,十岁就通过职业考试,十四岁就已经达到五段,那一年还参加了一个日中韩棋院联合举办的少年职业棋士比赛,力压众人,夺得了冠军”
“那他现在呢?”千原浩志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出口确认道。
久利新一叹了口气:
“去世了,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据说他们兄弟俩参加了一个野外夏令营,一起在河边游玩的时候,兄长跌落进河里。直到两天后,才在下游打捞上尸体。
“自此之后,酒井温树大概是想要继承兄长的理想吧,开始学习围棋。可惜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去年,他二十四岁,也是规定的最大年龄,但还是冲段失败了。”
这意味着,这辈子,酒井温树都不可能再成为职业棋士。
千原浩志的语气有些沉重:
“所以,酒井理事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久利新一却摇头道:
“不是因为这个,实际上,在出事之前,酒井温树同样是一个天赋不俗的棋手,只不过是在将棋方面。
“当时,还有一种说法,称他们兄弟是棋道双子星,一个围棋,一个将棋。甚至,酒井温树还拜在了将棋名宿小野寺将晖的门下。可惜,一切都在那个夏天夏然而止
“我记得去年春天,曰本棋院举办樱花赏的时候,酒井理事难得喝醉了一次,酒后吐了真言,让酒井温树滚去下将棋,这大概就是他的心情吧。”
千原浩志喃喃道:
“为了别人的理想而活”
这个话题有些压抑,接下来的路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一栋独栋小院前。
几人下车。
酒井崇之按下门铃,等待的时候,他回头冲两人说道:
“这是赵治勋九段的家,他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这个地址,你们也不要随意泄露。”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开门。
“京子夫人,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