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蜥蜴先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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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隔壁窗户虽然半开着,但黑洞洞窗口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半夏做贼似地屏息敛声,眼见着没被人发现,总算略微松了一口气。如果隔壁新来的的邻居发现自己半夜偷偷拿走他晒在窗外的衣服,大清早又悄悄将穿过的衣物塞回去,那可就实在有些下不了台面。
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终于把沉睡的小莲吵醒了。它黑色的脑袋从毛巾里钻出来,正直直地看着半夏。
“小莲你昨晚去了哪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害我楼上楼下一顿好找。”半夏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要低声说话,
“还有啊,你缺衣服穿,告诉我呀,我去给你买一套。怎么可以去隔壁偷衣服呢?”
“隔壁新来的邻居还不知道是谁呢,万一是一个喜欢虐待动物的变态怎么办?你胆子也太大了。”
明明是自己半夜干了坏事,小莲却用那种意义不明的眼神看了半夏一眼,一言不发地从他的窝里爬了出来,摇着尾巴一路爬进厕所去了。
从厕所出来以后,十分喜爱干净的他,还努力从一包提早摆放在地上的抽纸里叼走一张,细细清理的自己小小的四个爪子和尾巴,这才重新钻回他干净整洁的小窝里。
半夏看着实在有趣,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顺着那漂亮的漆黑脊背摸了摸,“其实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回来我很开心的。就是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在被半夏的手指触摸到的时候,小莲那条柔软的尾巴渐渐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慌里慌张地抖了一阵。他转过黑色的的小脑袋不敢置信地看了半夏半晌,一下埋头钻进他的毛巾堆里再也不出来了。
下午上郁安国的小课时候,半夏还是忍不住走神想起了那条在空中瑟瑟发抖的小尾巴。
郁安国的教鞭啪一下甩下琴谱架上,把半夏吓了一跳。
“渐弱!眼睛不好使可以去配一副眼镜,这么大的渐弱符号你看不见?”郁安国的手指用力点在琴谱上,“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必须忠于原谱,忠于原谱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看看你拉的,能够叫巴赫吗?”
半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认真地道了个歉,开始盯着谱子一板一眼拉起了巴赫的小无。
视奏是她的短板,年幼的时候学琴,仗着耳朵好,她时常听过老师演奏一两遍,就可以将原谱完整记在脑海里,回家照着记忆演奏就好。以至于学琴半年之后,启蒙的老师才在偶然间发现她居然还不识谱。
“停,停,停。回去再练过。”郁安国忍住几乎要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叫停了半夏的演奏。他没法忍受一个学生这样不守规矩地拉他心目中神灵一般的巴赫。
半夏这个学生,是他这两年在学院里发现的难得的好苗子。用老师们私底下的话来说,这孩子特别的灵。有灵气且肯吃苦,具备了成为音乐大家的一切基本条件,本来该是所有立志于音乐教学的老师们最想要的那种学生。
唯一的问题是这孩子年幼时期也不知道是谁启的蒙,灵气滋长得过于肆无忌惮,一首曲子交到她手里,拉好拉不好,完全无法预估。
有时候她兴致上来了,甭管是严肃理性的巴洛克时期作品,还是浪漫主义的曲子,她都可以神游天外,自行发挥,一路把曲风歪到月球上去。
偏偏她外表看上去清清秀秀,规规矩矩,实际上骨子里就和野草一样强韧得很。骂她也不怎么怕,表面上笑着软软和和地道了歉,下次拉得高兴了,依然故我。
在半夏收好琴,准备离开的时候。郁安国却又抽出一份报名表,丢给了她。
“全国学院杯小提琴大赛。下周开始先是进行我们学校校内选拔。每个教授只有一个推荐名额,我的推荐名额给了你,你准备一下参加。”
“啊,我去吗?”半夏犹豫地捻住了那张表格,迟疑一瞬。参加比赛意味着各种密集的专项练习,她也就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挣不到多少钱。实在有些为难。
“学院杯代表着国内各大音乐学院学生的水平,你好好准备给我争口气。”郁安国捏了捏眉心,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在学院的选拔赛里获胜,院里的那架校友捐赠的名琴‘阿狄丽娜’可以特拨给你比赛期间使用。一等奖获奖者的奖金八千元,二等五千,三等俩千。”
半夏的眼睛一下亮了,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表格,立了一个正,“感谢教授给机会,我一定好好准备。这一次学院杯金奖,必须是我们学校的。”
教室的隔音门关上以后,郁安国还能听见小姑娘在走廊兴奋的欢呼声。
他微微摇了摇头,音乐学院的孩子家境大多不错,参加这种比赛,为的无非是给自己的履历贴金。有几个能看得上这几千元的奖金。昨天晚上甚至还有人带着厚厚的红包托人找他,希望借用他这一个难得的推荐名额。
还要自己用奖金诱惑着去参赛的孩子,全学院里,大概也只能埋汰出这一位了。
第 10 章(幽怨)
周末,尚小月在家中的琴房练琴。
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首曲子,她拉过只怕不下上百遍。手指的肌肉已经形成记忆。几乎不需要大脑提前思考,下意识地就能拉出完美的曲调。
2;2;3;4(指法)……加重……4,3,2……揉弦……3,2,2……轻轻用力……
很好,完美的演奏,一个错误都没有。
尚小月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抬头试探着去看坐在一旁的父亲。
而她向来严肃的父亲尚程远,沉吟了片刻,在女儿期待的目光里,不过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衣物,准备向外走去。
“爸爸。”尚小月叫住了父亲,在父亲转过头来看的时候,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紧张。
父亲尚程远是省交响乐团的团长,生性严厉,更是一位知名的古董小提琴藏家。
在尚小月的眼前,父亲是大山一般的存在,她对父亲的情感,从小便在崇拜里混杂着畏惧。
“爸爸,这一次学校的选拔赛对我很重要……”尚小月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顿了顿语句,“我想借一下你藏品里的那一把‘女王’。就是你说长大了才让我碰的那一把。”
比赛能用什么琴对尚小月来说,其实并不是主要,只是近期她对自己一直感到有些迷茫,希望能借着这事从父亲那里得到某种肯定。
我有资格使用你珍爱的收藏品了吗?
少女在父亲审视的目光中,不太自信地低下了头。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技巧只不过是所有演奏家都具备的基本能力而已。并不值得骄傲。”男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提琴,拉起一段柴小协中的旋律,
“所谓的抒情,并不只是照本宣科的柔和,缓慢。而是看你能不能在琴声里带出这一种纯粹的情感,让你的听众为之心酸动容。所谓的炫技也不是一味的快速,真正要做到的是能够展现出乐章中的那种激昂澎湃,酣畅淋漓。”
压倒性的演奏声噶然而止,小提琴家把琴交还到女儿手中,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小月,音乐来至于内心。你的音乐里,缺的是那份源自于内心的情感。你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音乐,等你找到了,再来向爸爸借‘女王’吧。”
父亲离开之后,尚小月还愣愣地在屋子里站了许久。
母亲走上楼来,轻轻敲了敲门,一脸心疼地柔声道:“练好几个小时了,歇一歇吧?乔乔打电话来,约你去逛南湖。”
“我不想去了,妈妈。我还想再练一会。”
母亲把她往门外推,“不要听你父亲那一套。我们小月已经非常优秀了。周末就该安安心心地和朋友们出去玩一玩,别平白累着了我家妞妞。”
南湖是一处榕城南侧的湖泊,湖区公园环侧,景色秀美。
湖边的一排别墅,如今大多改成酒吧和咖啡店。夜幕降临之后,整条街的霓虹彩灯倒映在湖面上。人间灯火,水镜辉煌,交映成趣,美不胜收。成为了榕城年轻人最喜欢汇聚的休闲之地。
人流多了,各行各业也都汇聚了过来,湖边的街道上,弹吉他的,摆地摊的,卖小吃的人间百态应有尽有。在灯火辉煌的大路上,衣着靓丽的游人手拉着手笑语阑珊。那些暗影蹒跚的角落里,夜场上班的姑娘们化着浓妆,开始吃今天第一顿工作餐。送货的工人用肩膀抗着沉重的啤酒箱送入酒吧后门。收废品的流浪汉拖着编织袋沿途捡酒瓶子。
乔欣,尚小月几个榕音管弦系的小姑娘手里捧着杂七杂八的小吃,兴致勃勃地在人群里穿梭。
“小月,你这一次选拔赛的钢伴请得是谁?”
“钢琴系大四的晏鹏。”
“我天,你居然请他。我们学校除了凌冬学长,大概就他水平最高了吧。你请他伴奏,强强联手,看来这一次我们都是陪跑了。”
“没那么夸张,伴奏能起得作用也有限。”尚小月微微一笑,“不过是我们两家刚好认识,就请他帮一个忙。”
说出了这句话,她也觉得紧绷许久的肩头终于微微有些放松。甚至在这样交织着各种杂音的环境里,听见了一缕熟悉的小提琴声。
“你们看那里,那边有人拉小提琴卖艺?”
“半夏,那是不是你们班的半夏。”
“对,就是半夏,她……怎么在这里?”
众人寻声望去,前方湖畔一盏路灯下,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在拉着小提琴。
她戴着一顶绒线帽,穿着一身黑,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在夜色中十分的不起眼。拉得是古典音乐,不太符合这灯红酒绿的酒吧主题。身边往来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赶着夜场寻欢,无心驻足。
脚边敞开的琴盒里,只零零星星丢了几张纸币。听众除了角落里一个卷着铺盖发呆的流浪汉。不过两三个饭后消食,来湖边散步的老年人。
“她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演奏,换了我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乔欣看着路灯下的同学,不解地说道。
在乔欣的心目中,小提琴是最为高雅矝贵的乐器,合该穿着昂贵的礼服,站在庄严肃穆的殿堂演奏,才对得起它这份典雅。
但那路灯下的演奏者却此不以为意,怡然自得地把自己融合进这片市井混杂,俗气冲天的夜市里去。霓虹彩灯披在她的肩头,半明半暗的灯光照亮了半张年轻的容颜,她运弓揉弦,尽情演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音乐声中。
磅礴的旋律铺散在彩辉幻影的湖面,冷澈的湖水仿佛随着琴声凝起一层彩色的寒雾。在那浓雾之中,诡秘的脚步声咚咚响彻,黑色的魅影依稀潜伏在暗处,仿佛下一刻便会破开浓雾,现身而出,放声歌唱。
乔欣被这琴声激起一背的鸡皮疙瘩。
不得不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拉得还真TM的是好。
“半夏这一次好像也要参加选拔赛,郁安国的推荐名额给了她。”乔欣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扭头去看身边的尚小月。
尚小月的脸色十分难看,正盯着前方拉琴的半夏,死死咬住下唇。
乔欣觉得她未免有些反应过度,推了她一把,“别多想,她这是流行类的曲目。歌剧魅影嘛,没啥技术含量,谁都能拉好。比不上你的柴小协。”
“原来父亲说的是这个意思。源至内心的情感,她已经找到了。”尚小月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走去,“抱歉,我想要先回去了。”
“别跑啊,小月。怎么突然走了。诶,我说你们这些天才,是不是都非得有些怪癖才高兴啊。”
半夏的出租屋内暗着灯,暗影幢幢的屋子里,慢慢爬起一个苍白的身影。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带着点埋怨的神色捡起了叠在地面的浴巾,围在自己的腰上。随后他站到了窗户边,再一次从包栏的间隙中伸出白皙的手臂,去够那些自己挂在隔壁窗台上的衣物。
冬风料峭,天空中淡淡的几抹云彩,月色朦胧。
月光下的小屋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灶台上咕噜咕噜炖着汤,空气里弥散开一股牛骨的浓香。
比月光还要俊美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衣,黑色长裤,却围着一条极不相称的粉色围裙,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发愣。
冰箱比起前几日的空空如也好了许多,满满当当塞着超市大减少价时的促销食品。他也是这些日子才刚刚知道,那些超市到了晚间,会将卖剩下的残次品,用这种写着买一送一的红色胶带捆在一起,半价出售。
虽然没人告诉他,但他也知道,就因为带着自己看了一场病。有人连续几日只以包子馒头充做三餐,更甚到了最后两天,他甚至无法在这个屋子里搜刮出可以制作一顿早餐的食物,不得不爬出户外,捋了几片春椿叶芽,就着最后一点面粉和鸡蛋,烙了两张饼作为俩人一天的食物。
需要挣钱,没钱就会饿死。
男人苍白的手指轻轻在冰箱门上扣了扣。我总不能永远靠她养着。
他低下眼睫,把锅里的牛骨汤盛出一碗,再给自己装了一碗虾仁萝卜闷的咸饭。剩下的用保温饭盒仔细装好,一并摆在了桌上。
沉默的在桌边坐下,低着头用自己一天唯一的一顿晚餐。
桌子靠着墙摆放,只有两个位置。一个位置坐着他,一个位置空着。
哪怕孤零零坐在漆黑的屋子里,他也总觉得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同一个空间,交错的时间,那个人兴致勃勃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不在乎他是一只怪物,高高兴兴地同他交流白昼里发生的趣事,由衷地赞美他的手艺。
可我终究只是一只怪物。
热腾腾牛骨汤散发出白色的雾气,迷蒙男人灰寂的双眸。
一楼的英姐刚刚给女儿洗完澡,哄回房间。才在牌桌上坐下,开始了真正的夜生活。
“新来的那个房客怎么样?”牌友们还对那位夜半出现的俊美房客念念不忘。
“小伙子蛮好,是个讲究人,加钱让我给换了一套密码锁。换锁的那天我进去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那个叫利索哦。”英姐一边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