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那些事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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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杨修影正在病房查房。在外人看来,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可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对杨修影的冲击是巨大的。
昨晚回家后,她常规洗个澡,换好衣服,便上床睡觉了。一如她对施远腾说的那样,他们夫妻之间,早已名存实亡。
她躺在床上,尽管身边躺着老公,但丝毫没有影响她对施远腾的思念,没有影响她对今晚施远腾带给她的欢愉的回味。
是的,她爱施远腾,一直很爱施远腾。她爱施远腾的才华,爱施远腾的品格,爱施远腾所有的一切。只可惜,施远腾的两次婚变,都与她阴差阳错地错开了。暗地里,她为此事不知道懊悔了对少次。
杨修影很清楚,以施远腾的性格和为人,如果自己不主动,施远腾绝对不会侵犯她。这是施远腾值得她爱的地方,也是她讨厌高江的地方。
今晚确实是自己主动才争取到突破。而对于这样的结果,杨修影是无比高兴的。更令杨修影意外和惊讶的是,她绝对想不到,施远腾能够带给她如此的、从没有过的、欲仙欲死的快乐。
作为医生,作为女性,她知道这些快乐本来是应该存在的,更是应该享受到的。可是,从结婚到现在,她没有体验过一次像今晚这样的、令她至死难忘的愉悦。这才是男女之间应该有的愉悦,更应该是夫妻之间应该有的快乐吧。
杨修影开始看不透男人了。看似斯文的施远腾,竟然有着如此的威力。难道真的像一些八卦搞怪的文章所说的,透过面相可以看到男人在这方面的能力是否强大?
如果说,施远腾从外貌上给杨修影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他那漂亮的鼻子了。笔挺隆起的鼻梁,宽大对称的鼻翼,悬胆般的鼻尖,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以前的杨修影,对施远腾的鼻子带给她的感觉,不外乎就这些。可是,今晚过后,她开始相信这些“不靠谱”的面相学了。
杨修影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施远腾,一直到快要天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查完房,开完医嘱,杨修影独自一人拿着一个保温杯,坐在课室里慢慢饮,慢慢思考。是的,昨晚的一切,她还没有消化完,她必须理清楚。
她与施远腾可谓心有灵犀。此时此刻的她,想到的也是稳字当头。她也想长久拥有施远腾,或者说,与施远腾暗中厮守一生。如果想做到这样,必须克制自己内心时刻涌出的冲动,否则,厮守一生便成为空想。
作为杨修影,还多想了一个问题。既然高江想整施远腾,自己肯定要帮助施远腾。如果要搞掉高江,必须将高江从院长的位置上踢走。虽然她相信施远腾能做到,但如果合适的时候,自己搜集到高江的证据,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杨修影眼前变得明清起来。她知道,以后将如何与施远腾来往,如何与高江打交道。她不想失去施远腾,她要让自己与施远腾在一起的日子悠长、浪漫、快乐且安全。
而杨修影想的这些,施远腾毫不知情。如果施远腾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杨修影去冒此风险。
周一早上,神经内科的交班会上,郭华迫不及待地宣布,傅一灯辞去人民医院的工作,从此在医院和神经内科中除名。
科室的医生护士们一听,顿时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将眼光投向万旗,有厌恶的眼光;有赞赏的眼光;有不置可否的眼光……总之,大家都认为,傅一灯的辞职,必定与万旗有关。如果没有万旗对傅一灯无休无止的挑衅,谁会愿意离开体质内这个铁饭碗?
万旗的脸上,确实挂着一副胜利者的、自得的嘴脸。他想当然地认为,傅一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施远腾和杨修影却感到十分吃惊。他们是十分清楚整个过程的,按理说,傅一灯的老婆最快也是昨天才告知或者递交辞职报告给郭华。估计郭华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高江。高江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除掉傅一灯,等于去掉施远腾的一个得力的助手。
是的,这样的时间,傅一灯的辞职报告应该还没有通过医院领导讨论。郭华如此急迫地宣布,施远腾和杨修影只能是这样理解高江之流的心理活动。
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高江已经掌控了医院领导班子的话语权,他已属于“一言九鼎”式的存在。将来要掀翻他,难度估计不小。想到这里,施远腾眉头一皱,但迅速舒展开来,以一副超然的姿态,静观眼前的一切。
施远腾那些留在神经内科的或者正在神经内科参加实习的学生,射向万旗的眼神仿佛带着锐利的刀和猛烈的火。这样的眼神,正中万旗的下怀,让他更有一种英雄般的感觉,他那无知的头颅昂得更高了。
交完班,施远腾收拾好工具,往门诊走去。他知道,周一上午的门诊量特别大,他可不愿意将时间花在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上。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伤害不了傅一灯了,至于他们下一步的做法,施远腾才懒得管它呢。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宋明的坚持下,施远腾还坚持每周五上午带领科室的医生进行危重或疑难病例查房和讨论。宋明的软弱和弱势,在科室是尽人皆知。尽管如此,高江的人从来不敢在周五上午撒野,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与施远腾对抗的能力和水平。
相反,高江的手下,包括郭华在内,都十分害怕每周五上午的到来。施远腾可以在其它方面忍让,或者袖手旁观。但对于专业,对于关乎病人的诊断和治疗乃至关乎到病人生死的问题,施远腾从来不会顾及谁的面子而藐视生命。
第四十九章 疑难病例讨论(一)
这周五,又是例行的危重及疑难病例讨论的时间。这一次,有两个组的组长各拿一份病例进行讨论。所有人都认为,与往常一样,这些病例都是他们感到十分棘手的病人,需要施远腾进行拍板处理。
杨修影私下告诉施远腾,其中一个病人是郭华所分管,诊断明确,治疗有效。以杨修影的猜测,郭华将这个病例拿出来,无非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学识。
杨修影还告诉施远腾,有位护士告诉她,郭华前天请已经退休的主任来看这个病人,并全程陪伴,详细做笔记,估计是想在病例讨论会上出一下风头。
杨修影的话提醒了施远腾,周五前的几个下午,施远腾都回到病房认真查看这两例病人的诊疗经过,对一些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当然,郭华的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施远腾不得而知。他施远腾相信,以郭华这连“半桶水”都没有的修行,就算请老主任看,他也不能消化得了,自然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五上午,一如往常一样,医生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出医嘱,然后坐在课室里开始汇报需要讨论的病人的资料。
汇报一般由主管的住院医生完成,如果有缺漏,则由同组的中、高级医生补充。按郭华的意思,汇报完一个查看一个。这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将会成倍增加,施远腾马上否定了。
在施远腾主政期间,这样的场合是施远腾说了算。现在,在这样非常专业的领域和时刻,也是施远腾说了算,郭华不敢反对。
令很多人感到好奇和佩服的是,施远腾是如何记住如此多的病史、资料、检验和检查结果以及用药经过的。因为每一次查房,主管的医生们都被施远腾问得无所适从却又心服口服。
听完汇报,施远腾带着全科医生,包括实习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进修医生和轮科医生,蜂拥着向病人所在的病房走去。
第一位病人是以“大面积脑梗死、高血压病三期极高危组”收进来的。在脑梗死和高血压的情况稳定之际,病人开始出现发热、咳嗽、咳痰。
主管医生根据痰培养和药敏试验结果进行针对性用药,但发热就是不退,每天都必须用退热药或者使用物理降温。
在主管教授提出将病人拿出来全科讨论前,他们已经将医院有的、外院购买的抗生素都全程足量用了一遍,也先后请了医院各个相关科室来会诊,并按会诊意见进行处理,但病人的发热依然没退。换而言之,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第二例病人相对简单。这位患者曾经患有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而住院,住院过程中出现癫痫发作,出院后因为擅自停药,导致癫痫发作频发而入院。入院后,经过调整治疗药物,癫痫发作已经控制,病人一般情况很好。
本来,这样的病人已经可以出院了。也许,杨修影的想法是对的,郭华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资本,想拿一例如此简单的病例的诊疗成功来炫耀自己。
但郭华显然忽略了他曾经的老师,对专业的要求非常严格,治学非常严谨的施远腾的实力。施远腾会让郭华这样的小心思得逞?郭华会在这个过程中出丑吗?除了杨修影会想到这些,估计科室里任何一位医生都不会想到,郭华正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查完病人,大家回到课室坐好。
“先从复杂的病例开始讨论吧,现在开始,讨论发热不退的脑梗死病人。”施远腾掌控着讨论的节奏。
按照危重疑难病例讨论的惯例,所有参加讨论的医生都需要发言。一般从实习医生开始,到非主管床位的各级医生,然后到主管床位的各级医生,最后才由施远腾作总结发言。
包括主管医生在内,所有发言的医生,都不约而同地将发热的原因锁定为感染所致。至于感染源是什么,有说是特殊类型的、我们医院无法培养出来的细菌感染。也有医生认为,因为长期应用如此强大的抗生素而导致的真菌感染。
宋明虽然软弱,但对提高自己专业水平的意愿是非常强烈的。每次谈论,他都踊跃发言。这一次,他也无计可施,选择同意大家的意见。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意味着病人将在发热中走向死亡。
郭华选择低着头,一声不吭。在施远腾当主任时,他本来可以选择认真跟着施远腾学习,但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谋取官位,谋取钱财上。将自己的利益置于科室的利益之上,施远腾曾经提醒过他,告诉他专业对一个医生的重要性,但他不加理会。
施远腾也懒得理会郭华,对于这样的反复小人,施远腾除了提防,别无他法。
“刚才大家的发言很有意思,观点出奇地一致。我想提请大家思考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已经很规范地跟着痰培养和血液培养结果进行治疗,却没有半点效果?”
“第二,大家都看过这个病人的体温曲线了,除了使用降温的药物和物理降温措施外,病人的体温基本呈一种稽留热。换句话说,病人在整个用药期间,体温都没有向好的方向变化。”
“第三,这里要表扬主管医生们。他们请了相关的科室,也考虑到了二重感染的可能,在检验和治疗上都兼顾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结果却是,发现不了任何真菌,包括呼吸道和消化道的检查,都没有发现。所使用的药物都是对真菌感染很有针对性的,但依然没有效。”
“我提出这几个问题是相关联的,听完大家的发言,看完病情记录和用药经过,我有些思考,供大家参考。”对于这样的病人,施远腾从来不敢将话说满。
“其实,我对于这个病人的答案,已经体现在前面的问题里。我现在再展开来讲述一下我的观点。”
“首先,我看了病人从入院到现在的所有化验检查,只有在入院时血糖和白细胞稍增高,其他时间,那怕是发热的时候,白细胞都是正常的。各位,谁可以给我一个可能的答案?”施远腾习惯在这样的场合提问。
第五十章 疑难病例讨论(二)
施远腾的眼睛扫射在座的每一位医生,绝大多数人都不敢正视施远腾的目光。
“我觉得,这样的改变应该是与病人当时急性发病有关,属于一种应激性反应。”杨修影看见没人回答,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杨医生说的对,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施远腾满意地点点头。
“其次,我想说的是。病人在这么长的治疗时间里,体温一直没有表现出半点好转的迹象,大家为什么还如此坚定地认为,他一定就是感染导致的发热?为什么不换一个思维,换一条思路,而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如果我现在说,这个病人的发热不是因为感染引起的,你们能不能想象一下,病人发热的可能原因是什么。”施远腾一连串的发问,只要是用心听的人,用心思考的人,都会感到耳目一新,大受启发。
“这个主任,果然厉害。这种思路,虽然未必能找到病因,但绝对是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杨修影心中,满是对施远腾的崇拜。
“施主任的思维方式,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经施主任提醒,我才发现这个病人有这么多反常的地方,我建议,有空请施主任给我们上一节关于临床思维的课。”宋明被施远腾的思维所折服。
“我接着施主任刚才的提问,想回答一下,这个病人有没有可能是中枢性发热呢。病人急性起病,又是大面积脑梗死,用了各种抗生素没效,物理降温效果不错。所以,受施主任的启发,我在想,病人的发热会不会就是中枢性发热?”宋明继续将他的思考说了出来。
“宋主任讲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是,这个病人的原发病经过治疗,已经明显好转。这种情况,似乎很难解释中枢性发热。”又是杨修影。施远腾最欣赏杨修影的地方,就是她那种独立思考的能力,从不人云亦云。
宋明与杨修影的对话,令在座的其他人感到无话可说。他们都在等着,究竟施远腾还有什么想法,能解释病人的发热。
看着大家沉默不语,施远腾开始他的总结性发言了。
“刚才宋主任和杨医生的发言,体现了一种临床思维的模式。作为医生,千万不要被定势思维所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