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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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马车停在那里,马就已经欢快的吃上了。
府里确实和郑颢儿时的记忆相差无几,两人牵着手往里走,老木跟在他们身边给他们解释着。
“老木,我还记得你曾给我做过一个会叫的风筝,后来没带去长安,我还哭了好久。”物是人非,郑颢心里也有些激动。
老木抬手抹了把泪:“公子喜欢,怎么不叫人回来说?老木可以给您再做。”
郑颢紧了紧握萱儿的手,微微一笑:“祖君说,男儿活在世上,就没有什么事可以用哭来解决。那谁还敢替我传这个话?你去吧,我带小娘子到后院逛逛。”
两人走着,他指着后院边上的一座小屋笑道:
“四岁时我没去上学堂,那就是我开蒙的地方。所以等我去到京城与瑾昀、长风、彦希一起上圣学的时候,他们就没我学得好。而我为了一直保持领先地位,就得比他们更认真去学。”
“好想小时候就认识你。”
圣学是大臣的儿子、孙子们,陪皇子、郡王读书的地方,萱儿小时候也喜欢去那里找阿兄,可那时郑颢早就长大离开了圣学。
“我比你大那么多,就算小时候认识,多半也像张绾绾那样,包在襁褓里让人抱。。。。。。”若是今生,他肯定抱着谁也不给。
听到他提张绾绾,李萱儿噘着嘴不服气的说:“我那么可爱,难道你不愿意抱吗?”
四下无人,郑颢也不避讳,弯腰将萱儿横抱起来,大步进了他那间小书房。书房里干干净净,他只好将她放在那张大书桌上坐着。
“等你嫁给我,我就天天这么抱。”
“那我的腿还有什么用?”
“用来穿漂亮鞋子啊。”
两人正在腻腻歪歪,老木急急忙忙进来道:
“公子,卢娘子来了!唉,她现在这个样子,谁也拦不住啊。。。。。。”
第269章 恶有恶人磨
阿木说“卢娘子”,郑颢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在郑州,“卢”也是大姓。
“哪个卢娘子?”
“您还不知道?何节度调任河阳节度使后,卢娘子就跟着搬回郑州了。卢家老宅离我们不远,她还有个姨娘住在里面,所以她也会常常过来。许是刚才看见您下车了,现在跑过来非说要见您。只是她已经。。。。。。”
“何节度?何全皞?”
老木忙不迭的点头。
“这我倒没关注,他已经调到河阳三城来,还做了节度使。。。。。。卢敏进我们府里了?”
“是啊!她怎么说也是节度使夫人,我们也不太敢拦。。。。。。”老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颢抬手拍拍萱儿的脸含笑道:“我出去叫她走,你要不要一起去?”
萱儿摇摇头说:“她认识我,还是不要露面的好。这一路都好好的,别快回到京城了,却出了什么岔子。我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明天他们当天到洛阳,就算路上有雪马车走不快,大后天傍晚也能回到长安。别说除夕,就连冬祭都能赶得上。
郑颢点点头,握着她的手说:“好。我去去就回。”
他和老木刚走出小书房,卢敏就已经冲到后院里来了,她一眼看见郑颢,立刻笑容满面的扑上来:“郑三郎!你是不是回来带我走的?”
老木赶紧拦在前面:“卢娘子,您搞错啦,您是节度使夫人,我们公子与您并无私交,而且他已经有娘子了。。。。。。”
卢敏愣了愣,定定的看着郑颢:“胡说!我自幼与郑三郎定亲,他怎么可能会另娶娘子。。。。。。”
郑颢皱了皱眉,他感觉卢敏有些不正常。他冷冷道:
“幼时的口头婚约,多年以前两家就已正式取消,既未交换庚帖,也未三媒六聘,我与卢娘子两无瓜葛,各自婚嫁有何不可。”
“取消了?怎么就取消了?”卢敏喃喃自语道:“那还有谁能带我离开这里?”
老木叹了口气道:“您还是走吧,这里是郑府,不是您卢府。您想回京城可以写信给您伯父。。。。。。”
卢敏低头不语,她身上穿的绫罗夹丝袄价值不菲,头上戴着的金头面也富贵体面,可就是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她低头转身,老木以为她不再闹了,便将拦她的手放了下来。
哪知她转身就朝郑颢扑过来,拽着他的大氅,试图把自己包进去。不远处的张婆子跑过来,和老木一起把她往外拉。
卢敏力气奇大,她将头埋在郑颢身上哭喊道:
“不能取消!你不能取消!我们的孩子死了,你不能不要我!”
郑颢又不能动手推她,只好将大氅解下来,他一松手,卢敏拽着大氅被他们拖了过去。
“你混说什么?让人听见,还以为我家公子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什么节度使夫人?就是一个疯婆子。。。。。。”张婆子不屑一顾的骂道。
“我去卢府叫人来把她带走,伤了她我们也要担责任。”老木念叨着走了。
郑颢看她抱着自己的大氅坐在地上,感觉怪怪的,不禁问道:“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是何全皞请旨指婚给他做大娘子的?何至于此?”
张婆子叹气道:“都是上辈子造的孽!”
屋里的萱儿和屋外的郑颢心中一惊:难道和上辈子有关?张婆子又怎么知道?
“她嫁给何节度做了填房,可何节度是个没长性的,很快又抬了两三个小妾回来。卢娘子自认为出身名门大族,看不起那些青楼艺伎,只要节度不在府上,想方设法都要赶她们出去。
人家艺伎从良,也想一生一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其中有一个性子暴躁的,用了些手段,把何节度伺候得舒舒服服,反过来说她坏话。何节度这种武夫,他可不管什么宠妾灭妻犯什么法,唯独忌讳的是圣人指婚,还留她一条性命。
她之前生过一个儿子,何节度很是宠爱,若不是那小妾也有了身孕,卢娘子恐怕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那小妾让人送了盘点心给卢娘子,卢娘子没吃,小公子吃了,不到一刻就口吐白沫走了。
她让何节度查小公子死因,结果查到她自己的婢子身上,她怀里抱着被毒死的儿子,亲眼看着婢子被当场打死。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疯疯癫癫。
卢家官人怕他将人送回卢府,里外打点,让他调到河阳做节度使,也算给姑爷升了官,还能让卢娘子离家近些。。。。。。这只能是上辈子造孽,要不怎么会撞上个糊涂夫君恶毒小妾。。。。。。”
原来是这么回事。萱儿在屋里一阵唏嘘。
重生以后,一切都变了,前世的仇也变得模糊而难以成立。就像杀死三郎的卢敏,和杀死自己的黄巢,今生他们都没有机会犯同样的错,这仇,只有靠天给的报应。
郑颢回想起前世种种,对眼前这个得了失心疯的卢敏也同情不起来,他指着自己那见大氅说:
“一会你将它烧了,我还有,不吝这一件。”
他转身走回了小书房。看见萱儿正站在窗前朝他微笑,他不知所措的打了个喷嚏,趁机过去撒娇卖痴道:
“人家都要偶感风寒了,你还没心没肺的笑。”
萱儿仍旧微笑着,张开双臂迎了上去,郑颢心里一阵悸动,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这一刻,仿佛天地间没有了单独的两人,他们已经合为一体。
“没有遗憾了,萱儿,朝廷有了继往开来的太子,南诏有了黄巢,我有了你。余生只想每天清晨和你一同醒来,每天夜里和你一同入梦。”
郑颢亲吻着萱儿散发着桂花香的发髻。
“入梦之前我们在做什么?”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我们在做什么?”
“在脱衣服。”
“那脱衣服之后在做什么?”
“在闭眼睛啊,笨蛋!”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听见外面来了人,郑颢推开一条窗缝,两人往外看。却不想来人并不是卢府的人,而是何全皞。
还好张婆子机智,远远看见何节度使进来,连哄带骗将公子那件大氅拽到了手里。
卢敏一看到何全皞就吓得尖叫起来,他气急败坏的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拖着就往外走:
“贱人!丢人现眼丢到别人家去了!”
然后,似乎是将她塞进了一顶轿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270章 变故
第二天走的时候,老木悄悄上前与三郎耳语道:“卢娘子昨晚投井死了。”
郑颢愣了愣,她这样神志不清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早点去与儿子团聚。只不过,这是她自己投的井,还是被人投的井,那就不得而知了。
上船的时候,萱儿用眼神问他,他笑着摇摇头。快入正月了,这样的悲剧,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天气冷,河面上起了雾,大家都挤在船庐里,坐在厚厚的羊皮垫子上,围着炭火轮流说笑话。炭火暖洋洋的,萱儿在崔瑾昀一点不好笑的笑话里,靠着郑颢的肩睡着了。梦里她见到了阿娘,阿娘笑着对她说:
你父亲同意给你们指婚了,过了新年,出嫁的事就要办起来,你是喜欢暗花的盖头,还是明线的盖头?阿娘亲自替你绣……
“明线的,红底黄线好看。”萱儿迷迷糊糊说到。
“小傻瓜?梦到什么了?洛阳到了。”郑颢捏了捏她的鼻子,把她彻底弄醒了。
“郎君,岸上有不少神策军,看这架势,是跑了什么重要的人。近年了,事真多。”阿砚回头对船庐里的郑颢说。
“先别管,上岸找了车走人。多找几匹马。萱儿,你们换男装,后面都是陆路了,谨慎点好。”
萱儿听了郑颢的话,已经彻底清醒了,赶紧叫了木蓝进来,雪晴、沅娘也都换了男装。
“娘子,我不会骑马怎么办?”
沅娘见她们神情严肃,不免有点紧张。雪晴笑到:“换男装又不是让你骑马,我们还坐马车的。”
几个月相处下来,沅娘也渐渐淡了失去亲人的哀伤。上岸的时候,她紧紧跟在李娘子身后,边走边瞟着岸边排成两行的神策军。
船上带了不少浙东的洋玩意,那是给晁美人和霜儿的;还有郑州的安石榴、红枣,这些给郑夫人带的家乡特产;再就是萱儿每个州逛街买的乱七八糟小玩意。
搬运东西花了些时间,阿砚在码头上冷眼看,并没有看出那些神策军守在岸上是什么目的。
“郎君,全都搬完了,三辆马车二十匹马。另外,那些神策军还在码头上没有动。”阿砚说完,郑颢点点头说:
“走,洛阳至新安只有百里,官道平坦,过去也就一个半时辰可达。新安镇有守兵,人少,有动静会很明显。反而比东都更安全。”
很快他们的车队出了洛阳一路向西。
“哦?他竟然不宿洛阳?既然回来了,我就在通化门迎接他。告诉他们,跟在后面,人跑丢了我拿他们是问。”
报信的小吏低头退了出去,很快,换了一人,一骑绝尘,跑在回洛阳的路上。
洛阳到长安八百里,中有二十七驿,中点在陕州,其中洛阳到陕州段,地势平坦,连马车跑的速度也不慢。
这一路经过几个军镇,郑颢以按察使身份入镇投宿,确实没人敢明着做手脚。
“三郎,你觉得那些神策军与我们有关吗?可军镇里不也是神策军?”
萱儿心里生出些不安,可又找不到不安的原因。
难道是父亲已经知道她跟着郑颢出门的事?若要因此惩罚郑颢,大不了自己滚到父亲怀里撒泼打赖,总能把事情混过去。
郑颢摸摸她的头顶,轻轻笑道:“没事,可能是我反应过度。明天就回到长安了,前面三百里好路,过了陕州,就不能走那么快了,不过。。。。。。”
他低亲了亲她长长的眼睫毛:“一路上风景很漂亮。这辈子总算能亲自带你看看。。。。。。银装素裹的北崤道风光。”
她抬手捂住他的唇,嗔到:“说什么这辈子,难道以后我们就不能再去洛阳了?雪天路滑,我们别走那么急,大不了在路上多住一夜。。。。。。回了长安,只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这样天天在一起。”
“那是,三书六礼都得走上半年,是没有那么快。”郑颢笑着将扭着身子要逃走的萱儿搂得更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知道离开之前,太子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萱儿不动了,认真听他说话。
郑颢干咳两声,羞涩得像是个小郎君:“他说。。。。。。他说。。。。。。不能碰你。”
这些男人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没有成亲,怎么碰?萱儿又开始扭着钻出他的怀抱,快步向自己房间走去。
郑颢怀里少了个人,很快冷了,他关上窗,心事重重的将火笼拨亮:我们爱得坦荡,若是真不让我们在一起,相信她也会和我在一起。
接下来的路程,就像是行走在仙境里,白雪覆盖之下的山峦树林,像是另一个世界。也许是不愿意太快结束这段旅程,他们走得不快,在潼关又住了一夜。
从崔瑾昀小心翼翼吻上李雪晴双唇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心回去就开始走三书六礼:
“你不是还有个姨母吗?你就从她家里出嫁,嫁妆你不用操心,我和聘礼一起办,费不了多少事,你姨母家里该给的我都不会少。府邸已经有了,也是新装的,咱们住的地方再装饰装饰也就可以了。孩子住的地方。。。。。。在我们旁边?要几间?”
李雪晴哑然失笑,问道:“孩子名字你想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想了?我想了六个,三个男孩三个女孩,如果不够,今晚我再想想。”崔瑾昀真正的说。
“真是个傻子!”
李雪晴眼里起了雾,她运气怎么这样好?全长安城最不懂爱情,却又对爱人最执着的傻瓜,被她捡到了。
“若是。。。。。。你父亲不同意你娶李德裕的孙女呢?他们曾经斗得死去活来。。。。。。”这是李雪晴最担心的事。
“人都斗没了,有什么好斗的?他不同意。。。。。。那我一辈子不娶亲,就在药圃和你过一辈子。放心,要是真这样,我娘不会放过他的。”
崔瑾昀显然比郑颢乐观很多。
通化门就在眼前了,郑颢骑马走在李萱儿马车旁边。